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凰》北风晓

3、糖炒栗子 此

　　此番临近花朝节，奉诏就更懒得回宫了，她和奉璟明磨半天，好说歹说是叫对方同意她在太傅家待到花朝会结束再回宫。
　　花朝当日热闹得很，各家各户把自家觉得养的最好的花都搬出来放置在主街两侧供人观赏，还有各类摊贩江湖艺人扎堆。吃的玩的层出不穷。
　　奉诏步入其中，一时看迷了眼。
　　人流拥挤，她步子太快，把付瑾瑜几人甩在身后而不自知，越发兴奋的朝前跑去。
　　看着她身影越来越远，四人心里倍感不妙，沈锦竹轻拍祝长生，无奈开口：“长生，你身段灵活，先去追羲和吧。晚点我们在夕鹤桥汇合。”
　　“也好。”眼见奉诏身影要彻底消失在人群，祝长生也来不及再说些别的，直接应下，抬脚一跃，轻踏着摊贩支起的棚子追去。
　　右手糖人，左手糖葫芦的奉诏步子停在做糖炒栗子的小摊前。
　　栗子埋在铁砂中个个饱满圆润，摊贩手在其中穿梭像是感觉不到热，随着翻滚，一股香甜涌出，奉诏嗅到被香的眯眼：“你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手不烫吗？”
　　她长得娇俏，年纪又小，脸上稚气未减问这话显得越发可爱，摊贩听了忍不住轻笑摇头：“这手艺，是我家祖传的，自然不怕烫。小姑娘是哪的？瞧着面生，怎得一个人出来逛，人多眼杂，当心被人抓走可就回不了家了。”
　　“才不会有人抓我呢。”奉诏对此不以为意，她凑近一点，瞧那栗子瞧得仔细：“这栗子还要多久能好？我要一份……不，五份吧。”
　　“哟，小姑娘出手这般阔绰？”那小贩语气带着调侃，抬眸将奉诏打量一遍，自觉这孩子穿着不凡，就算是偷跑出来的如今身上没银两，家里估计也不会差钱，便点点头应下：“这就出锅，小客官稍候片刻。”
　　“一玩就失了分寸，再跑那么快，我们几个爵迹不再带你出门。”刚追上来的祝长生在奉诏面前站定，她对奉诏做法多少有些不满，但多年了解，也知晓这人吃软不吃硬，说教那是根本不可能听的。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奉诏眉头就皱起想要驳她。
　　见她张嘴，祝长生手快将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心里刚升起的幽怨被蜜饯的甜腻化开，奉诏嚼着笑得心花怒放，含含糊糊的应下：“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要哄也是几个甜食的事，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放心把凤朝交到这人手里的。
　　不过她如今还小，也许再长大点就好了。
　　这些心事祝长生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暗暗腹诽。
　　外面百姓看不清，当朝百官也没几个看清的。
　　但宰相付秉望看得清，她爹祝曳寒也看得清。
　　当年诏书写得一语双关，乍看像是要把皇位交给奉诏未来驸马，但要说是想交给奉诏，那诏书也挑不出来错。
　　抉择抉择，是抉择驸马，还是抉择自己要不要当皇帝？
　　这事她刚察觉时，在心里还是个疑影，但当自己和祝子游以及付瑾瑜两个世家出身的被叫去同奉诏交好。
　　辅佐两朝皇帝的太傅成了她的启蒙老师，而自家阿爹一个大将军也成了负责教导这个小公主的武术骑射时。
　　她就察觉到，自己想的，怕是没错。
　　奉诏小字昭昭，之所以不叫奉昭，就是因为奉诏的诏是君主诏的诏。
　　皇帝是在把奉诏当君主培养。
　　……
　　祝长生当时年少藏不住事，这话便直接对着祝曳寒脱口而出。
　　祝曳寒听了一时愣住，侧头看她良久才轻叹口气，仰天开口：“忠君报国，忠的是君，是男是女有何必要，当今圣上是代明君，他选的继承人，自然也会是明君。不论日后如何，此话烂在肚子里，莫要再提。”
　　那话祝曳寒说得语重心长，祝长生知道，这人是又想起自己那早逝的娘了。
　　她娘名唤常歌，出身并不光彩，说好听点，是劫富济贫的侠客之女，说难听点就是山寨主之女，只是这寨子不劫穷人，偶尔还会做点好事罢了。
　　她生来就爱舞刀弄枪，自幼习武只求有朝一日能投身科举夺魁。
　　当时常歌女扮男装，报名后一路杀到最后险胜祝曳寒，却因女儿身暴露而被除名。
　　她听了一气之下，折断长枪大骂考官后直接转身用轻功飞走。
　　这事说来也算鲁莽，但好在先帝以仁治天下，并未追究。
　　后祝曳寒在一次平乱还朝时遭遇洪灾，正好被常歌所救在寨中修养。
　　二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便以身相许。
　　事后祝曳寒想娶她回城，但被常歌一口否了。她扬言那城中尽是目光短浅之辈，不屑与之为武。
　　自己一身武艺，也不会洗手做羹，她要去走遍千山万水，成一代侠女。
　　见她有毕生所求，祝曳寒也就不再强求，只说日后会常来与她相会。
　　但毕竟身居要职，二人聚少离多，但一直浓情蜜意，有了祝长生，也有了祝子游。
　　祝子游对常歌的记忆应该几乎等于没有，祝长生有但也很模糊。
　　因为常歌只照顾了他们寥寥几年，在祝子游满岁当日，就将他二人一并交付给祝曳寒，随后就与之道别，去做自己曾提过的梦了。
　　她要游遍万水千山，成一代侠女。
　　祝曳寒知道自己困不住他，寨子也困不住她。
　　他没有挽留，仅是拉着她在那寨子里补了之前一直没拜的天地。
　　至此天高海阔，他再也没有见到自己唯一的妻子。
　　这些事外人不知，但在将军府算是老生常谈的往事，祝长生每每想到都难免叹息，她轻摇摇头，拿过小贩给装好的五份栗子，抬手把奉诏朝自己身边轻拉：“随我去夕鹤桥，他们在那里等我们。”
　　“好吧好吧。”奉诏嘴里应着，从祝长生手里先行拿过一包栗子，一边被这人拉着走，一边专心致志的剥栗子，还有空扯两句闲话：“话说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讨论什么将军府绣球招亲，你要绣球招亲呀？”
　　这话听得祝长生脚下打了一个趔趄，她扭头瞧奉诏一眼，开口语气无奈：“凤城又不止我一家将军府，那是镇北将军家的长女辛婉钰要办，与我无关。”
　　“嗯……说的也是。”栗子口感偏粉，又香又甜，奉诏吃开心了，取出一颗喂给祝长生，半开玩笑道：“要你的话，还是比武招亲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