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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秘密 刚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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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大学那会儿,周炎晟最先跟宋修竹成为朋友。
两人同为本地人,语言相通、习性相近,再加上宿舍里是上下铺,朝夕相处,关系亲近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虽说他们干什么事都形影不离,看起来关系要好,可周炎晟却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总有股淡淡的疏离感。
宋修竹整天喜怒不形于色,很少给别人主动说起他的过去。
他们宿舍在闲聊高中趣事时,宋修竹就在旁边冷眼旁听着。既不融入其中发表意见,也不会给别人分享他的事情。
他们校区男多女少,选的专业也是男女比例失调。
可每隔一段时间总有女生主动靠近宋修竹要跟他谈恋爱,可这人总是拒绝的干脆。
犹记得,刚开学一个月,外语学院的一个学妹在路上碰巧遇到宋修竹,便心生好感,她特意找上自己,腼腆拜托他给两人牵桥搭线,早成眷侣。
他自己也想帮帮人家学妹的,毕竟人都有求于他了。
于是他几次三番为了制造时机而给两人成全独处空间,可这个宋修竹偏偏不解风情。
甚至还有些煞毁风景。
再见学妹意图靠近时。
宋修竹直接冷着脸对自己说“姓周的,你能不能别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介绍在我身边,行吗?”
话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可指桑骂槐的意图是个傻子都能听懂。
学妹本来满心期许向他走近,还未靠近喜欢之人的身边却意外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霎时眼角雾霾蒙蒙,嘴唇紧抿,五指攥紧,努力压抑自己的眼泪不往下掉。
那张脸此刻美目嗔怒,柔情满绪。让人看了不禁怜惜。
可宋修竹像是没看到一样,生气地将脸撇向别处,连一句宽慰人的话也不愿敷衍讲出。
最终还是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给学妹递过卫生纸劝慰她不要哭,可学妹直接把卫生纸扔在地上,顺势踩上去对宋修竹怒吼道“什么破学长,宋修竹我讨厌你,我以前眼瞎才会喜欢你这么个人渣。”
说完手指向上擦了擦眼泪,气不打一处地踩了一脚宋修竹,然后快步跑走了。
他从背后看,那小姑娘跑得毫不拖泥带水,一边跑还嘴里说着“眼瞎才会看上他。”
这个插曲当然也吸引了不少同学驻足观看。
可身边的宋修竹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刚刚被踩一脚也只是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但他一句多余的话,一记多余的眼神也不愿额外给予。
真有他宋修竹的。
话说这个宋修竹有个很诡异的行为举止,那就是每逢开学之初,他总会消失个一周左右,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在学校待着。
人给他发消息也总爱答不理,常常间隔好几个小时才敷衍回复个表情包。问其发生了什么他也死死不说,真让人没有办法。
但他敏锐,在宋修竹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特别留意过他的社交平台,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了端倪。
宋修竹的IP地址发生了变化。
居然显示不在本省,而是在内蒙古。
内蒙古?
他孤身一人去那里干嘛。
周炎晟疑惑不已,可又不好当面去询问宋修竹,只能将满腹疑问压在心底默默消化。
等到来年开春,宋修竹又莫名消失了。
他似是天有感应般的掏出手机,然后点开宋修竹的社交平台,果不其然又发现了端倪。
IP地址又显示在内蒙古。
周炎晟像是发现了什么天机玄秘般心惊,从此在宿舍他就格外关注宋修竹的一举一动。
对比之前,他赖着宋修竹的时间更为长久。
他就是想找准时机揭露存在与宋修竹身上的秘密。
于是他苦思冥想,巧设了一场只针对宋修竹的“杀猪局”。
他最先跟室友商议好,把宋修竹骗去自己精心编辑好的饭局里。
他私下里就跟其他人打好招呼,将饭局里游戏所得的全部矛盾对准一个人。
以人多言危这等肮脏手段威逼诱哄宋修竹招认秘密。
他们提前在所发纸牌上动了手脚,知道那张牌的底细后假装叫起那张牌 ,抽到核心炸弹的宋修竹当然也被众人怂恿着说出心里话。
