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想回家 ...
-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关若空呆滞地睁开眼。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用了几秒才回过神。
脑壳突突疼，她做了个很长的梦，长到像回顾了她一生的走马灯。
敲门声再次响起，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见房东太太。她搓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挤出难看的笑容去开门：“汪姨，早……”
屋外的热浪扑面而来，她还以为自己打开了火炉的门。天色已经不早了，下午的天空灰得惨白。出乎她的意料来人不是房东太太，而是个绑着齐腰双马尾的女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C级清理者的白色制服更显白净，清澈眼眸对上她视线时礼貌地微笑。
虽然关若空重生才不过3个月，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孩子不是99区出身的人。她太干净，干净到没有一点瑕疵，跟99区那些灰头土脸的残缺的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关若空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找她？难道是原主的朋友？
关若空：“有什么事吗？”
一颗汗珠从额角滑落，女孩白皙的皮肤被热出红晕。她打开手环，调出悬浮面板，给关若空看她的证件，“你好，我叫夏芷澄，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一名C级清理者。”她看起来很紧张，说话都有点抖，“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系统安排我来找你。”
关若空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环，上面的红点不住闪烁。她昨晚通宵看漫画天亮才睡，睡得太死没听到它响。大概浏览了一下任务内容，老带新，没毛病。本来应该要在任务地点碰头，结果因为她的原因让小姑娘特地来一趟。关若空跟她说：“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夏芷澄：“没关系。”
关若空：“你先进来吧，我换一下防护服。”
夏芷澄在门外就感受到了空调的清凉，她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关若空住的房子是没有装修的毛坯房，一室一厅，空间挺大的，不过没几件家具，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和一把椅子，上面堆着衣服，其他东西也乱七八糟扔着。
还有一个架子。架子上随便摆放着一些漫画、书和周边，夏芷澄看到了其中几只小猫的手办。那是一本叫《猫屎便便便》的漫画，没想到关若空也看，她一直都以为这漫画很冷门。
听到房间门响，她赶紧放回去，毕竟没有经过允许私自动别人的东西是很没有教养的。她还没来得及按照原位放回去，关若空就出来了，幸好架子本来就乱，希望她没发现吧。
关若空换好衣服出来，夏芷澄站得笔直，以为她是紧张任务的事，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擦汗，“不难的，你不用紧张，放轻松。”
防护服很轻薄，穿上也舒适，官方在这方面是下了大功夫的，但关若空不喜欢穿，因为白色大背包和纯白防护服配上她这张生无可恋的死人脸看上去犹如奔丧。
虽说上班如上坟。
关若空捡起扔在地上的背包往外走，东西都在里面，她就不检查了，夏芷澄乖乖跟在她后面。眼看着关若空就要走过电梯口，夏芷澄提醒道：“若空姐，电梯……”
“那个电梯最好不要坐。”关若空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
夏芷澄想她上来时就是坐这个电梯，有什么问题？巧的是像回应她的疑问，电梯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声，紧接着就是有什么砸落在地的轰然巨响。夏芷澄心有余悸，刚才真是好险躲过一劫，她果断跟上关若空走进阴森黑暗的楼道。
一踏进楼道仿佛进入了某个洞穴，吞噬掉所有的光。夏芷澄一时难以适应，摸黑努力让自己跟上关若空的同时好像还踩到了什么又软又粘的东西，她忍着恶心，克制不让自己思维发散。
