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沦陷》目子木

7、angel 管理员叫他

　　“你画了一幅这么好看的画啊。”苏见雀用食指指向对方，双手握拳拇指食指捏成笔状，一前一后做画画的动作，然后一手五指微曲，在胸前向外轻推一下，最后一手食指弯曲，从下巴处向外划开，面带微笑。

　　对面的小孩看了很高兴，用手语比划着回应，用食指指向自己，一只手放在太阳穴旁轻点头部微微转动，又指指苏见雀双手食指拇指在脸前笔画一个脸的轮廓，然后收回手一只手做握笔状，在另一只手的手掌心上轻轻滑动，像画画一样。

　　意思是，我想着你的样子画的。

　　苏见雀有些吃惊心里好像变得暖暖的，那幅画上是一只非常美丽的停驻在树枝上休息的小鸟，头部到到后颈都是蓝灰色的细节画的很漂亮有一些细黑的羽干纹，背部肩部和翅膀上的颜色却赤红如火焰，鲜艳夺目，在鸟的身旁有无数美丽的蝴蝶围绕飞舞。

　　图上的是一只红隼，苏见雀感到不可思议，因为他并没有带福利院的孩子们见过这种鸟，但小鹿能画出这样一幅细节到位的画面很明显是仔细的观察过。

　　这家福利院是苏见雀第一次拿到自己生命中第一笔由安全局结算的工资时成立的，里面的所有小孩都是听障儿童，苏见雀为他们免费提供吃穿住所需的一切必需品，还请了很多手语老师教他们手语，根据孩子们自己意愿，福利院会定期送一批孩子出去上学或者学习自己想学的手艺当学徒，保障每个孩子长大后都有赖以生存的谋生手段可以养活自己。

　　联盟虽然对他挺压榨的，但工资开的确实高，毕竟以他的身价联盟不好好用钱安抚着，帝国直接能花大价钱把他挖走了，所以待遇上这一块真的没话说。

　　小鹿人如其名，眼睛像新生的小鹿一样干净纯粹，大大的眼睛很可爱。

　　他眨巴着眼睛用手指指墙上的全息投影仪，原来是在电视上看到的。

　　苏见雀顺着投影仪目光在孩子们平时玩闹的活动室看一眼过去，这才发现不止是小鹿画了画，基本上每个孩子手里都有一幅画。

　　他想了想用手语问道，“这是老师为你们布置的课后作业吗？”

　　福利院里从外面的学校请了一些兼职的学生当老师，平时也会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书本知识更多的是日常生活和遇到危险时的常识教学，所以有时候会布置课后作业，附近的学生们可以赚到工资孩子们也学到了宝贵的知识。

　　“是一个来买画的哥哥要的，他从我们这里收了很多花从两个月前开始，他说会把我们的画买下来展出，还给了我们好多钱，院长上个月用这些钱的一部分带我们出去公园郊游了。”小鹿的眼睛想到那些很少能见到的景色，变得亮晶晶的，他用手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天空好蓝和福利院里看到的不一样，花朵好香小草有点扎手但是很可爱，还见到了课本上说过的蝴蝶，我好喜欢春游，外面真的好漂亮。”

　　苏见雀看着小鹿开心的和他分享着，心脏突然有点酸酸地，这些福利院的孩子因为身体的残缺生下来就被抛弃了，来到福利院后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院长轻易也是不会带他们出去玩的，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本来就是要去玩耍爱去探索的年纪，怎么可能关的住呢。

　　苏见雀开始思考，大人们对于孩子们过分紧张的保护人为的压印孩子自由的天性，这是孩子们想要的吗，好像没人问过就傲慢用自己自以为的经验擅自替他们做了决定。

　　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隐晦的歧视，以爱之名的圈养吗，苏见雀的心突然被击中了，狠狠地一下毫不留情，他们应该拥有属于每个孩子都应该有的自由探索的权利。

　　“那我和院长说一下，以后每个月都带你们出去郊游写生两次怎么样。”苏见雀的手语学的还算不错，和孩子们交流起来也能很流畅的沟通。

　　见到小鹿立马雀跃起来的样子，他开始认真考虑修建一个福利院孩子专用的公园和游乐园需要的时间有多长，毕竟就算之后出门的时候苏见雀全程安排保镖保护，也还是不如在自己的地盘来的安全。

