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同桌 “你今天跟 ...
-
午休铃响过十几分钟，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窗户开着一道缝，四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窗台边不知道谁塞进去的一张草稿纸。头顶的风扇还没有开，春末的空气不冷不热，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许知意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进校服袖子里。
她睡觉有个毛病。
一旦睡得太久，醒来就容易头疼。
可她自己从来管不住。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老师拖了将近十分钟堂，她去食堂的时候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回来以后又和前桌程屿聊了半天，真正趴下时，午休已经过去一小半。
程屿原本坐得好好的，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转过来。
“哎。”
许知意抬头：“干嘛？”
“老刘上午讲那个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什么？”
“A啊。”
“真的假的？”
“真的。”
程屿立刻把卷子抽出来，往她桌上一拍：“你给我看看。”
许知意低头扫了一眼：“你选的C？”
“嗯。”
“那你错了。”
程屿不可置信：“凭什么？”
“因为答案就是A。”
“你怎么算的？”
“我没算。”
“？”
许知意忍着笑：“我蒙的。”
程屿愣了两秒，趴在她桌边笑得肩膀直抖：“那你在这装什么学霸？”
许知意也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林嘉言低着头，在答题卡上写了一个字母。
——D。
笔尖压得很重。
黑色墨水几乎要透到纸背。
许知意余光扫过去，终于忍不住：“林嘉言。”
“嗯。”
“你今天跟选择题有仇？”
林嘉言没抬头：“没有。”
“你D都快写穿了。”
“手劲大。”
许知意盯着他看了两秒。
全年级第一说话向来很有一种“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理直气壮。
她懒得和他争，重新转回去继续跟程屿说话。
“你等下午老师讲吧，反正我也不会。”
程屿撑着她的桌角：“你中午去食堂是不是又买那个鸡排了？”
“没有，今天没抢到。”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每天慢吞吞的，能抢到才怪。”
“你跑那么快，也没见你给我带。”
“我下次给你抢。”
“真的假的？”
“真的啊。”
许知意笑了一下。
“那我记住了。”
林嘉言的笔停了一瞬。
程屿已经转回去了。
许知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嘴角，就听见旁边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挺容易相信别人。”
“啊？”
她转头。
林嘉言已经开始翻下一页练习册。
“我说，你挺容易被骗。”
许知意莫名其妙：“人家答应给我带个鸡排，怎么就成骗我了？”
“随便说说。”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你话好少。”
林嘉言终于抬头看她：“我哪天话多？”
许知意认真想了一下。
好像也是。
她“哦”了一声，终于安静下来。
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有人把窗帘拉了一半，有人趴在桌子上偷偷玩电子词典，还有两个男生靠着后墙下棋，被值日班长瞪了一眼以后才不情不愿地收起来。
许知意困得眼睛发涩，把校服袖子往桌上一铺。
“我睡了。”
林嘉言看了她一眼：“嗯。”
她的位置靠着过道。
要出去的人都得从她身后经过。
刚趴下没多久，前面有人起身，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许知意没醒。
林嘉言伸手把她身后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给那人腾出位置。
“从这边走。”
对方压低声音：“她挡着了。”
“让她睡吧。”
许知意什么都没听见。
她睡得很沉。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早上的数学卷子，一会儿又变成食堂那块没抢到的鸡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桌沿被人很轻地敲了两下。
“许知意。”
她没动。
又过了几秒。
那人的声音低了一点。
“起来吧。”
许知意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还是花的。
林嘉言坐在旁边，已经把下午第一节要用的课本摆好了。
“几点了？”
“快上课了。”
她脑袋发沉，重新把脸埋进胳膊里：“再睡一分钟。”
“别睡了。”
“就一分钟。”
“你睡久了不是又头疼？”
许知意闭着眼睛：“已经疼了。”
林嘉言像是早就料到。
“所以让你起来缓一会儿。”
她终于慢吞吞坐起来。
头发被压得有些乱，一侧脸颊还有一道很浅的校服印子。
林嘉言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许知意揉着太阳穴：“你出去了吗？”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那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林嘉言顿了一下。
“看你睡得挺香。”
他说得很自然。
许知意也没多想。
“下次别让我睡这么久了，我真的头疼。”
“知道了。”
“你记着啊。”
“嗯。”
她趴在桌上醒神。
程屿正好从后门回来，手里拿着瓶汽水。
一坐下就转过来问她：“醒了？”
“嗯。”
“你睡得跟昏过去似的。”
许知意踢了一下他的椅子：“滚。”
程屿笑着躲了一下。
“哎，你下午体育课去不去小卖部？”
“去啊。”
“给我带瓶水。”
“凭什么？”
“我上午不是答应给你带鸡排了吗？”
“那是下次。”
“提前预支。”
“想得美。”
两个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
许知意完全没有发现，旁边那本练习册已经有一分钟没翻页了。
直到上课铃响，程屿才转回去。
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
林嘉言低着头，终于把那页纸翻过去。
体育课结束得早。
许知意和沈清禾从操场回来时，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沈清禾一进门就瘫在她的位置上。
“我不行了，我以后再也不跑八百了。”
许知意把矿泉水递给她：“每次跑之前你都这么说。”
“下次你替我。”
“想得美。”
沈清禾喝了两口水，视线忽然往前一飘。
程屿坐在前面，正和另一个男生打闹。
她又看看许知意。
“哎。”
“干嘛？”
“你是不是喜欢程屿？”
许知意拧瓶盖的手瞬间停住。
“什么？”
“别装。”
“我装什么了？”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跟跟我们说话根本不一样。”
许知意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
程屿正好回头。
两个人目光撞上。
程屿冲她扬了扬眉：“看我干嘛？”
许知意立刻收回视线。
“谁看你了。”
沈清禾坐在旁边憋笑。
等程屿重新转过去，她才低声说：
“还说不喜欢。”
“真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脸红什么？”
许知意伸手捂住她嘴：“你烦不烦！”
两个人闹成一团。
没人注意到教室后门那里，林嘉言刚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
站了几秒。
然后低头，把其中一瓶塞进了自己课桌最里面。
晚上九点四十，晚自习结束。
住宿生沿着走廊往宿舍楼走。
沈清禾和许知意睡上下铺。
许知意在下铺，沈清禾在上面。
熄灯以后，寝室里还有人小声讲话。
“许知意。”
上铺伸下来一只手。
“干嘛？”
“你真的不喜欢程屿？”
“你怎么还问。”
“我好奇啊。”
“睡觉。”
“你肯定喜欢。”
许知意拿枕头砸了一下床板。
“闭嘴。”
上面终于安静下来。
可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反而睁开了眼睛。
宿舍很黑。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
她想起中午程屿说：
——下次给你抢。
其实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没什么特别的。
可她翻了个身，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清禾从上铺探出头：“你笑什么？”
“没笑。”
“我都听见了。”
“睡你的觉。”
“哦——”
“沈清禾！”
上铺终于没声了。
许知意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半张脸。
周五最后一节晚自习前，林嘉言突然叫她。
“许知意。”
“嗯？”
她还在抄黑板上的作业。
“你周末有空吗？”
“有啊。”
许知意头也没抬。
“怎么了？”
林嘉言握着笔，停顿了一会儿。
“周末一起唱首歌？”
许知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重新低下头，在作业本上补上最后一道题。
“行啊。”
林嘉言很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晚霞落进教室，黑板上的值日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许知意低头继续抄作业。
“对了，唱什么？”
林嘉言看了她一眼。
“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发我。”
“嗯。”
上课铃响了。
林嘉言收回目光，翻开了面前的练习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