逼仄楼道里飘散着阵阵异味，又闷又臭熏得夏芷澄脑袋发昏。她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踏空，或者在不知道哪里会有一双手将她永远扯进黑暗里。她紧紧跟着关若空，仔细辨别她的脚步声，害怕跟丢。
“对了，你看不见的话可以打开手电筒。”关若空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夏芷澄慌乱得都忘了还有手电，她连忙打开手环的手电筒，一抬头面前赫然出现一张瘆人的鬼脸。
“啊啊啊！！”
夏芷澄的尖叫声在楼道里回荡，关若空把手电移开，“抱歉，吓到你了？”
夏芷澄擦了擦眼角吓出来的泪花，而后摇头。
关若空伸出手说：“你害怕的话可以牵住我的手。”夏芷澄想都不想就握住了。
关若空配合她放慢了脚步，“一开始是不习惯的，慢慢就适应了。99区很多都是这样的地方。”或许是天生贱命，关若空重生后竟然也没觉得有多大的不适，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时空的生活，好像她本来就生活在这里似的。
关若空在空调房待得久，手有点凉，夏芷澄听她有一句没一句闲聊，感到安心了不少。99区和她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在这里即使是白天，天空也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丝阳光。街道大多都脏乱不堪，到处都弥漫着腐烂死寂的气息。正值夏季热浪蒸腾，整个99区仿佛被厚厚的保鲜膜包裹，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认知以外的世界。
***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一个植物园，她们要清理的是一个D级变异种……的尸体。
关若空重生后大概了解过，病毒爆发后世界人口数量仅存不到原来的20%，存活的人类将世界统一起来组成联邦，划分了99个区。
病毒爆发过后有一部分人类的身体发生了变异，那就是如今所说的“清理者”。和“变异种”不同，两者虽然都拥有异能，不过变异种的范围不仅限于人类，而且已经彻底被病毒控制，会伤害人类散播病毒。而唯一能与之对抗的清理者若是异能使用过度，也很容易精神失控，说起来与变异种只有一线之差。
关若空很不幸是最低的C级清理者。C级清理者是进化的“残次品”，他们的能力不足以独自对付变异种，也不能算作普通的人类，于是战场清道夫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系统要求关若空清除这个世界的病毒，因此给了她不死之身，不完成任务不可以死。她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只好老老实实继承原主“未竟的事业”。重生之后还是当牛马，还是不死不休那种，关若空也是没脾气了。不过她就自己一个人，去哪里都不一样？随便活着就行。
下楼后可以看到一个大大的箭头涂鸦，指着地铁站的方向。原主租的这个房子已经算是这个城市里比较好的，附近有市场，下楼就是地铁站，最重要是相对安全，因此即使是毛坯房租金也不便宜。关若空每天累死累活赚的全炫嘴里了，还有交房租买周边，穷得叮当响。
还好清理者打车不用钱，但仅限于那种无人驾驶的车，它们有专门划分的路线，比普通的车要快，优先清理者使用，普通人也能坐，不过因为价格高昂所以一般群众没多少人会叫这个车。
关若空她们很快来到植物园附近，周围都拉起了警戒线。一般来说只要有病毒反应，安全局就会派人封锁那一块区域，直到监测的病毒反应完全消失为止。
病毒肆虐过后人类数量急剧减少，即使封锁有病毒反应的区域对人们的日常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特别是99区的人，不如说居无定所反而是常态。
她们从背包拿出防护头盔，戴好就钻过警戒线往里走。
植物园看样子荒废了很久，散落的砖块凌乱，地面凹凸不平，关若空走两步就踢到砖头。铁栏杆东倒西歪，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植物。栏杆围起来的一个个圆圈原本应该种过什么，现在只留下大大小小的坑。
头盔配备有空气循环系统，所以不会起雾，还有点凉凉的，但无奈天气实在太热，关若空的发尾因为汗湿成一缕一缕的。她用手环打开系统面板搜索尸体的位置。按照地图的指引走了没多久后，她皱着眉头说：“到了。”
