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烬生》霖也锐

23、墅院守岁，回望青春过往 零点钟

　　零点钟声落定，烟花尽数熄灭，大家从庭院回到屋内。春晚已经落幕，电视播放着跨年特别花絮，没有急着收拾狼藉的客厅，十个人松散地分布在沙发、地毯与飘窗边。室外夜风寒凉，廊下灯笼柔光漫进屋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花硝味与果茶的甜香。

　　刚刚的聚餐、放烟花、包饺子这些情节不再重复，今夜重点是深夜守岁闲谈，不玩狼人杀桌游，也不再复述除夕白天采购年货的旧事。

　　陆骁脱掉厚重的外套，直接瘫在宽大的沙发上，随手抓过一个抱枕搂在怀里。热闹褪去之后，亢奋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透着一种安静。
　　“说实在的，烟花看完，年夜饭吃完，反而才真切觉得，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孟钊坐在旁边单人沙发，指尖转着玻璃杯，杯里盛着温热的蜂蜜水。
　　“喧嚣散去才容易想很多，不许开始多愁善感。”
　　“不是伤感。”陆骁抬眼望向天花板，“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相遇，我们每个人，现在会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客厅喧闹淡了几分。没有激烈痛苦的回忆，只聊那些少年时代细碎、真实的过往碎片。

　　谢砚舟靠在飘窗软垫上，窗玻璃映出他淡淡的剪影。傅驰野坐在他身侧，距离很近，没有过分亲密的肢体动作，只有手肘偶尔轻轻相碰。
　　“我从前总习惯独自做所有决定，遇事习惯自己扛，不相信有人可以长久站在我这边。”

　　傅驰野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院落，声音平缓。
　　“那时候我们立场对立，处处博弈，每一步都要反复权衡利弊。谁都不曾设想，博弈最后，没有分出输赢，反倒凑出这样一个集体。”

　　“没有输赢，才是最好的结局。”谢砚舟轻声回应。

　　陆骁听见二人对话，没有像上一章那样起哄打断，只是抱着抱枕感慨。
　　“当初我还跟傅驰野吵过架，现在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江屿坐在地毯，后背靠着沙发底座，周叙安静坐在他身旁。屋内光线柔和，他侧过头看向身边人。
　　“还记得早些年，你习惯把情绪藏起来，开心不会大肆表露，委屈也不会轻易讲出口。”

　　周叙指尖捻着一块橘子糖，糖纸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那时候总觉得，麻烦别人是一件很不好的事，什么都尽量自己消化。”
　　“但你不必永远懂事。”江屿的语气低沉温和，“在这里，你可以允许自己有脆弱的时刻，不必时刻逼迫自己面面俱到。”

　　周叙浅浅笑起来，指尖悄悄碰了碰江屿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却已经给出回应。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人挤在另一处沙发，茶几上摊开一小盒干果。

　　萧琳宝剥开一颗碧根果，慢慢说道：
　　“回想读书那几年，我们三个很多时刻都是孤军奋战。遇到难处，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很难找到。”
　　宋雪涵轻轻点头：
　　“那时候对未来只有模糊的想象，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站稳脚跟，不知道能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陈榆欣望向满屋子的人，眼底带着释然：
　　“命运很奇妙，兜兜转转，我们全部汇聚到这一栋房子里。”

　　“说到这个。”陆骁忽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我想起一件很少提起的小事，当初最开始创业起步，我们连像样办公场地都没有，挤在小小的出租屋，熬夜到凌晨是常态。”

　　孟钊接过话头。
　　“那时候条件简陋，设备不够，资料来回拷贝，经常出错返工。”
　　“还有！”陆骁一拍大腿，“有一回半夜停电，我们一群人点着手机手电筒核对方案，现在想想，又狼狈又好笑。”

　　“还好熬过来了。”萧琳宝轻笑，“对比那时，现在的生活，已经是从前不敢奢望的。”

　　孟钊淡淡补刀：
　　“即便那时候条件艰苦，某人依旧不改冒失本色，把重要文档差点误删，害得所有人通宵补救。”
　　陆骁瞬间垮脸：
　　“大过年的，为什么非要翻我的黑历史！回望过往，不是公开处刑！”

　　满屋一阵低低的笑声。

　　夜深，距离破晓还有很久。窗外城市彻底安静，零星鞭炮声完全消失。
　　陈榆欣起身，去厨房烧一壶开水，准备泡一壶醇厚的红茶。宋雪涵帮忙拿茶杯，萧琳宝整理茶几上面散落的果壳垃圾。

　　傅驰野站起身，打算过去搭把手，谢砚舟跟着一同起身。
　　“我和你一起。”
　　“夜里凉，不用勉强。”傅驰野转头看他。
　　“坐着闲聊久了，正好走动走动。”谢砚舟淡淡回道。

　　厨房灯光亮起，水壶缓缓嗡鸣。热水注入茶壶，红茶的香气缓缓漫开。

　　江屿没有留在原地，也走进厨房，周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我来摆放杯子。”周叙伸手去拿橱柜里的玻璃杯。
　　江屿伸手，提前把一摞杯子取下来递到他手中，避开柜子尖角。
　　“小心磕碰。”

　　陆骁也兴冲冲跑进厨房凑热闹，刚伸手想去碰滚烫的壶身，直接被孟钊一把拽住后领。
　　“安分一点，不要半夜给自己制造烫伤急诊剧本。”
　　“我就看看！又不会乱摸！”陆骁挣扎。

　　几个人端着茶盘、玻璃杯回到客厅，滚烫红茶倒进杯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白雾。

　　大家重新落座，捧着温热茶杯，继续闲谈。不再讲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聊少年时期的执念、曾经幼稚的想法、一路成长之中的改变。

　　“以前我总执着于证明自己，一心只想赢。”傅驰野握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汤，“后来才懂得，比起独自站在高处，身边有人同行，才更有意义。”

　　谢砚舟侧过头看向他，灯光落在他眉眼之间。
　　“人总是要走过很长一段路，才会慢慢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周叙捧着热茶，指尖被杯壁烘得暖暖的，轻声开口。
　　“曾经我很害怕改变，害怕前路未知，如今才懂得，有人相伴，便不惧前路茫茫。”

　　陆骁喝了一大口红茶，长长舒出一口气。
　　“以前以为成功就是赚多少钱，拥有多大名气。现在才懂，晚上可以和一群值得的人安安稳稳守岁，这本身，就已经很难得。”

　　孟钊抿一口茶水，语气平静：
　　“得到安稳，不代表前路从此一帆风顺。往后依旧会有难题，只是我们不再孤身面对。”

　　这句话让所有人陷入片刻安静。
　　是啊，旧岁的苦难已经远去，但新一年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可不一样的是，如今他们十个人，会一同去迎接。

　　夜色愈发沉，天边尚且没有一丝微光。屋内暖茶袅袅，人声轻柔。没有喧闹游戏，没有烟火轰鸣，只有守岁夜里，一群少年回望来路，坦然接纳过去，也从容等候即将到来的崭新晨光。

　　廊外灯笼摇曳，把院落浸在一片温柔红光之中。旧岁已经落幕，属于他们的新一年，正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