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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见面 “方清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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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没多久,就到了国庆。
禹嘉茂问她假期什么安排。余曼曼跟猫闻到鱼腥味一样,立刻探过头来:“怎么,你们要约会?”
禹嘉茂哽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有。我怕她新功课跟不上,问她要不要跟我去图书馆补习。”
方清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还跟得上。”
禹嘉茂又说:“开学来有月考。”
方清许明显纠结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书角,最后还是坚定地说:“跟得上。”
余曼曼在一边笑:“唉,你说怎么也没人问我能不能跟得上?”
方清许转过头,认真又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你要学习吗?”说好的一起不学习呢?她忽然有点慌,难道自己真的太不思进取了?
余曼曼:“……”跟这傻子真是说不明白。
方清许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忙小声补了一句:“要不……我们一起来补?”
“高中是要收收心了哈。”
余曼曼翻了个白眼,趴在桌上不理她了。
————
国庆的枫叶正好。方清许早早就想好了要去香山写生。
外公外婆腿脚不好,去不了,就派了小张陪她。
外公总“小张小张”地叫,其实小张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后勤部勤勤恳恳干了快十年。他开车稳当,话也不多。方清许背着画具上山,他就远远跟着,不打扰。
上次陈爷爷说让她多出门看看,她很认真地反思了。学画三年多,她从最初在陈嘉佑院子里画落叶都要手抖的小丫头,到如今能独立完成一幅完整的山水小品,中间磨掉了上百刀宣纸,用秃了十几支毛笔,也拿了不少市里边省里边的奖项。
但是随着画的越多,确实就像是陈爷爷上次说她的,她对于生活的观察越来越少了,画画作为艺术创作和写作、摄影其实一样,都是对现实生活的折射,如果不观察也就没有了创作的原料。
技法有明确的训练路径,而创造力却没有。
香山的人多得吓人。方清许没往山顶挤,找了个背阴的小坡,支起画架。
红枫、黄栌、青松,层层叠叠铺到天边。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翻着,像一片正烧着的海。
她画得很慢。
一笔一笔,先把近处那棵老枫的枝干勾出来,墨色干而涩,枝丫交错的地方留了空,像是风正从那里过。又蘸了淡墨,侧锋皴出坡石的纹理......
等他们下山时,太阳已经西斜了。回城的路上,小张接了个电话。
方清许坐在后座,正低头翻看今天的速写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直到听见他声音发紧,才抬起头。
小张挂了电话,脸上明显有些慌乱。他老婆怀孕七个月了,刚刚在家摔了一跤,邻居帮忙送去了医院。
方清许立刻说:“张叔,你别管我了,赶紧去医院吧。”
小张却摇头:“那怎么行。我先把你送回去,用不了多久。”
方清许知道劝不动他,也不再争。等车子拐进大院那条巷子时,她远远就喊:“张叔,就到这儿!我下车自己走进去,你赶紧调头去医院。”
小张还想说什么,方清许已经推开车门,抱起画具跳了下去。他只得道了谢,匆匆走了。
方清许站在路边,目送小张的车走远,才转身往巷子里走。十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冷得缩了缩脖子。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滴滴”两声。
她回头。
一辆黑色的路虎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她身后。车身宽大,棱角分明,通体纯黑,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孔。寸头,极短,几乎贴着头皮,显得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越发硬朗。肤色是长时间日晒后养出的深麦色,不算细腻,却干净。下颌骨锋利,像刀削过。一双眼眸沉敛幽深,静沉沉望过来,自带军人独有的沉稳压迫感,他朝方清许看过来。
方清许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抱着画具的手臂紧了紧。
“方清许?怎么不认识我了?”男人微微笑了。
“秦屿哥?”