这次要清理的是一株变异的鸡血藤，看尸体的新鲜程度应该死了没多久。尸体的体积在变异种里不算大，一辆公交车的长度，但鲜血般的汁液流淌一地，无数指头大的果蝇在上面飞舞狂欢。略微风干的汁液几乎凝固成果冻，踩在上面发出黏稠的闷响，脚像被吸住一样，每次抬脚都拉出厚厚的丝。
正逢夏季，植物类的变异种还算好，如果遇上吃肉类变异种的尸体，即使防护头盔能隔臭也难挡浓烈的尸臭味，闻一下都是妥妥的工伤。
关若空在头盔下的脸已经皱成一团。上辈子当社畜被坑出了心理阴影，要不是知道任务都是系统安排的，她都以为是那些老油条把不想干的活推给新人。夏芷澄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这阵仗，估计比她还懵。
想到自己第一次出任务的糗样，关若空就想再重生一次。
还好这个世界没人认识她。
来的路上聊了几句，夏芷澄现在才16岁，在清理者学院上过学，但没多久就退学了，不过正式入职前都会有统一的培训，执行任务是没问题的。
关若空以为夏芷澄和自己一样培训的时候打瞌睡没怎么听，没想到夏芷澄做起来有模有样：在系统面板上确定要清理的变异种尸体的大小和位置，然后确认激活清理膜，再把清理膜放在尸体上面。
夏芷澄一步步执行操作顺序，她拿出一个拇指指头大小的圆球，放到鸡血藤的枝干上。清理膜其实也是变异种的一种，被人类发现有这个作用后大量繁殖。没激活前它就只是个普通的圆球，收到指令会自动吸食压缩，直至变成一个四方体，之后送去回收点进行回收就完成任务。
清理膜的工作效率取决于尸体的大小，有需要的时候清理者会将尸体肢解，或是把四处散落的尸块集中到一块处理。关若空没有异能，所以每次都只能干等着清理膜把整个尸体吃完，效率奇低。
然而夏芷澄却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
清理者的异能不会公之于众，所以一般都不知道谁的异能是什么。虽说不是完全的秘密——因为共同执行任务时可能会知道同伴的异能，但也不会说出去，这是大家默认的规矩。
关若空估计她在等清理膜干活觉得无聊，画画解闷吧。与此同时，她也在翻找有没有什么能卖钱的。听说黑市那边有人收变异种的尸体，她想赚点外快来着。不过D级的尸体好像都不值钱。
“若空姐，你在找什么？”
防护头盔有隔音降噪功能，清理者通过头盔里的通话功能进行对话。耳麦里夏芷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不过只要周围不吵戴着头盔对话是可以的。关若空转过头来看见夏芷澄扛着一把电锯。
这把电锯长得歪歪扭扭，没有颜色只有简单的黑色线条，跟他们简直不在一个图层上。关若空好奇地问：“电锯哪来的？”
“我画的。”夏芷澄说，“我的异能能够把画出来的东西变为现实。”
关若空看着那把潦草的电锯，有些兴奋地说，“什么都可以变成真的吗？”
“大概是的，只要我能画出来。不过我的画画水平很差……”
关若空心里刚燃起那点希望的火苗，“啪”地熄灭了。她就知道，这么牛的异能怎么能是C级。
她问夏芷澄：“这能用吗？”
“我试试。”夏芷澄说着按下开关，电锯竟真的不规则地转动起来。
别看夏芷澄纤瘦，抄起电锯毫不费劲，鸡血藤的枝干有泡面碗那么粗，加上又是变异后就更硬，夏芷澄愣是扛着电锯哼哧哼哧地肢解起来。
那把电锯看着挺危险的，关若空跟她说：“小心点，别弄伤自己。”
C级清理者的任务不光是清理尸体，还要清除围蔽区域内可能残留的病毒。病毒会附生一切活的东西，所以当感知到变异种死亡，病毒就会第一时间找寄生体。
不过离开寄生体后的病毒存活时间极短，除非这么巧身边就有合适的容器，否则一般不会出现二次寄生的情况。而且变异种的等级越低，寄生能力就越弱。
夏芷澄的异能有时效性，只能维持几分钟，她肢解完还会主动搜索有没有散落的尸体碎块，这优秀的能力和行动力……拯救世界这个事，要不考虑一下？
关若空给她比了两个大大的赞，小姑娘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二人分头清理，关若空估摸着天黑之前就能回到家，这么快搞定心里美滋滋。
「我想回家……」
关若空忙着搜索，头也没抬地说：“等我一下，还差一点，你那边好了？”
「我想回家……」
关若空直觉不对劲，缓缓抬起头，周围空无一人。
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这时间，荒郊野岭的除了她们两个，还有谁会来？况且外面有警戒线围着，谁会嫌命长跑来当变异种？
“芷澄，别吓我，我年纪大受不得惊吓……”关若空说着话，又飘来一句虚虚的“我想回家”。
不是隔着头盔听到的人说话的声音，也不是通讯系统传出来的，那话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像是关若空自己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