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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珠串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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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暑气蒸腾,方清许动身去往北城郊外声名远扬的慈云寺。
古寺依山而筑,隐在半山翠霭之间。山门之外古木参天,香火袅袅不绝。
寺后一整片万亩竹林,修竹萧萧,风过便漫起簌簌竹涛,尘嚣尽数被隔绝在外,清幽绝尘。来之前她便提前同客堂知会,想在此小住几日,吃斋抄经,澄净心神。
慈云寺客堂外,一道曲折回廊绕院而建,方清许沿着回廊走到了后院。
她这次来,本想替秦屿求长明灯,写经祈福。
走到后院一角,有一位僧人坐在廊下。
灰布僧衣,背微微躬着,正低头刻着什么东西。
他面前摆着一小排铜质珠子,有的已经刻好,有的还只是素面。他手持细刻刀,正对着一颗珠子入神,手腕极稳,一丝不乱。
方清许没有出声,只静静站了一会儿。她看见其中一颗珠子上,已经刻出了几道梵文。
线条极细,却极刚劲,像是把经文中的力量,都凝在了方寸之间。
“师父,”她轻声问,“这个是否售卖?”
那和尚没有抬头,仍旧专注地刻着。
方清许便不再打扰,只退后两步。
一个小沙弥不知从哪儿走过来。他不过十岁出头,光着脑袋,眉清目秀。
先朝方清许合了合掌,才小声道:“施主问这些珠子吗?”
“是。”方清许点头。
“这是我师兄刻的。他刻的是楞严咒心。”小沙弥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水,“师兄刻的珠子,都供在后山地藏殿,不卖的。”
方清许微感失望,正想说“那便不打扰了”。
等方清许走开了一段距离后,那小沙弥又追了上来。
“师兄说,施主若诚心,可去佛前求。若在寺中诚心斋戒十日,可求一枚。”
“斋戒十日?”方清许确定。
“是。”小沙弥道,“需断荤腥,不施脂粉,不执刀笔,每日随殿诵经。七日之后,师兄说便舍你一颗。”
方清许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送人可以吗?”
“施主自行处置便可。”
“我想试试。”她说。
小沙弥又合了个十,道:“施主若愿,今日便可开始。”
就这样,方清许留在了慈云寺。
朝闻晨钟,暮听晚磬。日日随寺中僧众一同过斋,伏案抄录经文。
斋戒期满,她如愿请到一颗梵文铜珠。
小小一颗显得单薄。
她便用自己的零用钱托沈嘉学代为寻来一截质地上乘的小叶紫檀老料,打算亲手打磨一串珠串相配。
这一串珠子,她前前后后打磨了近半个月。
余曼曼喊她出去,她统统推说没时间。
余曼曼在电话里叫:“方清许,你是不是又闭关了?考都考完了,你还想干嘛?”
方清许说:“做点小东西。等我忙完请你吃饭。”
一颗颗木料反复塑形,再拿细砂纸一遍一遍细细抛光。指尖磨得发红,偶尔还会被砂纸蹭出细碎的红痕。
她又从盒子里拣出一颗大些的紫檀木料。
那料子方方正正,还没怎么打磨。方清许寻了把小刻刀,就着台灯,在木料上刻了瘦金体两个字——平安。
她刻得很慢。刻几刀,就停下来,用手指把木屑轻轻拂掉。那两个字笔画不多,却花了两个晚上。
刻完,她又用细砂纸把边角磨圆,又上了薄薄一层木蜡。木面渐渐温润起来,像被人摩挲过很多年。
终于做好了,又寻来一块旧锦缎,把珠串放进去。
东西做好后,方清许便赶着赴约。
禹嘉茂、周子睿和余曼曼几个人约在市中心一家商场碰面。这算是录取之后,几个人头一回正式聚齐。
余曼曼一见面就阴阳怪气:“哟,大小姐终于肯出门见我们这些平民了。”
方清许连忙合十:“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请大家吃饭。”
余曼曼挑眉:“嗯哼?今天这么大方?”
“对啊。”方清许笑,“领了一大堆红包。”
几人在商场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家东南亚菜。
余曼曼一边吃一边念叨自己考完试胖了多少,
周子睿在旁边拆台:“那你还吃炸鸡呢。”余曼曼一记眼刀飞过去。
禹嘉茂坐在她斜对面,话仍不多,但会在方清许被冬阴功汤辣的流鼻涕的时候递上纸巾。
吃完饭,余曼曼说她和周子睿的一个发小今天回国,两人要去接机。
临走前,她拍拍禹嘉茂:“清许就交给你了,安全送到家。”
禹嘉茂点头。
出了餐厅,禹嘉茂问:“你现在着急回去吗?”
方清许摇头:“不着急。今天很空。”
禹嘉茂说:“那我们走走消消食吧。”
商场出去不远,是一条临河的步行街。
天已经擦黑,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河边有风,吹得柳枝轻轻晃。两人沿着河走。方清许今天穿了条浅青色的裙子,走起路来裙摆像水波一样漾开。
禹嘉茂走在她外侧,手插在裤兜里。他比高中时又高了一些,少年气褪去,整个人清俊而沉静。
方清许忽然想,时间真快。眼前这个人,从当年被堵在巷子里的小男生,变成了燕京大学的学生。全市状元。
“禹嘉茂。”她叫了一声。
“嗯?”
