《暗卫与皇子》五十七点二

18、买，不买，沈知命揪秃了路边的花 这只木簪着

　　我拉着顾承渊走出半条街，没见掌柜追上来，方才松开他的手。

　　回首便见他苦着脸，不带半分笑意，没由头地似是多了几分落寞，我登时心里一个激灵，可是坏了他的兴致？顾承渊那般小心眼的人，我可太怕他秋后算账了。

　　于是我直了直腰板，一本正经同他道：“公子您莫恼，奴婢这是替您着想，若是按照您这般花法，估计出了那家铺子，你我二人只得沿街乞讨来筹谋晌午这顿饭了。”

　　“怎的？你同我吃不得苦，有福可同享，有难便同当不得？”顾承渊心里本就空落落的，这人还理直气壮开脱，连句好话也不会哄哄自己，他抿抿唇，居高临下地说着讨饶的话“你若是怕丢人，那……我向旁人讨铜板，讨来的给你我二人买吃食。”

　　我很是惊愕，这还是顾承渊？可转念一想，这话说的实在狠毒，将我置于不仁不义之位，甚至控诉起我奴大欺主来。

　　顾承渊见我不语，一声冷哼，“这都不愿，你可真没良心。”义愤填膺控诉起眼前的薄情郎。

　　“我……”我百口莫辩啊，苦哈哈开口，“公子……”

　　我实在想仰天长啸：顾承渊你省着点花，咱俩何故会要饭呢？更何况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

　　“公子说笑了，奴婢不该拦您，你愿意如何花便如何花吧。”着实心力憔悴，谁让我摊上个败家皇子呢。

　　我自怀中掏出叠得方正的帕子，里面包着的便是银票，送到顾承渊面前，“喏，给您。”

　　费力不讨好的事我沈知命才不会做。

　　顾承渊却没接，抽出腰间折扇欲展开，“我也不是非花这钱不可。”顺带睨我一眼，“沈知命，本公子的钱交给你保管，你需得尽职尽责。”说着他眯缝起眼微弯身子，一张俊脸便怼在我面前，用手中折扇戳了戳我的肩膀，恶霸一声低语：“别想着偷懒。”

　　言罢自顾自迈步向前走，见我怔愣在原地，一摆手道：“跟上。”

　　得，道理都让他占尽了。

　　我忙提裙摆追他，唯唯诺诺点头，又是一顿应承，“公子说得是，奴婢绝不偷懒。”

　　顾承渊走着走着，便又慢下了步子，驻足在一处摊位前，开始挑拣起来。

　　我草草扫过，皆是木头雕的小物件，有女子钗环，亦有古朴拙趣的呆头鹅、小胖雀之类的。

　　有了前车之鉴，我可不觉得这些东西能几个铜板拿下。

　　顾承渊举起一根雕了冷梅的木簪，朝身侧的我打量一二，“喜欢吗？”

　　我赶忙摇头，觑了眼摊主，凑到他身侧踮起脚尖同他耳语，“公子，这木簪断然不便宜，我有根银簪子，比这个好得多，咱不买了罢。”

　　顾承渊听后一笑，“公子我有钱，你若是有看上的物件儿，今日尽管开口。”

　　好吧，着实劝不动，还又让他装上了。

　　“你只论喜欢，旁的莫计较。真去喝西北风，有我在你身前挡着，断不会苦了你。”顾承渊自认吐露出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言，殊不知身侧人全都当他在施威罢了。

　　我轻叹一口气，绞尽脑汁开始想如何拒了顾承渊的强买强卖来，毕竟我俸钱不高，真拿个百八十两，估计要掏出我的全部身家，还要再把我卖了抵给摊主才够吧。

　　“这只如何？”顾承渊朝我头上一举，似在找个好位置插上去。

　　这只木簪着实好看，似是圆雕了朵胖嘟嘟的桃花。

　　“这个多少钱……”说实话有些动心，我抬眼看摊主，摊主道了声“十两”。

　　“不喜欢不喜欢，我喜欢金子和银子，才不喜欢木头玩意儿。”我忙从顾承渊手中夺下，搁置回原位，“叨扰摊主了。”说着，推着顾承渊便要走。

　　顾承渊却不依，脚上生了根，任我推搡却岿然不动，又拿起来桃花木簪，“喜欢便告诉我，我真给你买。”

　　“公子若真大方，不若将买木簪的钱直接折现成银子给我。”听他这般说，我忽的灵机一动，开始想着大赚一笔了。

　　顾承渊嘴角抽了抽，“沈知命你掉钱眼儿里了？”

　　我手指蹭了蹭鼻子，“谁不爱财，连君子都爱财，您没听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吗？”

　　顾承渊听我说得理直气壮，倒无可辩驳，“赏赐照给。”忽的计上心头，“沈知命，你在这个摊子上选个物件儿，我再给你同样银子的赏赐，如何？”

　　我眼睛登时一亮，当即大喝：“摊主，最贵的是什么？！”

　　顾承渊脸上的坏笑僵住，随即冲我翻了个白眼，哀叹道：“没救了，沈知命没救了。”

　　我冲他眯眼一笑，嘴角更是翘到了天上。

　　天大的便宜不占还是我沈知命？！

　　守着摊位的是未施脂粉但难掩俏丽的女子，见矜贵公子同那灵动的小娘子讨价还价几个回合，早已抬袖掩笑，此时悠悠开口：“小摊童叟无欺，木头用的不是什么名贵木头，是我家夫君用院子里的那株枣木雕的，我只抵个借地的铺位钱，赚不了几个子儿。摊子上各个物件儿皆是十两。”

