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洞幺洞幺，已到江南，听到请回话！ 他是风流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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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冰冰凉凉的雨丝滴落在顾承渊脸上，催着赶着他出了美梦。
这一夜竟睡了个好觉，梦中尽是人生乐事。
梦里四喜独占两喜，醒来发现再添一无关紧要之喜，虽说江南不旱。
顾承渊发现自己被氅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是有人帮他花了心思揶好的，不给凉风半点可乘之机。
他嘴角的笑意不坠，甚至飘了再飘。
收了氅衣搭在臂弯，起身走向船篷，他并未进去，抬臂撑在船篷之上，去看内里光景。
“公子您醒了？睡得如何？”我眼睛不离艄公手中铜勺，只察觉一道黑影挡住半边天光。
“甚好。”顾承渊散漫回道。
艄公话少，不大会恭维贵客，对着顾承渊笑笑，便又低下了头。
心思都在手上，他自己围着小汤锅煮了一锅稀粥，白色米花翻滚，咕嘟咕嘟冒起小泡。
小几上则摆了一碟酱瓜，一碟盐渍小鱼儿。
“熟了。”艄公盖灭了火，转个身去拿碗筷。
我探身朝锅内一瞧，飘出来一道米香味，忍不住咂了咂嘴，叹道：“真香。”
艄公回头淳朴一笑，跟着点头，“香。”
刚刚沉下去的米粒经由艄公手中的铜勺一搅，又忽的翻了上来，铜勺再一提，便是米粒挨得满满当当一勺粥。熬粥时米放的并不多，未曾想出锅时却盈满一锅。
我捧着的碗立刻送了上去，一勺接一勺，将将未溢出来。
我刚要放到自己身前，却突然想到还有个顾承渊。“公子您吃。”勉为其难捧着碗朝他一举，心里默念：顾承渊身份尊贵，不稀罕这口热粥，莫吃莫吃……
顾承渊似是和我作对，毫不推辞，再低身子入得篷中，两腿一盘便落定了。
我干干一笑，只得忍痛割爱，将手中粗瓷碗搁到了顾承渊身前。
顾承渊却蹙眉凝着小几上竹筷，迟迟未动手。
我自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从怀内掏出自己的绢子，拾起竹筷轻轻擦拭，再觑他一眼，果真，那人面目和缓不少。心里小小一腹诽：金贵公子的毛病着实不少！
艄公再盛满一碗，我将他放过来的粗瓷碗推了回去，意识到自己先前有些失礼，反客为主的事没少干，“您老先喝。”
“姑娘您喝，老汉我这里还有。”艄公面对此番好意有些手足无措，摆摆手又推了回来。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笑意盈盈道。
艄公用一把铜勺刮起铁锅的壁身，叮叮当当一通，一粒米也不落下，都刮进了他面前的粗瓷碗中。
捧着热乎乎的碗，我也忘记了烫，吸溜吸溜一口，“您老熬的粥可真好喝。”
艄公捧着碗不住点头，“多喝些，多喝些。”
“空腹一盏粥，饥食有馀味。”顾承渊起了兴，仿着我咂了咂嘴，悠悠吟道。
“公子，这是何意？”我闷头喝了一大口粥，而后歪头瞧他，极为奉承问道。
“沈知命处世之道。”他微眯眼睛一笑，打起哑谜来。
我不解，但莫名觉得顾承渊口中的我似乎很了不得，甫要翘起猫尾巴晃一晃。不过转念一想，这人惯不怀好意。
转而嘴角一耷拉，扁扁嘴不大信道：“公子又打趣奴婢了。”
“未曾打趣。”顾承渊说得恳切，拾起手边竹筷，夹了一块酱瓜送入口中。
我刚要阻拦，就在这人脸上见识到了好热闹的一场戏。先是眉头陡地一紧，许是计较着风度，不肯吐出又咸又苦的黑黢黢酱菜。又眼睁睁看着他进退不得，最后别无他法，愣是闭着眼强硬咽了下去，整个人亦是面色发苦。
我强忍住笑意，不由得自心中叹道：好定力！不过顾承渊傻里傻气的，为何不吐出来呢？那么一大口酱菜，不齁死你才怪呢？！
顾承渊甫一睁眼就逮到了那人，眼睛一眯，就见那人低下头作未察状，不过微微抖动的肩膀到底暴露了一切：她在憋笑。
不怒反笑，顾承渊仿若无事发生，端起粥不动声色喝了一口，再捻起竹筷去试那道盐渍小鱼儿。
这次倒是长了记性，只夹了一小瓣鱼肉，放入口中先是咸香，而后带出河鲜特有的甜和嫩，土腥味已被盐渍压住，他轻轻一抿，便化在舌尖。
“滋味无穷……”顾承渊轻声叹道。
我一顿点头应和，“好喝！好吃！”
清晨的这一场小雨淅淅沥沥，江上起了薄薄一层雾，一碗热粥暖了手脚。
吃饱喝足，前来的侍卫领命继续前行，艄公又立在船尾撑起竹竿。
顾承渊则摸起艄公的钓竿，假模假样坐在船头钓鱼。
我看水又看天，观景又观人，晕晕沉沉做梦又醒来，醒来时而能看到顾承渊守在身侧。
那人缄默不语，对上我的目光后却将视线移开，不过几经辗转，最后还是落定回我身上，照旧一言不发。
怪哉怪哉。
25.
