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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画三郎有请 初入画中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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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桢和贺颜借杨大郎的力,狼狈地爬上船。
贺颜呛了水,趴在船板上咳嗽不止,她虚弱地抬头,此间虽亮堂,但碧空之上,太阳竟是乌墨所绘。
没有日光供阳气护体,贺颜这回可真是倒大霉了。
杨大郎刚想询问二弟状况,就见他蒙头冲向道长,一把将人拥进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还是他那清冷自持的二弟吗?
杨桢此刻心有余悸,顾不上礼教,只想紧紧抱住贺颜,感受她身上的温度,确认她还活着。
贺颜正咳得难受,又被杨桢抱得死紧,根本喘不上气,挣扎道:“杨桢,我要被你勒死了。”
杨桢闻言立马松开贺颜,见她脸上满是水珠睁不开眼,便四下摸索手帕,半天也没寻到,只好用自己的衣袖为贺颜擦拭,可衣袖也被江水泡湿,越擦水越多。
贺颜虚弱地靠在杨桢怀中,此刻她体内阴煞之气大盛,又寒又堵,脸色惨白,杨桢索性将人横抱进舱内照看。
杨大郎坐在船板上,踟蹰不定,眼下这情景,他若跟进船舱似乎不妥,可若不进去,船板晃荡,说不得下一刻就会掉下江。
活着最重要。
杨大郎阖目深吸一口气,咬牙走进船舱。
入舱后,杨大郎见杨桢拧干衣袖上的水,小心翼翼为道长擦拭脸颊,甚至脖颈,又捧着道长的双手放在嘴边哈气。
这似乎已经超出正常人相处的范畴,即便是救人也不该这般亲密。
二弟莫不是喜欢这道长?
她可是道门子弟,二弟疯了?
杨大郎久不归家,摸不清二弟到底是什么章程,只能安静地坐在角落观望。
杨桢看到贺颜落江时,脑袋嗡得像炸开一般,来不及思考便跳了江,他不知自己能不能救下贺颜,但他知道,若贺颜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一定撑不住。
杨桢一边帮贺颜捂手,一边柔声问道:“冷不冷?”
贺颜艰难道:“有点……”
杨桢记得画中景为深秋,江水寒凉,贺颜现在浑身湿透定然受不住,心疼地将人搂在怀里,脸贴着脸为她取暖,余光瞥见兄长闲坐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兄长,劳烦你帮忙生个火。”
杨大郎没吭声,老实地起身翻寻,最后在拐角处找到一个炭盆,用火折子燃了炭后端到二人身前。
杨桢也不客气,直接将炭盆拉到近前帮贺颜烤火,毕竟他和贺颜都落了水,兄长衣衫未湿,想必不冷。
烘烤半晌,贺颜的衣袖干了,但身上依旧湿冷,止不住打寒颤。
杨桢心想这样裹着不行,便对杨大郎道:“劳烦兄长转身回避。”
杨大郎依旧没吱声,老老实实地背过身去。
杨桢抱着贺颜小声解释:“你衣衫湿透,我帮你脱下来烤干,放心,只脱外袍。”
贺颜此刻脑子被江水晃得七荤八素,又被体内阴煞之气激荡,如冰如火,哪还有心思应答,自然是杨桢说什么是什么。
杨桢见贺颜点头,便轻手轻脚地帮贺颜褪下外袍小心烘烤。
道袍内,贺颜只穿了一身轻薄里衣,此刻湿透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玲珑曲线。
杨桢眼神一暗,小心地回避视线,但手臂间的触感还在,娇软,柔弱,让人想融进骨里。
杨桢努力克制着心绪的起伏,可狭小的船舱,昏暗的火光,温热的娇躯,还有那萦绕鼻尖的女儿香,无一不在摧残他的意志。
杨桢单手提着贺颜的外袍翻转烤火,另一只手捧着贺颜又将她往怀中送了送。
收紧胳膊时,杨桢发现怀中人没了动静,心中一紧,急忙低头查看,只见贺颜紧闭双眼,脸颊绯红,朱唇轻启呼着热气。
杨桢立马放下外袍,探了探她的额头,奈何他的手被火烤得发烫,根本试不出温度,只好继续向杨大郎求助。
“兄长,劳烦你帮我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杨大郎笑了,二弟是想让他用手去摸姑娘?
二弟自己没分寸就罢了,还想拉上他?
