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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阻力 海城的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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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秋雨连绵不绝,从保税港区一路跟到了市中心。
铅灰色的阴云低低地压在摩天大楼的金属幕墙上,雨水顺着数百米高的玻璃幕墙流淌下来,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切割得模糊不清。远达资本总部大厦六十层的行政会议室里,中央空调正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冷气,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熏香与纸张、皮革混合的味道,安静得有些压抑。
早上九点二十五分,距离紧急董事会召开还有五分钟。
沈淮实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深灰色西装风衣。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那是连日来跨城审计、连夜核对海城冷链仓库账目留下的痕迹。她从包里摸出一支有些暗淡的豆沙色口红,仔细地在唇上抹了一圈,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
她将随身携带的黑色加密公文包拉链拉好。包里装的是昨夜和陆沉舟在冷链仓库现场,从焦黑的纸单中抢救出来的《股权收益权转让协议》残页,以及针对张威和宋国峰海城壳公司的穿透审计报告。这份文件,是她在这个不见硝烟的资本战场上最锋利的武器。
“准备好了吗?”
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稳重、富有磁性的声音。
沈淮实转过脸。陆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里。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深黑色定制三件套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银色的领带,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冷峻。他逆着光站着,散发着成熟男性独有的冷凝气场。
“陆总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倒真像个要去上法场的重刑主角。”沈淮实走上前,清冷的调侃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不是法场,现在言之过早。”陆沉舟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温热,但很快收敛。他突然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极自然地握住了沈淮实微凉的左手手腕,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沈淮实的手指轻轻缩了缩,“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冷气有些低。”沈淮实试着抽回手,却没挣脱。
“宋国峰今天联合了董事会里另外三位占股百分之二十的元老,要在会上直接提出‘免除陆沉舟CEO职务’的临时动议。理由是我们在汉江项目上违规动用了六千万垫付基金,造成了远达资本的商誉和财务损失。”陆沉舟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帮她汲取着掌心的温度,声音低而沉稳,“今天这扇门后,不仅是他们给我的埋伏,也是他们给你的圈套。”
“那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了多大的网。”沈淮实没有再挣脱他的手,清亮的双眸中闪烁着独立女性特有的骄傲与冷冽。
“沈顾问。”
走廊尽头,远达资本董事会秘书科的韩主任带着两名保镖快步走了过来。他额头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细汗,脸色有些发青,极其局促地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陆总,宋老和各位董事已经入场了。”韩主任擦了擦汗,眼神极其避讳地掠过沈淮实,“不过……根据今早董事会监事组签发的临时指令,鉴于本次会议涉及远达核心商业机密以及财务清盘,非远达在册高管及未获得三分之二董事授权的外部顾问,一律不得列席旁听。”
韩主任说完,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不着痕迹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通往行政会议室的双开红木门前。
这句看似温和的传话,是宋国峰给沈淮实设下的第一道阻力。
他们要在会议开始前,强行剥离陆沉舟身边最锋利的专业利刃,让他单刀赴会,落入孤立无援的陷阱。
沈淮实眼神冷了下来。她跨前一步,指尖紧了紧公文包,唇角拉出一道极其不屑的讥讽笑容。
“韩主任。”沈淮实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我是市重组办、金融监察局以及远达资本三方联合签字聘请的独立审计评估师。江晟重组项目是远达今年最大的投资盘,而今天我要提交的,是事关那六千万垫付资金合规性的‘终审审计报告’。”
她逼视着韩主任的眼睛,周身散发出职业威压:“根据《资产评估法》和远达签署的委托合同,如果董事会拒绝让我这个签字评估师列席,那么今天会议出具的任何关于江晟重组、资金核销以及CEO免职的决议,在法律程序上都将被视为恶意隐瞒。我的律师团会在十分钟内向产权交易所申请全面暂停远达的上市审核。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宋国峰担得起?”
