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雨寄流年》一只妗小鬼

4、第 陈穗生好名字 陈穗生

　　陈穗生茫然地看着同样摔在地上的宋宜雨，嘴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宜雨就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过他的手，往楼梯口拉，到了没有雨淋到的地方才松开。
　　少年就这样任她拉着，就算眼神中满是疑虑。
　　“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迟疑的疏离，身子下意识往旁边挪，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宋宜雨望着他这张年轻的脸，心口像是被刀划了一道口子。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宋宜雨真的是感到一顿后怕，医院的顶楼这里也有30层，眼前的这个小陈穗生居然面无表情地就要跳下去。
　　时间静止的时候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坦然，下坠的姿势是那样的自然，根本就是一心求死的样子。
　　想起在殡仪馆见到那个毫无生气的他，又看到面前这个刚刚还要坦然赴死的男孩，宋宜雨的眼眶又红了。
　　她差点一个晚上失去了陈穗生2次。
　　“陈穗生……”她轻声呼唤，渴望这个陈穗生看到她可以像昨天一样爆她一下。
　　可少年只是皱紧眉头，眼神中带着陌生和疏离。
　　“你认识我？”少年疑惑了一下，淡淡道。
　　宋宜雨愣住了，她见过他三十岁的模样，见过他笑，见过他耐心哄她，见过他把所有偏爱都给她，他总是成熟稳重的样子。
　　但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只是18.19岁的样子，眼中毫无一点她的影子，只有对陌生人疏离。
　　宋宜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从哪里来的底气就能确定这就是她的丈夫。
　　眼前的男孩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宋宜雨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自己都觉得离奇，一把保险柜里凭空出现的钥匙，可以让时空静止，能带着她见到18岁的陈穗生，并救下他。
　　可这个时候的陈穗生甚至还没跟她相遇过，根本不认识她，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宋宜雨的心紧紧揪着。
　　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可周边的场景又这样真实，也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刚刚抓着少年的手的时候是那样温热，不像在殡仪馆时那般冰凉。
　　“你是谁？”看着眼前刚刚呼喊他名字的女孩，陈穗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楞楞的女孩
　　她明显是哭过了，眼睛充血的通红，雨水也糊了满脸，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几乎完全湿透了，显得十分狼狈。
　　可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竟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天色昏暗，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大了，宋宜雨就这样看着陈穗生，熟悉而陌生。
　　明明他们昨天还抱在一起，还说着情话，今天却生离死别，眼前又出现了少年的他，完全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这换谁来，都恐怕难以接受吧？
　　可宋宜雨心中却带了一丝庆幸，这说明她还没有完全失去他，说明她还可以看见他。
　　说明他们还有机会，还可能有未来。
　　而且她又该怎么解释给眼前懵懂的少年？告诉他，她是他未来的妻子吗？这太扯了吧？
　　她自己都没搞清楚，为什么30多岁的陈穗生死了，又出现了一个18岁的陈穗生。
　　宋宜雨想了想还是不准备说实话，她怕眼前的少年接受不了，也需要时间给自己缓冲，调查事情的真相。
　　“我叫宋宜雨，碰巧路过。”她装作真的只是路过，装作完全不认识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
　　少年迟疑道: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宋宜雨尬笑了一下，手不自然地搓起来，支支吾吾说道。
　　“我不知道啊…你叫什么？”
　　陈穗生垂着眼，冷冷看着她慌乱掩饰的样子，眼底的疑惑更深。
　　他不是傻子。
　　刚刚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名字，清晰又笃定，绝对不是随口乱猜。
　　雨还在哗啦啦地下，冷风裹着湿气吹过来，宋宜雨浑身冷得发抖，手脚都冻得发麻。
　　他也只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我叫陈穗生。”
　　宋宜雨听见这三个字，心口猛地一揪。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少年清浅干涩的声线，和往后那个温柔低沉的嗓音截然不同。
　　她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勉强扯出一点笑意：“陈穗生……好名字。
　　少年看着地板，没有回答她。
　　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雨丝顺着天台边缘不断飘进来，落在两人肩头。陈穗生打了个寒颤，把身上湿透的衣服紧了紧。
　　宋宜雨看着眼前稚嫩的少年，假意飘开视线。
　　“这么晚，你一个人来天台做什么？”她试着放轻语气，小心翼翼问他，不敢提起刚才他差点坠楼的事，怕刺激到他。
　　陈穗生垂眸，看向脚下积着雨水的水泥地，沉默了很久，久到宋宜雨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没什么。”他低声说，“只是上来坐坐，风太大了不小心没站稳，谢谢你拉了我一把。”
　　宋宜雨才不信，时间静止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他坦然闭上的双眼。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宋宜雨轻声问。
　　陈穗生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指节泛白，目光依旧钉在地上的水洼里，他沉默了，看着宋宜雨一直盯着他，又想起刚才她不顾危险救下自己的样子，他终于是叹了口气，释然般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盖过去。
　　“没有家可以回。”
　　一句话落下，天台的风好像更冷了。
　　宋宜雨心口猛地一沉，喉头瞬间发紧。她知道他年少时过得艰难，可亲耳听见他这样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心底还是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那你去我家吧。”
　　话音落下，天台一下子又安静了，少年错愕地看向眼前宋宜雨认真的眼眸。
　　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怔了许久，才缓缓皱起眉头，眼里生出浓浓的戒备。
　　“为什么。”
　　他开口。他们不过才刚刚相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突然向他抛出这样的邀约，换做是谁都会心生疑虑。
　　宋宜雨被他看得心头微紧。
　　她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缓语调，轻声解释：“外面雨太大了，你身上全都湿透了，一直待在这里会感冒。我家离这里不远，你可以先过去躲躲雨。”
　　陈穗生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冰凉潮湿的衣服上，一时没有答话。
　　他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宋宜雨的邀约，可他抬眼，望向宋宜雨的眼睛。
　　那双通红的眼眸盛满了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虚假，那样厚重的心疼，陌生得让他心慌，却又诡异地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动摇。
　　陈穗生看着她骤然紧张起来的神情，眼底的疑虑慢慢散去了几分。天台的冷风不断刮过，冻得他浑身发颤，设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他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落下，宋宜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你有什么要拿的东西行李吗？”宋宜雨轻声问。
　　男孩摇了摇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宋宜雨的心又是一揪。
　　“那我们走吧。”
　　男孩点了点头，宋宜雨才带着他往楼梯下走。
　　看着眼前少年消瘦的身影，宋宜雨的心难免揪了起来，她记忆里的陈穗生高挺健硕，绝不像眼前的少年这般瘦弱。
　　他从来没告诉过她他的过去，这个18岁的少年，因为什么会走到天台边，他的过去里到底有什么。
　　宋宜雨想着，先把他带回去，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