“你真厉害啊。全市第一。”方清许认真说。
禹嘉茂脚步顿了一下:“只是运气。”
“还这么谦虚。”方清许揶揄他。
禹嘉茂没接话,只偏过头看她。河面上有游船的灯影划过,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她仰着脸,笑得没心没肺。他忽然有些出神。
“高中三年,谢谢你。”方清许又说,“要不是你,我可能连实验中学都考不上。”
“是你自己努力。”禹嘉茂说。
“我们这是在互夸吗?”方清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禹嘉茂也笑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问:“清许,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清许侧过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人很好啊。怎么,是想听我夸你吗?”
不等他答,她便真的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谦虚、努力、上进、温和、细心,又聪明。长得也好看,成绩还好。谁跟你做朋友,都会觉得特别踏实吧。”
她说得认真,声音混在风里,软软的。
禹嘉茂喜欢听她讲话,语速慢悠悠的,偶尔带点细碎的气音,干净又纯粹,像三月的春风拂过耳畔。
只可惜,春风注定不能为他停留。
禹嘉茂听着,脚步慢下来:“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好?”
“当然啦。”方清许说,“不然我怎么会跟你做三年朋友。”
禹嘉茂心想,那就做朋友吧,也比失去她要好。
他会扮演一个最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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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刚到家,余曼曼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方清许接起来。屏幕里,余曼曼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今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们走后你跟禹嘉茂干嘛了?”余曼曼问。
“没干什么啊。散了一会儿步,他就送我回来了。”
“哦。”余曼曼应了一声。
她“嗯嗯”两声,说:“我去洗漱了,挂了。”
方清许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有些莫名。
暑假结束了。
这一次,方清许倒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开学有强烈的抵触,心里反而有些好奇。
新的学校,新的专业,新的舍友。都是她前世没有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开学那天,是沈嘉学送她去的。
方清许的行李不少,女孩家的东西他到底不熟悉,还交上了家里的两个阿姨,帮她打扫。
阿姨收拾好后,沈嘉学才上来。
“走吧,带你去吃饭。”
下午,沈嘉学陪她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林荫路很长,两边种着成排的银杏,叶子刚泛一点黄。
“有事就联系我。”沈嘉学果然又说了一遍,“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别让他们操心。”
“放心吧堂哥。”方清许说,“我就好好学习,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沈嘉学看她一眼,忽然笑了:“知道你乖,可是也不要受委屈,遇到事要说。”
“放心啦~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沈嘉学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三个新室友,各有各的性子。
睡在她对床的女生叫周絮,隔壁宿原市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
人清瘦,说话轻声细语,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靠门的床位是何穗,从南边考来的,个子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自己一个人来入学的,看上去性子大方阔利。
还有一个叫林可薇,家在北方小城,话不多,但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她到的早,把自己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又去帮周絮套被子。周絮连忙说不用,她就笑:“顺手,顺手。”
看上去都蛮好相处的。
开学要军训。之前外公外婆就商量着,说安安身体不好,要不别去了吧。
方清许还没说话,沈佳欣先在一旁咬牙切齿:“怎么对我和我哥,从来就没这么心慈手软过。”
他俩小时候,每个暑假必备家庭军训,那个时候回外婆外婆家过暑假的方清许在干嘛?
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旁边就是外婆给切得西瓜,吃的那叫一个优哉游哉。
每次回想起那个场面,沈佳欣都被恨得咬牙切齿。
她觉得自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坚定成为一名军人的初心,一定是血脉力量大爆发了。
方清许连忙说:“我身体好,可以军训的。”
沈佳欣哼哼:“细胳膊细腿的,真不行也不要逞强。”。
还好,军训只有两周。而且他们学校跟电影学院合并在一起,在郊区一个军训基地里训。方清许很期待能再见到余曼曼。
果然,刚到基地第一天,余曼曼就在食堂门口看见她,眼睛一亮,穿过人群扑过来:“清许!”
两人穿着各自的迷彩服,宽宽大大。
但是因为人长得漂亮,就是套个麻袋都好看,掩饰不住的青春靓丽。
余曼曼把方清许拉到她们班那排,跟自己几个新同学介绍:“这就是我高中同桌兼闺蜜,方清许,国家美院的。”
几个女生一齐看过来,其中一个小声说:“你们高中颜值好高啊。”
余曼曼说:“那可不。”
方清许看对面条盘靓顺的俊男美女,低声回:“你们学校才高吧。”
“你的也不低啊。”余曼曼说。
“我还好吧。”方清许说。
她的审美一向喜欢那种明艳大气的一眼美女,比如余曼曼这种。她从不觉得自己多漂亮。
高中那阵,因为跟余曼曼跳舞出名,学校里热闹过一小段时间,可很快也就因为高考平息了。
后来再没人给她递过情书。她便更觉得自己普普通通。
要是让余曼曼知道方清许的想法,一定要大喊一声:“妄自菲薄啊~~~~”
后边那些情书,完全是她拦截下来,不准那群人骚扰她宝贝闺蜜的学习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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