字字切中要害。
韩主任被这番严密的法条与强势的职业气场震慑得双腿一软,张着嘴嚅动了半天,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脖颈流了下来,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不仅如此。”
陆沉舟上前一步,将沈淮实稳稳地护在了身后。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韩主任,周身散发出的森冷气场让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韩主任,需要我提醒你,谁才是远达资本的最大个人股东吗?我的顾问,代表我的官方意志。今天谁要是敢挡她,明早之前,他的离职解约书就会送进人事部的邮箱。给我滚开。”
冷酷、霸道,不留任何余地。
韩主任脸色煞白,慌忙往后退了三步,示意保镖把路让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淮实侧过头看了看陆沉舟英挺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温热。这个男人在任何时候都拥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只要有他在身前挡着,她便能将所有的专业与锋芒,毫无后顾之忧地施展到极致。
“走吧,沈顾问。”陆沉舟收回目光,冲她微微示意。
老黑快步上前,双臂用力,猛地推开了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戛而止。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海城商界的顶级大佬。主位上,独立董事宋国峰身着灰色西装,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青瓷茶杯,脸上挂着和蔼而伪善的笑容。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淮实手中那个黑色加密公文包上时,浑浊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阴冷。
“沉舟,你今天迟到了。”宋国峰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各位董事的时间都很贵重。为了一个汉江的烂摊子,让我们这么多长辈在这里等你,不合适吧?”
陆沉舟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他正对面的首席座位上坐下,示意沈淮实坐在他身侧的汇报席上。
“宋老既然知道大家的时间贵重,那今天这场戏,我们尽量唱得快一点。”陆沉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黑眸直视着宋国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戏?”坐在宋国峰身侧的董事孙建安冷哼了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陆沉舟!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私自挪用远达六千万公款,去填补汉江下岗工人的养老金漏洞,这笔资金从未经过董事会表决!你这是严重的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今天,我们联名向监事会提交了罢免你CEO职位的动议!”
“对!陆沉舟,你必须给董事会一个合理的交代!”
几个受过宋国峰恩惠的董事纷纷跟着起哄,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嘈杂,重重压力如潮水般涌向了陆沉舟。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罢免危机,陆沉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沈淮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顾问,董事们想要一个交代。你觉得,我们是用数据,还是用法律?”
沈淮实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她从容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打开,取出了三份厚厚的文件,顺着红木桌面轻轻一推,精准地停在了解宋国峰和孙建安的面前。
“孙董事既然想要交代,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资产数据开始算起。”
沈淮实走到汇报台前,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大屏幕上瞬间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各位董事请看大屏幕。这是我们审计团队在海城保税区冷链仓库现场,配合市局经侦大队,连夜恢复并穿透的资金流向图。”
屏幕上,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线条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网的最中心,赫然写着“海城汉江实业”以及“海外信托基金”等字样。
“第一,汉江江晟被挪用的六千万养老基金,在三年前由陈建国质押给海城地下钱庄。而接受这笔质押款的,是海城的一家壳公司。这家壳公司在两年前将股权收益权全额转让给了宋国峰董事长名下的私人信托。”
沈淮实的声音冷静、专业,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却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当着所有董事的面,将宋国峰最丑陋的秘密一层层剥开。
“第二,不仅是这六千万。我们在海城冷链仓库现场,抢救出了一份尚未完全烧毁的《股权收益权转让协议》残页,上面盖有宋国峰董事长的私章。数据显示,过去三年中,宋董事长利用远达供应链管理公司的监管漏洞,伙同财务副总张威,通过虚构跨境冻海鲜贸易,累计转移、做空远达公户资金高达三亿两千万元。”
沈淮实转过脸,冷冷地看着脸色发青的孙建安:“孙董事,你刚才指责陆总违规挪用六千万,那我想请问你,宋董事长私自转移的三亿两千万,是在哪一次董事会上通过表决并向监管部门报备的?”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天雷霆,在原本嘈杂的行政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化为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跟着起哄的几位董事脸色惨白,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孙建安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回了椅子上,浑身剧烈地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宋国峰再也维持不住他那伪善的面具。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头银发剧烈颤动,眼神阴鸷得要杀人,“沈淮实!你不过是陆沉舟花钱雇来的一条狗!你有什么权力私自调取我个人名下的财产明细?!这份报告根本没有法律效力!”
