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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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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跟着江敛东拐西拐进一条小路。
两人沿着墙根一前一后向小路的尽头走去，江敛率先翻身利落地翻上墙头，向下面的沈澈送去手。
黑暗中，一切细碎的声音都被放大。
沈澈蹙起眉头，没有将手递过去，他仰头看向江敛，低声问道：“老板……你觉不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江敛能想到的出逃方式，执法官不可能想不到，如果一个通缉犯想靠翻墙的方式出逃，那么执法官会把封锁布置在什么地方。
江敛蹲在墙头，低头看着这个有着万分顾虑的青年：“顺利点还不好，非得挨两个枪子才能放心？”
沈澈的眸子在黑夜里散发着淡淡幽光，低声道：“这一路来我们没遇到过任何哨兵和执法官，绿洲基地的人不可能这么草率。”
江敛愣了一下，难得没有调侃反驳，不管联盟发出了怎样的招数，多留一分警惕总归没有坏处。
他非常敏捷地从墙上跳了下来，站在沈澈身旁。
“基地的规则是执法官在6个小时换一次岗，从十二点开始，”沈澈放慢了语速，“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江敛皱起眉头，“太久了，天亮之后监控器出来更不好躲。”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远方的哨塔：“时间宝贵，我们现在冲出去，我也有胜算。”
凌晨的冷风呼啸着穿过巷口。
远处哨塔的探照灯刚好扫向另一侧死角的瞬间，江敛猛地攥住沈澈的手腕，一把将他从阴影里拖了出来。
江敛的力量和身形并不相符，拽着沈澈就往墙上冲，从墙面上借力蹬了一脚，直接越过了那道隔离了巷子与市区的封锁网。
两人落在草丛里，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有些突兀。
沈澈半蹲在地上，伤口隐隐有崩裂的趋势，江敛将他拉起，一刻不停歇地往前走。
前方隐隐看到了亮光，沈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尽头骤然亮起了两束刺眼的灯光，一辆深灰色的星际执法悬浮车，正熄了火堵在那里。
江敛停下脚步，啧了一声。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暗蓝色执法队制服的高大男人走了下来。短发，眉眼深邃，嘴角挂着一丝弧度。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冷峻地扫过刚刚冲出来的两个人。
“大半夜的，从封锁区的方向跑出来。”队长开口，带着一丝冷笑，“我是该把你们当成逃犯，还是当成夜跑爱好者？”
沈澈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在江敛耳边说：“老板，直接跑，别硬碰硬。”
江敛充耳不闻，迎面直视着队长的眼睛。
脑海里一条隐秘的丝线穿过重重记忆。
他听到过他的声音。
季衡，执法队副队长。
是他来到这个星球以来接的第一单案子的发布者，也是让他名声彻底大噪于黑市中的伯乐。
江敛往前走了两步，向季衡凑近，低声道：“队长，去年我接了一单关于搜查人口贩卖的单子，你说过会留我一个人情的。”
季衡面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警戒的队员，目光落回到江敛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以及他身后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澈。
那次的人口贩卖案历经三年还没有结案，上面宽容地又给了他们六个月的时间来搜查，季衡没了法子，通过中介找到了一个新来的悬赏猎人，他本是不抱希望的。
谁知道，仅仅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这位悬赏猎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人口贩卖的头目竟带着一众相关人员前来自首。
季衡沉默地绷着面庞。几秒后，他抬起手，向身后那几个队员随意一挥：“这是我的线人，你们去封锁口排查，我单独和他们说几句。”
队员不疑有他，很快带着装备退远了。
脚步声彻底消散于晚风中，季衡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男子，眼底的诧异淡去，反而带上了一种对上号的了然。
“我找中介问了你很久。”
江敛没有回答他的话，偏头向沈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谢了季队，这兄弟今晚我得带走，你只管说没见到过我们，绿洲的事情我们不会牵扯到你。”
季衡点头，看了一眼沈澈那条还在渗血的腿，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们去一个地方。”
飞车悬浮于夜空之中，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最终停在了一栋暗红色的破损小屋门口。
“老板姓罗，他那不会问闲事，里面有歇脚的地方，”季衡熄了火，从终端荧幕上看着后面的两人，“不要惹事。”
江敛扶着沈澈下了车，目送着飞车调头消失在街口。
沈澈张了张嘴，似乎才从这么轻易安全脱身中反应过来。