又是行舟三日。
乌篷小船前前后后汇到渡口处，听着码头上的小吏一顿呼来喝去，小船才得到个栖身之所。
顾承渊迈步上了岸，甚至心血来潮伸出手欲扶我一把，见着我提着裙摆一脸狐疑样，那人却满脸宠溺：“莫崴了脚，让我心疼。”
这便演上了？
自在船上，这人便同我密谋了一场大戏，他是风流倜傥俊公子，我是温柔小意美娇娘，我二人此番至江南便是游山玩水做快活神仙的。
他本让我当个红颜知己的表妹，我摆手可不敢依。这“皇亲”的身份我半点儿不敢沾，最后还是当我的丫鬟心安理得。
而后我腆着厚脸皮笑问道：“公子，奴婢真如你所言，生了一副一等一的皮囊？”
“好看好看，沈知命是天下第一的美娘子。”顾承渊虽是嘴上揶揄，目光却躲躲闪闪。
我仿着他眯起眼睛，学着他洞穿一切，质问起来：“公子敷衍我？为何不敢直视着我眼睛说？”不知是否方才顾承渊编排的话本子，这红颜知己的身份给了我胆子，还是如何？反正此时的我胆子肥的很。
“怎会？！我何故敷衍你，好看便是好看！”他目光落过来，不偏不倚。
眼前人双瞳剪水，笑意盈盈憋着坏，任他的一颗心醉倒在了春风里，溺死在了秋水里。
苦苦强撑着，顾承渊理直气壮道：“本公子也算识人不少，若你真长得一无是处，带着你出来岂不是落了自己的面子。”
“总之我不会骗你，你生得好看……”
我咯咯一笑，终于等来这人一句“好看”了，管他心口是否合一呢！
我这个小丫鬟，不对，同顾公子“暧昧不明”、“不分你我”的小丫鬟，为了顾承渊的微服私访大计，此时此刻自是要硬着头皮上的！
“公子，”我一夹嗓子，发出的动静可谓给顾承渊哭丧一般尖锐，遂是干干一咳，润了润嗓子，才软软糯糯道：“公子对奴婢可真好。”顺带着暗送秋波，抛了个媚眼出去。
顾承渊颇为受用的眯起眼，轻捏住我的腕子，将我自船上提了出来。
不得不说，顾承渊还是不大会怜香惜玉的。
我任他牵着，觉出那人掌心沁出汗，一层薄汗濡湿了我的手腕。
我不大自在。
他许是察觉到了，松开牵我的手，摇开自己的折扇，呼呼扇了一通风，随口一言：“我先去前面看看。”
待他逃似的离开，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这颗心“咚咚咚”跳个没完。
我勉强扯出个苦笑：行一步看一步吧。顾承渊都不怕，沈知命你怕什么？！
停了船上了岸的船夫，两三相约去吃口热乎吃食。
我东瞧西看，虽说我今早吃的肚皮滚圆，不过若是后面顾承渊再起兴致带我吃一顿，我亦是能作陪一二的。
我们这一行人大都上了岸，前面的顾承渊正同这次领头侍卫低声交谈，其余侍卫大都四下散开暗中护卫，护住正中的顾承渊。
后面的士子儒生也渐渐朝顾承渊聚拢过去。
不过方玉兴孤零零一个，远远缀在后面，整个人瞧上去萎靡不振。
我心中疑惑，朝他走过去。
自方玉兴身上飘来一股酒味，我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问道：“方琢之，你喝酒了？”
方玉兴抬起衣袖轻轻一嗅，而后牵强一笑，“这几日睡不踏实，便多饮了几口酒，未曾想今日让幺娘见笑了。”
“你与我遑论见笑”，我满不在乎一摆手，而后蹙着眉头提醒道：“你今日可莫要误了事，若是喝酒之事被殿下知晓，那你只能自求多福了。”未曾想一向靠谱的方玉兴也会有不守本分的时候。
方玉兴温润一笑，“嗯，我记下了，多谢幺娘。”
“莫说这般客套话，你今早可用饭了？”我继续追问道。
见那人摇摇头，我便轻叹一口气，很是无奈，“方琢之，空着肚子喝酒伤身呐……”
“纵使遇上天大的事也不能这般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你可莫糟践自己的身子。”我睨了他一眼。
方玉兴被我一训斥，面上依旧噙着浅笑，倒是唯命是从道：“幺娘的话琢之谨记心间。”言罢，对我拱手一礼。
“你待会儿若是看到吃食摊子，我替你放风，看顾住殿下，你自己偷摸寻些吃食垫垫肚子。”我偷偷同他说道。
他颔首应下，“多谢幺娘。”
不过方玉兴和其他士子被顾承渊打发走了。
临分别前，我对着方玉兴一通挤眉弄眼，用嘴型同他无声说道：“吃点儿东西。”
遥遥见他不住点头，我才稍稍放下心来。毕竟伊始与这人相见，就发现这人不大惜命，也不大会过日子。不会攒钱，熬夜看书，夜半喝酒，不吃早饭……总之这人不惜命的点比比皆是。
“唉”，我长叹一口气。
他这个人也不大结交朋友，我身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便多上上心，多提醒一二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洞幺洞幺，已到江南，听到请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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