“她没有权力,但我有。”
陆沉舟缓缓站起身。他挺拔的身躯在光影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国峰,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血色。
“宋国峰,你忘了,今天早上八点。国家金融监管总局与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的联合协查函,已经正式送达董事会办公室。你名下所有境内外的资金账户、房产以及远达的股权,已在十分钟前被全面冻结。这就是我今天穿得这么正式的原因——”
陆沉舟嘴角拉出一道极其血腥而冷酷的弧度,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为了送你一程。”
“你……陆沉舟!你竟然敢对我下手?!”宋国峰浑身发抖,声音颤得不成调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是你父亲当年的创业伙伴!”
“在商言商,这是你教我的规矩。”陆沉舟冷笑了一声,眼神冷冽如刀,“你动远达的资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或许可以让你要体面地退休。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汉江三千名工人的养老钱里,更不该在昨晚,试图用那些下作手段威胁沈淮实。”
陆沉舟一步步走到宋国峰面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宋国峰的心头上:“我说过,沈淮实是我的底线。你动了她,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重型红木大门再次被推开。
四名身着制服、神色严峻的经侦警察大步走了进来。领头的警官亮出了一张鲜红的逮捕令,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宋国峰:“宋国峰先生,你涉嫌职务侵占、巨额挪用公款以及协助境外洗钱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手铐咔哒一声,在极度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位在海城商界盘踞了数十年的顶级资本巨鳄,终于在沈淮实雷霆般的专业反击与陆沉舟绝对的资本铁拳下,彻底沦为了阶下囚。
孙建安等几位董事面如死灰,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陆沉舟和沈淮实的眼神。
一场原本针对陆沉舟的免职危机,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彻底演变成了一场针对远达资本旧势力的毁灭性清洗。
警笛声在写字楼下隐隐约约响起。
董事们在司法人员的要求下,仓皇地离开了会议室,急着去配合后续的资产保全与调查。原本喧嚣的六十层会议室,在短短半小时内,再次归于一片绝对的静谧。
沈淮实将桌上的文件重新收回公文包中,拉上拉链。
连日来的高强度跨城作战、精神极度紧绷,在尘埃落定的这一刻,终于化作了一阵潮水般的疲惫感,沉重地涌上心头。
她身子晃了晃,正想伸手扶住椅背,一只有力的大手却已经极其精准地从后方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带入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之中。
陆沉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他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柔软的后背,隔着衣物,沈淮实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而沉稳的心跳。
“累了就别撑着。”陆沉舟低下头,凑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疼惜与温柔,“这里没有别人了,沈淮实。”
沈淮实靠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雪松木香,以及他掌心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安全感。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陆总,宋国峰进去,海城阻力彻底清除,我们第一卷的《履约》协议,今天算是圆满交差了吧?”沈淮实仰起头,清亮的双眸里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丝疲惫却动人至极的笑意。
陆沉舟低下头,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微微张开的红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大手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面对面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交差?”他声音沙哑而迷人,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炽热,“沈淮实,你以为这就完了?重组只是个开始,远达未来的路还长。最重要的是,在我的协议里,关于你我一辈子的履约,才刚刚进入第二卷。”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任何反驳和理智分析的机会,低下头,炽热而霸道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将所有的克制、理智与长达数月的压抑,全部融化在了这个深沉而狂烈的吻里。
窗外,海城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久违的金色阳光彻底破开云层,如同一片碎金般洒满江面,将整座城市照耀得一片辉煌;而窗内,两个强悍而清醒的灵魂,终于在重重阻力与资本风暴的交界处,彻底拥抱了彼此,开启了属于他们终身履约的全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