　　即使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人们仍然对于这些出生在贫民星区身体有缺陷的孩子们，拥有着巨大的恶意和轻视。

　　有的时候保护是身处于环境中，不得不使用的维护彼此之间底线的手段。

　　苏见雀和小鹿正说着院长从门口进来了，她是一个有着白人血统的混血女人是一个beta，学历优秀并且很有爱心在得知苏见雀将要修建一座福利院的时候，主动请求来这里照顾孩子们，是个富有爱心和能力的人。

　　“好久不见了苏，我真是想你了，最近工作还是那么忙吗，是的话，我想你应该需要给自己放假休息了。”莎莉扶额头痛地看着自己的雇主，他实在是太不懂得珍惜自己身体了，“苏，人都是血肉做的不是钢筋铁骨，适当的休息才能保持身心的愉悦和健康，我对所有孩子们都说过这个道理。”

　　苏见雀不置可否的笑笑，有些时候人是身不由己的，有时候只是为自己找点事做，这两个理由在苏见雀这里各占一半吧。

　　“我会的，如果我感觉累了的话，谢谢你的关心莎莉，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苏见雀对于莎莉的关心温柔的接受但显然并不准备真的悔改，他把刚刚答应小鹿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想法和她说了一遍，毕竟福利院其实还是全权由莎莉负责的这方面她是专业的，苏见雀还是要听取一下她的想法和意见。

　　莎莉拥有着从古地球时期就流传下来的外国人大开大合的情绪表达，她站起身来一把将苏见雀抱住，很惊喜地说：“苏我们真是太心有灵犀了，我最近去了另一个崇尚自然教育的星球进修，我觉得我应该改变一下大学时期从课本上学习的老一套教育手法，而现在你就给我带来了惊喜，苏你简直是上帝派来的天使，福利院的孩子们因为你而幸运。”

　　苏见雀即使和莎莉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还是没办法适应她的相处方式，有些僵硬的把自己从她的胳膊下挪开，他好看的眼睛弯起来，笑得温柔道：“你觉得可以就行，一切的具体安排都看你这边自己怎么调节了，反正除了给钱之外我是给不了建议的，毕竟你这个大学霸比较专业嘛。”

　　“你知道我最近看了一些古地球时期的小说，你现在行为就很像里面那些只谈钱不谈感情的霸道总裁，特别帅气。”莎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培养了这个让人费解的爱好，她压着嗓子模仿小说里霸总说话的样子，“女人，五百万拿着，想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来烦我，你知道的除了感情别的什么都好谈。”

　　苏见雀笑得有点尴尬了，不是她堂堂一个正经名牌学校出来的大教授，老爱看些尬的人脚趾扣地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忽然苏见雀像是感觉到身后窗户有什么人在，回头一看是园丁在花园里修建叶子，他看了几眼又接着和莎莉寒暄几句，陪着院里的孩子们一起吃了午饭，才准备离开，下午队里还有点事情没处理。

　　他走后花园树影里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全身黑的打扮，今天阳光不错其实有点热，但他的身上还穿着长袖长裤，头发是极短的圆寸右耳上有一个黑色耳钉，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个人是江寻。

　　江寻其实挺不耐热的，所以现在他的心情有点烦躁，本来约好了今天照旧向往常一样来收画，谁知道这家福利院的院长说临时有朋友来了叫他等一会儿。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有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就来外面到处逛逛。

　　咚咚，有小孩在屋里敲窗户，江寻看过去院长也在里面，应该是和朋友聊完了在叫自己。

　　园丁很好心，见江寻不知道怎么走热心地给他带了路。

　　“谢谢。”江寻道了谢，从一旁藤蔓缠绕生长而装饰地意外浪漫的弧形拱门走进去。

　　莎莉见到人来依旧是那么热情，她有些歉意道：“抱歉江让你等久了一会儿，很感谢你愿意为福利院的孩子们提供帮助，这里我代表所有孩子像你表达谢意，世界上真的很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地人。”

