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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泣请神明宰,容奴返故乡 蒹葭朦胧的 ...

  •   “她们明天就走了,不私下送送吗?”霜雪扯了扯蒹葭的衣袖示意她给些反应。
      蒹葭不回她话,只问酒有没有照常买,见霜雪点过头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帕子,仔细叠好放在霜雪的手心里,“你明天就帮我把这帕子给她,是我以前的旧物,是白鹭那个丫头给我找回来的,这帕子常见地很,估没人会知道是我的,给她们留个纪念吧”
      “自个去,”霜雪推开她递过来的手,双手搂蜷她手心,把帕子罩在里头,“别留遗憾,这一别不知多少年。”还有这个,霜雪把一个旧得发黄的护身符放在她手心,“达赖留给你的,是拜过妈祖的护身符。”
      “别给我这东西,给了我她怎么办?”蒹葭皱着眉推开了,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忧愁。
      霜雪笑了笑,私自把东西放进了她的木盒子里,“达赖说了,妈祖早就保佑她回家了,现在她想叫妈祖保佑你这个可怜蛋。”说着拿手指点了一下蒹葭的鼻尖,蒹葭绷不住笑着躲开了。
      “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片子,还是多保佑保佑她自己吧,我明天非要拧她胳膊叫她疼出声来。”
      正说着呢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格桑和达赖连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溜进来。
      蒹葭还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们,登时把脸转了过去,可两个小姑娘就舔着脸似地黏上她了,蒹葭绷着的脸马上就破了功,伸手一左一右地推开她们俩。
      “好了好了,别讨嫌,明天就走吗?”
      “说起家,你想到什么?”达赖绕过了她的话,只突兀地问了蒹葭一个问题。
      家这个词在蒹葭的耳边里嗡鸣了两声,然后妹妹的嘤咛声就从心底里响起了,家里木墙湿乎乎的霉味,雨后泥土新鲜的潮气直冲面门。
      “我闻到了海水的腥咸,你知道吗?住在海边的人身上的腥味在赶集的时候很明显的,你只要从别人身上闻到这股腥味就知道他和你住得差不多远近。”达赖笑着打断她发散思维,“你不明白我想家,是因为就从我说家这个字的时刻,你脑子里想起的事情就和我不一样,你想的或许是泥土灶的薰味,我却想着海鱼滑腻腻的手感。”
      “就为这,要用命去搏?”蒹葭还是要问,这个问题她好像问不厌,每每见面就提。
      “我很喜欢很喜欢生养我的那片海,你理解不了,因为你没有拥有过海,没见识过在海里的自在,在海里,我才真的活着。”达赖苦笑着一下下张开又合拢自己的手掌,试图通过这个动作来感受看不的海在流动。
      “我真的要靠着什么活,那一定是海,有什么排在我生命的前面,那也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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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早上交班下人们都昏昏欲睡的时候,格桑和达赖就已经在之前她们挖的门洞边等着和蒹葭她们告别了。
      没一会两人就到了,蒹葭没穿那身凡繁重花哨的衣服,换上了她之前逃难用的旧衣服,破破烂烂地,和她养白了的皮肤完全不搭,现在再看她也有些小姐样子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相顾无言,真到临别时刻了,她们却没有之前那么松快了,离别的阵痛只是迟缓地来了,不是没到。
      谁都没说话,可时间是等不了人的,格桑和达赖就着手搬开遮挡的石头。
      “真的值么?你也知道被抓回来会怎么样。”蒹葭未尽之言还是说出来了,她伸出手紧紧抓着达赖的衣角,同她们第一回见面一样,如今处境倒置,苦苦挽留的人成了蒹葭自己。