江敛上前一步，推开沉重的木门，烤肉和麦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店不大，灯光昏黄，吧台后站着一个梳着背头，身着一套休闲装的男人。此刻正拿着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酒杯。
听到门口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意指了一个角落里不起眼的卡座。
江敛带着沈澈来到那个位置坐定。
服务员马上端来了两杯热水，指尖点了点桌子上的码，微笑道：“两位终端点餐哟。”
沈澈紧绷的情绪在此刻才稍微有了缓解，他靠着柔软的沙发靠背灌了口热水，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试探道：“老板，刚才那个季队长，你跟他……。”
江敛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两碗热汤面，然后翻看起了终端上的星际情报网，想搜寻一些可靠的线索：“只是以前的客户。”
沈澈看出来江敛不想多说，便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低头盯着自己眼前的水杯。
酒馆里充斥着周围人低沉的说话声和酒杯时不时的碰撞声，这些声音仿佛和他们的卡座隔了一道结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敛才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双手紧紧握着杯壁的沈澈。
昏黄的灯在头顶洒下，落在沈澈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不是就有一个现成的情报库吗？人家还是绿洲基地的工作人员，他还苦哈哈地在情报网上找一堆假新闻干什么？
江敛“啪”的一下把终端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把沈澈吓了一跳。
“怎么了？”沈澈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一点低落与茫然。
江敛指了指被自己扣在桌面上的终端：“我刚才翻了大半天的燃星情报网，全都是联邦官方发出来的通稿。什么水资源再生技术取得突破，什么绿洲基地即将投入使用，都是一些没用的废话。”
“你知道的绝对比情报网里的多，对吧？”
说到正事，沈澈的眸光瞬间锐利起来，“星际高层耗费了数十年，依托首都星的资源带，打造了这座顶级的绿洲基地。”
“基地表面是为了缓解生态资源枯竭的一套循环体系。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在地下设立了虹吸系统装置。”
服务员把面端了上来，江敛把沈澈那份推到他的面前，自己拆开筷子吸溜了一口，大概是用人造水煮的面，味道实在称不上是好吃。
“什么虹吸？”
“吸干首都星的星球资源。”
江敛面无表情地把面条咽下去，“你的意思是，到时候现在这个星球的水资源、电资源等等一切资源，都会被转移到另一个星球？那报名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撤销？”
沈澈摇了摇头，“真正能去往新星球的名单全是内定的，如果你是权贵，科研人员，内环精英，你的档案会被自动分到新星球，”他看向江敛，“但如果你只是一个平民，工人，或者是小店老板……”
他垂下眼，似乎是不敢面对江敛：“那么你的档案就会直接被划分到资源行列，也就是成为被吸走的星球资源。”
空气安静得可怕，江敛没再接话，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尽管他并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但并不耽误他同情这个世界，他第一次认识到他此刻站立的星球，是一个巨大的，为了利益可以不顾一切，即使牺牲掉90%的平民也在无所谓的星球。
他默默打开终端，撤销了前往绿洲基地的申请。
沈澈也沉默地吃起那碗热汤面。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酒杯碰撞声响起，与此同时，带着醉意的声音一同响起。
“这酒是越来越难喝了，那绿洲基地能不能有好点的麦酒啊。”
“肯定有啊，联邦花了那么多钱，还在星空带上造了颗新星，”那人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我听上面的人说啊，那边的空气都是过滤过的，水也干净，肯定比咱这泡的麦子酒香啊！”
“不过有一点倒是奇怪，我有个亲戚啊，他家是内环的高官呢！上次我们聚在一起聊到这个什么……绿洲基地！他还劝我撤销申请，呸！他平时看着挺正人君子一人，这些有钱人就是看不得我们好过！”
那桌人大概喝晕了，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沈澈和江敛渐渐听不到了，两人对视一眼。
不知沈澈接收到了什么错误信号，他站起身，给了一个让江敛感觉到极其不妙的眼神，然后迈开步子走向了那桌客人。
江敛目瞪口呆，遥遥地望着已经站定在那桌客人前的沈澈，心里凄凉一片。
不知沈澈说了什么，江敛觉得周围的声音小了太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没有了声音。
悬赏猎人的直觉真的很准，江敛抬起头，有几桌客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筷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沈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