　　江寻的神色淡淡地听到莎莉对自己的恭维夸赞也没什么反应，他选择这家福利院其实没那么伟大而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主星上其实福利院并不少，但唯独angel是专门为听障儿童而成立的，普通的福利院是没有专门为这类儿童设计的课程的，一切以正常儿童的生活需要为标准，其实对听障孩子们来说挺残忍的，因为听不见声音说不了话既融入不进周围的环境，长大后也会因为没办法正常学习福利院教的技能活的非常艰难。

　　江寻当时从星网上的新闻里看见记者的报道而了解了这家福利院，说实话看见的第一眼他的脑中立马想起了，那个在贫困星区认识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唯一的区别大约是他其实能听见只是因为没人教所以不会说话。

　　小孩长的特别好看，除了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是伤，脸上每一个五官都漂亮不像那个落后星区能长出来的孩子。

　　那年他三岁江寻六岁没比他大多少，是跟着自己父亲以企业慈善家的名义前来慰问这里落难的孤儿们，其实也就是在消费面前演戏塑造有同情心的商人形象。

　　那里的孤儿都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所以江寻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他们的管理员叫他017，017是活下来的孤儿里最小的一个，不会说话总被欺负。

　　江寻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群大孩子围在里面逼着他跪地上磕头，嘲笑他是小哑巴，落后的星球落后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文明。

　　那时候爸爸妈妈常和江寻说要少和这些贫民接触拉低自己的身份，江寻很听话假装没看见想悄悄离开，可是这个叫017的小孩看起来那么无助，小小的一个站在人群的包围里还是个宝宝的样子，揪着手指连眼泪都不敢掉，江寻想他可能连欺负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也许是同病相怜，也可能是他实在长了一张让人心怜的脸，江寻走了过去一把将017拉到自己身边，他衣着华贵身份显赫在场的人都认识他，他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说道：“江家资助你们不是让你们活着当个没有脑子的畜牲的，还想领江家的钱吃江家的饭就给我学着老实点，哪天我看着心烦了就给你们丢出去喂狗。”

　　刚刚还得意忘形的一群人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他们还要仰仗江家才能每天吃上饭根本不敢和江寻作对。

　　只有017被江寻牵着手带走，呆呆地不会反抗也不知道感谢，江寻带他去哪他就迈着小短腿跟着哒哒哒地走，这让江寻一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怀疑017是个傻子。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智商还是正常的，江寻教他东西他很快就能学会，由于017不会说话也不太能听懂别人说话，江寻干脆自己自学了手语教他让他能和自己用简单的手语进行日常交流，打好了底子后从零开始教他拼音，写字，还有怎么张嘴说话。

　　在017这里江寻不会感受到复杂的情绪，因为017的世界太小了也太过干净，这么多年江寻是走进去的第一个人，所以他很依赖江寻，江寻也在六岁这年有了一个，可以大方让自己在他的小世界里放松卸掉伪装，呆呆一直叫他哥哥的小瓷娃娃跟屁虫。

　　只是相遇总有分开的时候，江寻离开的时候017还窝在他怀里没睡醒，是江寻偷偷把他带回来藏进房间里谁都没告诉，因为他总觉得像017这么呆呆傻傻的小孩一定会受欺负的，而且如果没有人问，他连被欺负了都反应不过来，既然自己决定养他了那他就是自己的所有物，带他回房间是方便保护他，才不是因为他的肉软软的抱着很好睡。

　　没错，这可不是私心，六岁江寻如是想到。

　　但终究是食言了，在江寻决定继续抚养017的第63天，江潮和沐樊菡要带江寻回家了，并且以后也不会来了。

　　江寻哭着求他们，想把017一起带走，最后反而惹怒了江潮连一个告别都没有留下，不知道017现在过得好不好，还是那么傻傻呆呆的吗？是不是还在被人欺负呢？

　　江寻的眼睛因为放空而失神，由于太久没眨眼还泛起了些潮湿，他克制的眨眨眼睛，匆匆和莎莉聊了一些收画的事情便起身离开了。

　　今天的他好像有点过于伤怀了，不知怎么了就想到了以前的事，江寻打开导航定定的看着发了会儿呆，好像现在他变成那个经常发呆的人了。

　　收回思绪，江寻启动车子，带着这些孩子的画作前往他自己的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