　　“十两一支啊？我自己雕都可以。”虽说是顾承渊掏钱，但是十两不知道能买多少吃食了，我细细端详着这根木簪，企图找个不买的由头说服自己不买。

　　“自己雕？”顾承渊忽的喃喃念道。

　　“公子说什么？”我抬眼看他，没大听清。

　　“没什么”，顾承渊避开我的视线，目光落在他处，他的手不自在地拨弄起一只木头小雀儿。心里却犯起了难：这簪子瞧上去拙朴，但雕工可不简单，单是曲折勾连处的圆滑自然，任他的手可是雕不出。

　　“姐姐，可否再便宜些？十两一支真的太贵了。”我眉眼弯弯，软了声音央求起来。

　　“妹妹，不是姐姐不依你，我同旁人讲的都是十两一件，若是破了规矩，可不是损了之前的老主顾的利？”摊铺娘子为难地摇摇头。

　　“这下好了，一根簪子加十两纹银，你也不用有顾虑了。”轮到顾承渊劝身边人认命了。

　　“好罢。”我慢吞吞掏出怀中的荷包，里面装着叶风给的碎银子，拿出小小一锭，递到了摊铺娘子的手心里，又朝顾承渊道：“公子，回去您可要给我十两银子。”

　　顾承渊颔首，“我何曾赖过账。”

　　我嘀咕着，“我这不是怕公子贵人多忘事，记不得这芝麻粒大小的事嘛。”

　　“你的事我何曾不放在心上？”顾承渊心间又窜起一股小火苗，烤得他的心噼里啪啦的，恨不能怼在身边人耳朵上，大吼着告诉她：“沈知命，你被我摆在心尖儿上！”可他清楚沈知命的怂包样子，但更多地，他怕自己自作多情，再违了她的愿，折断了她的双翼把她关在金丝笼中，遂压低声音认命道：“记得的，回去便给你。”

　　我眉眼再弯弯，“多谢公子。”捏着手中桃花木簪，我越看越稀罕，银簪子是老太妃赏的，这木头簪子是顾承渊送的，都放在我的木头匣子里。

　　“你看，这胖雀儿可像云翼？”顾承渊手托一只木雕小雀，举到我眼前。

　　“像！”我惊叹道，这只小雀歪着脑袋，正用鸟喙理着鸟羽。云雀便是这般好整洁的。

　　我似是想它了，不知道它吃饱喝足了，还会不会想我。

　　“买下来如何？”顾承渊看出身边人的低落，不曾听她提起过家人，此次路上听她念叨最多的竟是这只小雀。

　　十两银子，贵是贵了些，可顾承渊刚给了我十两，我也没那么想买吃食，其实我还计较着顾承渊赖账不给我，正好买下它，权当给云翼做个伴。于是我点点头，自顾自开言，“公子，我用您刚赏的十两银子买了。”

　　“我送云翼的礼”，顾承渊看出她的迟疑，明白从她手里掏银子便是割她的肉，也知道她真心喜欢，毕竟这人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却甘心花在一只野雀身上。自己只是嘴皮子上下一碰，为何不让她开心呢？

　　“真的？”我希冀看他，见他颔首，我合不拢嘴，一顿奉承，“公子顶顶好！”又掏出一锭银元宝搁在摊铺娘子手心里。

　　摊铺娘子开了张，面上尽是喜色。

　　自街头走过来个挑着担子的年轻男子，虽是粗布短衣，却身姿挺拔，面相周正。

　　那娘子遥遥望见，挥手道：“相公！”

　　男子无甚喜怒的脸上漾开笑意，脚下步子加快。

　　到了摊铺前，正卸下担子，摊铺娘子已经掏出绢子替他擦汗，秀眉一蹙嗔怪道：“憨货，怎的这般急？穿的也这般少，不怕着了风寒？”

　　男子被骂也不恼，憨憨笑着，“怕娘子等着急了，就忘了添件衣裳。”

　　摊铺娘子努努嘴，可替他擦汗的手不停。

　　我忍俊不禁，夫妻二人这般恩爱，实在羡煞旁人。瞥到身侧的顾承渊，蹙着眉头似若有所思。

　　二人才想起还有外人在，摊铺娘子忙道：“今日一开张便接到了大单子，多亏眼前的公子和姑娘帮衬着。”

　　男子忙不迭点头，“多谢公子和姑娘。”

　　我笑着开口，“摊主二人可真恩爱。”

　　男子实在嘴笨，挠挠脑袋补了句，“公子和姑娘也般配。”

　　我听后忙摆手，“不是……”

　　顾承渊嘴角一弯，“摊主好眼力。”他斜我一眼，示意我噤声，自己很是受用开口，“大家都这般说。”

　　“公子俊朗，姑娘貌美，真真天造地设。”摊铺娘子赶忙接话。

　　一派喜气洋洋，只有我干干陪笑，还是不大自在。

　　“在下初到江南，不知有何好去处？”顾承渊拱手开口询问。

　　摊铺娘子想了想，“城东边有条河，那边虽不如这边镶金带银的金贵，可吃食不少，更有围了场地唱戏的，公子和姑娘许是会喜欢。”

　　我看向顾承渊，同他相视一笑。

　　“多谢摊主，我二人不多打扰了，恭祝二位生意兴隆。”顾承渊冲二人拱手道别。

　　“生意兴隆呐。”我跟着他学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