秦屿其实隔老远就看见她了。好几年没见了,他起初也不确定是不是她。他把车放慢,在她身后停住,按了两下喇叭。
她回过头来的那一瞬,他的感觉没错。
几年不见,从前带着婴儿肥的下颌褪去圆润,勾勒出一道流畅玲珑的柔弧,少了年少时那份怯怯缩缩的懵懂稚气。
一双眼生得愈发澄澈温润,眼尾微微泛开一点浅淡的弧度,眉色如烟,恬和蕴秀。暮色薄光柔柔覆在她面庞上,衬得肌肤莹润似凝了一层薄玉,泛着淡淡的通透光泽。
“上车吧,我送你进去。外面冷。”
她哦了一声,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件,只有后视镜上挂着一枚极小的铜钱,用红绳系着。空气里有很淡的皂角味。她坐得规规矩矩的,画袋放在膝盖上抱着,手放在上面,不知道该往哪看。
“你这几年……学习很忙吗?都没怎么回来。”方清许打破了沉默。
“嗯,是挺忙的。”秦屿说。军校不比普通大学,课程从早排到晚,早晨五点半出操,晚上十点熄灯。
他读指挥专业,除了军事理论、战术和体能,还自己加了信息化作战方向的选修。建模、通信、电子对抗,别人休息时他还在机房泡着。寒暑假又常下部队当兵锻炼,一去就是几十天。
“你呢 ,这几年身体怎么样?还经常生病吗?”他问。
“好多了,不怎么生病了。”她说。
“那就好。”他顿了顿,“看着长高了不少,都有点不敢认了。”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生疏像被针尖戳了一下,漏了气。
“真的吗?我长高了吗?”她傻乐起来,整个人往座椅里挺了挺,像这样就能再高几公分似的。
秦屿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车子到了沈家。
她推开车门,抱着画具下了车。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夜风把她的裙摆和发尾一起吹起来。
秦屿抬手示意了一下,便升上车窗,掉头走了。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大路,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松了松领口。三年,她比他记忆中安静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
虽然从爷爷奶奶口中能听到她健康平安的消息,但是直到亲眼确认那场事故没有给她留下太大的阴影,他才能放下心来。
————
秦屿站在秦家门口,先没急着进去。他整了整衣领,才推开院门。
秦鸿云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盆兰花浇水。
秦屿走过去,立正,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爷爷,宁海军区第一集团军侦察营二连三排排长,秦屿向您报到。”
秦鸿云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他。
孙子看上去更结实了,站在那儿跟棵松树似的。
他“哼”了一声,放下水壶:“臭小子,分配确定了?”
“嗯,回来前已经签了。”秦屿说。
秦鸿云点头:“你爸知道了?”
“电话里把我臭骂了一顿。”秦屿实话实说。
他选的这个单位,是全军数字化改革试点之一。合成营编制,装甲、侦察、火力、通信,各要素合成一体。
今年刚好赶上部队信息化转型,急需既懂传统侦察专业,又懂计算机、通信、无人装备的年轻军官。
秦屿在军校时,计算机建模和通信原理两门课都是全院前三,毕业综合排名第一。
按他的成绩,完全可以选择北城机关或后勤单位,轻轻松松,体面又安全。
他爸也一门心思想让他回北城,但是他不愿意坐办公室熬资历,又怕他爸直接下手干涉他分配的事情。
就跟爷爷打了个配合。
还好爷爷赞同他的想法。
他爸秦兴朝确实不敢跟老爷子对着干,但收到他没有分配回北城的消息,转身就给儿子打过来,劈头盖脸骂了十几分钟。
什么“翅膀硬了”“老子的话也不听”“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秦屿也不顶嘴,就那么听着。
秦鸿云听完,笑得颇为痛快。
秦屿:“不帮我咋还能看热闹呢。”
“你敢骗你你老子,被骂几句怎么了?”
秦屿转移了话题:“回来前遇见清许了,小姑娘长高了不少。”
“嗯,那姑娘可懂事了。”秦鸿云说着,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嫌弃,“老沈这几年身体不好,全靠她里外照顾。再看看你,就知道给我找事。”
秦屿面不改色:“您是埋怨我呢,还是埋怨我妈没给您生个孙女呢?”
秦鸿云一愣。
秦屿继续:“现在俩人还年轻,您催催,估计还有机会。”
“滚滚滚!”秦鸿云挥手赶他,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秦屿刚要往里走,秦奶奶杨水芸从屋里出来了,正好听见这一嗓子:“一回来爷孙俩就呛呛。”
“秦屿,别理你爷爷。这次回来能住几天啊?”
“奶奶。”秦屿叫了一声,语气明显软下来,“待三天就回去了。”
“三天。”杨水芸叹了口气,又笑起来,“行,能回来就成。”
“晚点咱们一起去你沈爷爷家看看。你当时顾着学业走得急,后来也没怎么回来,你这几年一打电话就要问一遍那小姑娘的近况,现在亲眼看看下次别一跟我打电话就问了。”
“成。”秦屿没跟奶奶说自己回来路上已经看过的事情,“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去吧。”
“你那个玉。”杨水芸不死心。
“诶,奶奶这都多少年了,我还再要回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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