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雨寄流年》一只妗小鬼

2、原来他来找我了 “抱歉宋

　　“抱歉宋女士，请节哀”
　　余辉声音低沉，带着警察独具的威严嗓音中又夹着惋惜和宽慰。
　　节哀？
　　宋宜雨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顿时一阵冰冷的凉意遍布全身。
　　她怔怔看着余警官低垂的眉眼，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摇晃起来。
　　“你是说，陈穗生…死了？？”
　　宋宜雨惊疑地看着余警官，可看到余警官低垂眼眸没有直视她也没有回答的时候，宋宜雨心中也算了然了。
　　怎么可能呢？明明她从家里跑出去前，他还好好的。
　　“……余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宋宜雨故作镇静地尬笑了一下，心中没底的厉害。“
　　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没了？我出门前他还好好在家里，这怎么可能嘛……您是不是……搞错了……”她往前踉跄一步，死死攥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眼眶一下子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悬在眼底。
　　警察拿出了现场监控视频，但宋宜雨不敢看，她不知道是怕看到现场的画面还是怕看到画面上的真的是陈穗生。
　　余辉看着她这般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泛起几分不忍，却也只能硬着心肠，缓缓开口道
　　“监控记录很完整。”
　　“陈先生出门时带了伞，脚步很急，全程一直在沿路张望，应该是在找人。雨夜视线太差，对方卡车司机连续熬夜疲劳驾驶，车速过快，避让不及”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现场……没有抢救的机会。”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下下凌迟着宋宜雨的心脏
　　找人……
　　原来，他出来找她了……
　　原来，在她躲早餐店屋檐下赌气抱怨他不找她的时候，他是出来了的，只是……
　　宋宜雨不愿意想下去了。
　　巨大的懊悔和恼恨涌上心头，席卷全身，迅速将她吞没。
　　她强装镇定，眼底却波涛汹涌，手死死撰着衣角，不让眼泪落下。
　　余辉轻轻叹了口气，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轻声开口：“宋女士，还需要你跟我们去一趟殡仪馆，确认遗体，完成后续手续。”
　　这句话对她来说更是一场暴雨中的雷霆，宋宜雨缓缓抬起通红的眼，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好…”
　　…………
　　……
　　夜色深沉，警车缓缓驶出交警大队，穿梭在依旧滂沱的雨夜里。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却隔不开车厢里死寂般的悲伤。
　　宋宜雨靠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雨水密密麻麻糊满玻璃，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她脑海中浮现出陈穗生的笑脸，想起他们每一个快乐的过往。对她来说，陈穗生一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她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朋友也不多，那会她才刚刚大学毕业，走投无路的时候碰巧遇到了陈穗生，他欣然地让她进他的公司给他当助手，一点一点地教她，一步一步提拔她。
　　陈穗生比她大了10岁，但他家的情况和她很像，他也是孤身一人，所以二人就像冥冥之中靠近的那一丝火光，一触碰就被点燃了，就这样相识相知相恋结婚，每一步都顺理成章。
　　婚后的生活也一直简单幸福，二人一起散步，一起买菜，一起做饭，闲暇时还会去旅游，陈穗生也将她照顾得很好。
　　他从不让她受委屈，也从不让她胡思乱想，更是只对她一人倾尽所有温柔。
　　每天晚上，他都会等她睡着后，才轻轻起身去处理剩下的工作。
　　每次她不开心，他也总是先低头哄她。
　　宋宜雨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他们都没有家，就像两个在雨中孤独流浪的孩子找到篝火一样，互相给予温暖。
　　宋宜雨坐在警车里，街景随着车速一点点倒退，万家灯火亮着，闪在雨夜里，被车窗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晕。
　　宋宜雨忽然想起，昨天他们还没吵架前，自己曾经问过他
　　“陈穗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时候他正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他转过头看她，笑的眉眼弯弯，温柔道:
　　“因为我爱你。”
　　她那时候还扑过去紧紧抱着他，调侃着问: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不爱我了？”
　　陈穗生擦了擦手，认真地抱住了她。
　　“不会的，宜雨”
　　“我不会不要你的，我爱你”
　　他又表白了一次。
　　他说的那样笃定。
　　可现在，他食言了，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他再也没办法回来。
　　警车停在殡仪馆门口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余辉先下车，替她撑开一把黑伞。
　　“宋女士，到了。”
　　宋宜雨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那栋沉默冰冷的建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知道，只要走进去，一切就真的结来了。陈穗生会变成一张冰冷的死亡证明，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材料，一个再也不会开口说话的名字。
　　余辉轻轻提醒她:“宋女士，我们该进去了。”
　　宋宜雨终于掀开眼皮。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余辉沉默了一瞬。
　　“事故发生后，我们已经尽量保持遗体完整。你要有心理准备。”
　　宋宜雨点点头。
　　她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她的裤脚。
　　那把黑伞撑在她头顶，可她还是觉得冷。冷到骨头里。
　　冷到连呼吸都发疼。
　　殡仪馆的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冰冷的灰尘味。
　　余辉在一间房门口停下。“这里。”
　　宋宜雨站在门口，忽然不敢进去，她怕看见他。
　　她怕那张脸再也不会对她笑，怕那双眼睛再也不会温柔地看着她然后喊她名字，怕她从今往后，连一句“陈穗生”都只能说给空气听。
　　余辉轻轻拍了拍她的尖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可以先在外面坐一会。”
　　宋宜雨摇了摇头，
　　她抬手扶住门框，轻声说:
　　“不用。”
　　“我想再看看他。
　　她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
　　中央放着一张白色的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小部分额发。宋宜雨的脚步停住。
　　她远远看着那具安静躺着的身体，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是陈穗生。又不像陈穗生。
　　陈穗生喜欢侧着睡，把手环在她的腰上，再把脚挂在她的腿上，从来不会像这样安静地平躺着。
　　宋宜雨慢慢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蹲下身，手指颤抖地伸向那块白布。余辉别过脸，声音很低。
　　“宋女士，确认身份只需要看一下。如果你受不了，我们可以代你处理。
　　“不用。”
　　宋宜雨轻轻摇头。她的指尖碰到白布。冰凉。
　　和她此刻的心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掀开一角。下一秒，宋宜雨的动作彻底僵住。床上的人闭着眼。
　　脸上没有一丝血迹，面色也不像小说中说的那般乌青，只是看不出什么血色，应该是被处理过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很凉，比她的手凉多了。
　　宋宜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就笑了
　　笑的很难看
　　“陈穗生，你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不会不要我吗？”
　　“你喜欢过别人又怎么样呢？我不在乎了。”
　　“陈穗生……”
　　眼泪从眼角留下，心脏的痛从左胸蔓延到全身。
　　余辉上前，把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宋女士，如果你确认这是陈穗生，麻烦你在这里签字。”
　　宋宜雨接过笔。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等了很久，她落笔。
　　名字写的歪歪扭扭。
　　像她此刻支离破碎心脏
　　签完字，余辉收走文件。
　　“后续手续我们会一步步带你处理。现在……你可以和他说几句话。”
　　余辉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宋宜雨和陈穗生。
　　宋宜雨跪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的手总是暖的。
　　冬天的时候，他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她写字的时候，他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她哭的时候，他会用这只手替她擦眼泪。可现在，这双手再也不会动了。
　　宋宜雨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陈穗生。”
　　“我错了。”
　　“我不该怀疑你。”
　　“我不该跑出来。”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壮雨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