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屿之舟》章晚昀

28、第 28 章 我有你没有 “下一首，

　　“下一首，我们来？”

　　清脆的碰杯声让谢轻语收回望向舞台的视线，她才发现张勤已不知何时自倒了一杯红酒，坐到她的身旁。

　　“你怎么这么无声无息的？”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神，于是用嗔怪来掩饰尴尬。她不仅不知道叶知舟唱歌如此拿手，也没想到，原来清冷淡漠的他，唱起歌来竟会如此动情。

　　“轻语，”一声叹息在她耳边响起，张勤一改往日调笑，望向她的双眸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坚定：“有时候，心无旁骛会让你错过不少好东西。下一首歌叫《有一点动心》，要不——我们试试？”

　　恰在这时，叶知舟与朱屿的合唱结束，叫好的掌声骤然响起，张勤没有听见谢轻语的回答，只看见红唇微动……

　　唱歌从来只是热身，觥筹交错后卸下各自职场中的身份，才是聚会终场前的精彩时刻。

　　“今天晚上咱们玩个不一样的，如何？”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包厢热闹了起来，众人或站或坐围在吧台，一杯杯酒陆续斟满。

　　“这个游戏叫‘我有你没有’。每个人说一件自己做过而别人未必做过的事。比如，我去埃及骑过骆驼，谁要是也做过，就不用喝酒，谁要是没做过，就自罚一杯。每人轮流说一件，等所有人都说完，谁喝得最少，谁就赢！”

　　“好，那我先来吧！”

　　谁都没有料到，小张总竟如此主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他的身上，只见他嘴角上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他对面的某个位置，不紧不慢道：“我正在追求一位女士！”

　　“哇哦——”

　　小张总这无疑是自爆的开场，让才拉开序幕的游戏马上来到精彩的节点。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地想从他口中再听出点什么的时候，却听吧台另一端的谢律师轻轻用指尖敲了敲酒杯，唇角微扬：“审题要认真，游戏规则是你曾经做过什么，而不是现在。”

　　“哦——”

　　张勤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谢轻语，此刻，他眼中只有她那被酒意染红的双颊，以及被吧台上方的射灯照得眼波流转的眸子。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才知道自己误解了题意：“这样啊——”

　　“都可以的，都可以的。”方才解释游戏规则的人怎会让自己的老板输了这游戏，只见他没有眼力见地圆场道：“如果是现在，那么现在没做的人也得自罚一杯。”

　　说着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咱们这些有家庭的，当然不可能再追求异性了，杨总、Tracy，喝，我们都得喝！”

　　一个，两个，三个，在场的臻熙的人，几乎每一个都将酒往嘴里送。

　　当身边的人都在抬起酒杯的时候，那个没有动作的，自然更是引人注目。

　　“知舟，你怎么没喝？”张勤余光扫见反而将酒杯推远的叶知舟，问道。

　　叶知舟却理所当然：“不是说，和你一样就不用喝吗？”

　　“哦呵，”张勤颇有些意外，待反应过来时，又轻松一笑：“对，你说的没错，和我一样就不用喝了。”

　　而其他不知真相的人，所理解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包括朱屿在内。

　　也不知是大家太想赢了，还是朱屿自从独身之后便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下来每一个人说起的经历，她似乎都没有做过。一杯接着一杯，本就不胜酒力的她，一轮还没结束，整张脸如同煮熟的虾子，热腾腾，红通通的。

　　她觉得好渴，又觉得好热，似乎有几绺头发粘在了额前和脖颈，有些发痒。她索性扯下发圈，仰头甩了甩，以手代梳，重新绑了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和脸一样红的颈项，宛若熟透了的桃李。

　　“叶总，到你了。”

　　叶知舟“嗯”了一声，似乎在回神，又似乎在认真思索，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是面带微笑道：“我有过很美好的初恋，至今难忘。”

　　似乎谁也没有想到叶总说的会是这个，全场安静片刻之后，叹息声四起：“输了，输了，喝吧，都喝吧！”

　　这回轮到张勤不明白了：“哎，你们这是——？”

　　“张总，您不知道。”

　　在场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道：“上次聚会，我们玩了真心话大冒险，每个人必须说出自己中学时做过的最疯狂的事。”

　　“没想到我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惊天动地，有人和沪市四平路大学的学生会副主席出——呃，初恋。有人呢，则是网恋失恋后，离家出走去了对方的城市。几乎人人都爱得轰轰烈烈、凄凄惨惨。”

　　说话之人，特意将重音放在了“凄凄惨惨”四个字上，而这四个字又似乎戳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来、来、来，为咱们奋不顾身的初恋干一杯！”

　　杨剑波提起酒杯，正准备仰头豪饮，却正巧看见已经晕晕乎乎的朱屿一无所知地拿着玻璃杯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诶，我说朱屿，你可别假装喝醉没听见哈，咱们这些人当中，就属你最该喝！我可记得你上回是怎么说的，那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杨，你是不是喝得还不够！”

　　Tracy眉头一皱，往杨剑波的杯子里倒酒，原本只有三分之一杯的红酒，被她生生倒满。

　　杨剑波经Tracy这么一打断回过神来。也是，今天领导都在，有人把“出柜”都改成“初恋”了，他又怎么好把人家单身女同事玩游戏说的话公之于众。

　　“哎呀，我喝多了，喝多了。”之后便将Tracy给他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朱屿也不知道最后聚会是怎么散的，她好像什么也没说，就被Tracy扶上了车。

　　“你行不行啊，我送你上楼吧！”

　　直到双脚踩在地上，朱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家楼下的单元门前。

　　这几天小区换煤气管道，电缆不小心被挖断，连带着路灯都不亮了。Tracy身后的汽车成了唯一的光源，朱屿一眼就瞧见了驾驶位上Tracy的丈夫。

　　“都到楼下了，你还怕我走丢吗？”朱屿一边摇头拒绝，一边伸手欲将Tracy往车上推：“你赶紧和姐夫回去吧，西西还在家里等着呢。”

　　好在，一提到孩子，Tracy便不再坚持。当车扬长而去之时，没有路灯照明的小区，顿时又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