杨大郎张口就想拒绝,但念及大家都在画中,若真有个好歹,毕竟是条人命,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贺颜身上衣衫单薄,他只看了一眼便红了脸。
杨桢见兄长脸红,意识到不妥,匆忙拿起半干的外袍将贺颜裹紧,语气低沉道:“我手烫,试不出温度,你摸一下她的额头即可。”
杨大郎嗤笑,真不知二弟这么多年是怎么混的官场,求人办事还敢撂脸子,不就看了一眼,这会连兄长都不叫了。
杨大郎无奈轻叹,毕竟是自己嫡亲的弟弟,忍着吧。
杨大郎伸出手,小心探了探贺颜的额头,果真烫得吓人,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发高热了。”
杨桢神色凝重,正欲起身,却被杨大郎按了回去:“我去寻些江水来给她降温,你留在这里看护。”
“多谢兄长。”
杨大郎轻笑,这会又叫上兄长了,二弟还真是孩子心性。
贺颜此刻意识混沌,周身血液犹如寒冰游走在经脉间,寒灼骨骸。
没人知道,冷到极致会是灼烧感,但这一点,贺颜自小就知道。
师父曾说过她体质特殊,乃千年不遇的玄阴绝脉,若无极盛的阳气护体,断撑不过十岁,所以母亲痛哭一场后,将她留在山上。
这么多年,师父天天让她待在山上晒太阳,便养成她白日上树打盹的坏习惯,也幸好有天师府的三清化阳滋养,贺颜多年未再生过病,都快忘记阴气袭骨的灼寒。
煎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不断地轻拍贺颜的肩背,耳边传来声声低语“别怕”,鼻间萦绕着暖融又熟悉的香气,不是母亲,也不是精通道医的四师兄。
这香气,是杨桢的。
心中的恐慌与不安逐渐平复,陷入平和的梦中。
杨大郎郁闷地坐在角落,心中盘算着如何出画。
画乃纸墨所制,要不烧一把火试试?
思索间,杨大郎忽觉船舱外有一道人影闪过,顺势望去,原画中那位泛舟老者竟凭空出现在船板上。
今日见闻,太过匪夷所思。
杨大郎扶着舱壁艰难起身,走到老者身后作揖道:“老人家,我等误入此画,烦请您指点如何出画?”
老者摇着桨笑道:“你们若想出画,得去寻画三郎。”
杨大郎又问:“请问画三郎在何处?”
老者抱住船桨,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峰:“他久居山上,此间景皆他所绘,你们自去寻他的住处。”
杨大郎再问:“老者可知他的住处具体在何处?又是何模样?”
老者笑道:“他住所不定,有缘自会寻到,老朽这就送诸位上岸。”
言毕,老者不再搭话,不紧不慢地摇动船桨,汹涌的江水也逐渐平息。
船靠岸后,杨大郎率先跳下船,杨桢抱着贺颜紧随其后,三人一同往山林深处行去。
在山中探寻半晌,依旧杳无人烟,杨家兄弟也体力耗尽,找了一处空地休息。
杨大郎见杨桢轻手轻脚地为贺颜穿外袍,便一言不发地起身去找吃食,山中荒凉,只寻回几颗酸果子。
杨桢用匕首将果子切成小块喂给贺颜,酸涩之感顿时席卷整个口腔。
贺颜发现体内的阴煞之气似乎被酸果压制,慢慢恢复些力气,意识也清明不少。
“这果子,有阳气。”
杨桢低头看向手中的果子,不解其意道:“此话何解?”
杨大郎也停下动作看向贺颜,静候下文。
贺颜缓缓坐起,后背靠着树干:“我入画后,一直被阴煞之气压制,因此虚弱不堪,这果子内含阳气,能缓解我的症状,我方才听说要找画三郎的住处,画中景物唯独这果子有阳气,我猜画三郎会不会就住在果树旁。”
杨大郎登时起身道:“我去看看。”
贺颜扶着杨桢站起身:“前路风险难测,我们同去。”
三人一同来到果树下,遍寻周围都未发现房屋。
贺颜掏出搜妖符探寻,奈何画中尽是妖气,根本寻不到画三郎的踪迹。
贺颜失落地踢了一下果树,再不出去,她真得要被体内阴气冻死。
“嘭”的一声闷响,一枚果子狠狠地砸在贺颜的脑门上。
贺颜捂着脑袋抬头,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童正蹲在树梢间盯着她,手里还有没扔出去的果子。
贺颜咬了咬牙,故作和善道:“是你砸的我?”
小童掂着手中的果子回道:“你把它踢疼了。”
贺颜想起刚才那一脚,确实是她不对,不该踢树出气,便后退一步向树稽首,恭敬道歉:“方才是贫道冒犯,特请树灵宽恕。”
说罢,贺颜从挎包中掏出一个瓷瓶,正是之前为画皮沈娘渡化用的甘露水,她食指轻点瓶颈,在树根处滴落一滴甘露水,充盈的灵气瞬间流遍树脉,大树舒服地晃动枝干,柔光四溢。
小童见状跳下树干,小心翼翼地询问贺颜:“你方才滴的是什么?”
贺颜看出小童是早夭的莲花童子,也算是苦命人,便蹲下身耐心解释:“此为甘露水,可涤荡罪恶,增添福寿,助妖邪渡化。”
小童直勾勾地盯着瓷瓶,眼中尽是艳羡,他也想被甘露水渡化。
贺颜摸了摸小童的头,温和道:“你带我们去找画三郎,我就给你一滴甘露水。”
小童疑惑地看向贺颜:“你们是三哥请来的客人,不用去找,喊一嗓子说你们到了就行,三哥自会来迎你们。”
贺颜连同身后的杨家兄弟不禁错愕,合着他们之前找大半日都是在做无用功?
贺颜扯了扯嗓子,大喊道:“画三郎何在?我等特来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