      蒹葭的劲有些大,把达赖扯得有些后撤,连带着格桑也一并回了头。
      蒹葭把头垂地很低,两人都只能看见她没被发蜡处理的发根,枯黄毛躁,远远脱离了小姐的光鲜,原来她还是有一处不是小姐的模样啊。霜雪上前一步扯回她的手,两人较劲几个来回都没让蒹葭松手,霜雪只能低声呵斥她的名字,想让她放开力度。
      一只手轻柔地抚住蒹葭要落未落的泪珠,叫它不掉到污泥里被发现,蒹葭朦胧的眼里隐约看见泪水含入那人的掌中,手心微蜷。今日泪,天地不知,你知我知。
      格桑收回手站回达赖身边,达赖拍了拍霜雪的肩膀,示意她别在意,霜雪没办法,只能叹气松手,留蒹葭执拗地扯着那一角衣物不放手。
      “蒹葭,我在楼里听过你的原名,很好听,”达赖看着蒹葭猛然抬起的脸上全然是震惊的神色,牵起她紧捏衣角的手拢住,一下一下地抚顺,“你的名字不该在这种地方被提起,或许有天我们在楼外面相遇,我会大声地喊出你的名字。”
      “我没有什么远大的梦想,不像大学的女学生想要出人头地,像歌舞场的女明星想要名满天下,我只想要回家。”达赖淡然的神色似乎并不把这一次出逃当成什么危险的境况,只是坐上绿皮火车,扛着行李下乡一样的探亲路。
      “可这不能代表我的梦想就不是梦想,就不用为此拼尽全力。回家对我来说就和格桑说的一样,总有什么排在性命前面,而我愿意为此费无论甚么都好。”
      蒹葭仍然不死心,在达赖的安抚下反而起了反抗的心思,她微微挣动手臂抗拒,“你家里人不是对你不好么?你做什么偏要回去?”
      达赖摇摇头,一点没着急,只是安抚的动作加重了些,“我不回那个家,我要回的是生我养我的海,”说到这达赖眯了眯眼睛,好像在朦胧间看见了什么曾经的过往,“蒹葭你知道吗,人生树长。长得越高,扎根越深;走得越远,家越模糊。”
      “全天下的闽南姑娘都从同一片海里被浪花翻出来 ,河海相通,流到哪都在同一个家。我离家时掷了圣杯,妈祖保佑我不论去哪儿都回得了家。”
      “我要找我的洪波去,此去若成了,就回了家,不成,自有后土娘娘收我,左右都是回了大海,我情愿的。”
      我情愿的,视若鸿毛,重若泰山。看尽天下,求名士出山,求钦慕者折枝,哪个不是历经艰辛,有如跨千山万水?可见人的情愿是千金不来,万宝难得的。
      蒹葭明白劝不了这顽石,勾留嫖客的手段挽不住飘向家的落叶,捧不起朝海流的河沙。
      看着达赖的眼睛,她第一回从这个女孩的眼睛里看见一片怒涛的海浪,闽南姑娘的骨血在海浪里翻涌,在波涛里沉浮,富庶了一方地。
      ‘我情愿’斩断了两人的勾连,蒹葭松了扯着达赖的手,抬着头拉了点笑,将一个老旧的手帕塞进她的手心,“这是我曾经不做小姐时的帕子,它几乎同我一般大呢,就交由你了,下次记得还我。”随后推了她俩两下挥挥手示意她们快走。
      “走了就不要再回这,下次再见,我不穿这花里胡哨的衣服了,累得我喘不上气。”
      手帕被两人珍重地揣在怀里,格桑和达赖听了她的话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就钻出了墙。
      不知是她俩谁的声音从墙 外传来“海浪溺不毙我,山崖跌不死我,就没谁能要走我。”随后没了声息,天高任鸟飞。
      霜雪陪着蒹葭在墙头呆了小会,就带着人往屋里走。
      今儿天凉,连看门的护院都喝多了暖身子的酒,倚靠着门一下一下地打盹。霜雪和蒹葭两人三下五除二地将他们落在边上的破水壶洗干净放回原位,公鸡打鸣前就回了榻更衣,一切照常。
      海浪溺不毙我,山崖跌不死我,就没谁能要走我,蒹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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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本人第一次接触晋江,对于标签的设置不清楚,本文是多视角亲情友情向,但因为一开始设定视角的时如果选择三位的视角跟随没办法上榜,所以先入为主地选择了多元标签,但此文章并没有任何爱情向,于是我修改了标签,又由于无cp设置多位视角跟随没办法上榜,所以本文的视角跟随只能定一位,我会根据当下更新的视角来更改视角跟随,本文实际上是有三位主视角,对于因女无进入本文的读者道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