大家都在拭目以待,始作俑者周炎晟更是对答案迫不及待。
可是……
宋修竹不按常理出牌。
他一言不发喝完几盏烈酒,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当众离开饭局。
临走之前,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周炎晟。
那眼睛淡淡的,看不清愠怒情绪,但仿佛就像是参破了一切前因后果一样,淡淡地盯着自己看了几秒 。
奇怪的是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离开时的背影感觉有些虚浮摇晃。
周炎晟顿生心虚之感,也心知宋修竹刚才喝的烈酒到底有多浓厚。
他不做任何犹豫,也立马丢下这群人跟着宋修竹一前一后离开了现场。
宋修竹走得很快,他还是小碎步跑着才勉强追得上他的脚步。
“宋修竹”周炎晟在背后喊道。
可前面之人只自顾走路根本不顾及别人呼喊,还是闹着脾气一股脑地往前走。
“宋修竹,我错了。”周炎晟在临近大门的出口处大声喊叫道。
这回出了大门的宋修竹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通过透明折叠的玻璃面看过来。吐字清晰,圆润饱满道“周炎晟,我是把你当朋友的,不是让你联合一群人来整蛊我的。”
“对不起。”周炎晟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事情,我把它当做秘密,小心翼翼地怀揣在心里很多年,我不愿意主动剖析,是因为它对我很重要。”宋修竹难得今晚说出这么多话,一时间也倾吐了心里憋藏屈久的委屈。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看你上周请假回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像是被什么事情束缚了自己,就想着做点什么让你袒露心迹,说不定有什么还可以帮到你呢。”周炎晟也走出大门,来到了宋修竹的旁边继续说着“我真的不是有意出此下策来套你话的,实在是大家看你状态不对才配合演出了今晚这场闹剧,大家真的没有恶意的。”
宋修竹无声地盯着靠近之人,看周炎晟不躲避他审视的目光,反而坦荡地接受来自他的打量。
场面就这样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然后宋修竹转移了视线,自嘲地勾勒嘴角,喃喃自语道“帮我?该怎么帮我?。”
“只要你肯讲出来,说不定我们就真有解决办法的计策呢。”周炎晟看对方有松口之意,又惊又喜道。
“这事告诉你也无妨,但是你帮不了我。”宋修竹恹恹继续说着“我有一个喜欢很久的姑娘,我们之前的关系还算说得过去,但她一直都对我很冷淡,我以为她本身就是那样慢冷的人。直到文理分科后,我才彻底明白她原来不是性格冷清,而是单纯的……
纯粹的讨厌我。”
宋修竹越往后说,头便垂下得更低落。
像是在掩盖什么一样。
周炎晟耳尖,他隐约听到了哽咽声。
宋修竹这是哭了吗?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刚喝完烈酒,估摸着胸腔跟肺腑里有烈焰灼烧。
随着夜晚落下更深的帷幕,冷风也毫不留情地刮浮在人的身上,脸上,以及再往上的眼上。
转瞬即逝间,宋修竹用手擦抹了一下眼睛,他的动作很轻,像今夜无声的风。
只有感受过凉意,才知道它的存在。
周炎晟微妙地叹息了一声,用手搭在宋修竹的肩膀,语气宽慰道“人们常说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寻找新欢,要不要你再重新找一个喜欢的人,然后再忘掉你那可求不可得的她?”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在为好朋友出谋划策。
“歪理邪说,你这句话说得实在无用至极。既然自己都已经有非她不可的存在了,别的旁人再怎么好,都不过只是徒劳。人有过那么一次至死不渝的心动,就很难再对别人上心了。况且自己心里已有喜欢的人,再找别人谈恋爱那就是对伴侣和自己的不负责。”虽说宋修竹喝了酒,可他驳斥周炎晟的话有理有据,该有的道理一点都不含糊。
听完宋修竹一番有鼻子有眼的话,周炎晟心里大有感触。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朋友对待感情居然有如此非凡独到的见解,竟想不到平时嘴毒狠辣的宋修竹如此纯情。
既被他执拗的真情所触动,又被他固执的俗套而嗤笑。
讲真的,在这写信跟车马邮件近乎消失的时代,他不会相信有人能在原地默默喜欢另一个人很多年。
估计一年,两年,三年还是不久的马上,身旁的人就会忘记了当时浓烈的喜欢了。
就像浓烈的几盏杯酒,喝完再怎么醇厚上头,等到隔天睡一觉醒来,也就回归原来,没什么不同了。
人跟酒都一样,在时间的消遣下,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