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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402, ...

  •   赵乾这个名字,在402的周五早晨,那可太提神了。阮棠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高斐手机里那张学生会查寝登记表的偷拍图。而402那一栏,被人用红笔圈了个刺眼的圈,旁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重点观察”。字迹嚣张,力透纸背,仿佛已经看见锅坚强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的画面。
      “这孙子,”高斐咬牙切齿,“我打听过了,赵乾,医学院大三的,学生会生活部副部长,查寝三年了,没收的违规电器能办个展览。去年有个寝室藏了电磁炉,被他翻出来,全寝通报批评,写五千字检讨,在公告栏挂了一个月。”
      阮棠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枕头,仿佛那是个即将被没收的锅:“那怎么办?”
      “凉拌。”林舟坐在椅子上转笔,镜片反着冷光,“但怎么着也得讲究摆盘。”
      温屿从上铺下来,动作不紧不慢,踩梯子的时候甚至顺手把阮棠蹬到床沿的被子往里推了推。他站在宿舍中央,目光扫过衣柜、床底、阳台,最后落在阮棠脸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开会。”
      “啥会?”高斐挠头。
      “第一届402锅坚强保护工作会议。”温屿说。
      会议在十分钟后正式召开。
      高斐搬了四把椅子围成一圈,中间摆着锅坚强本锅。小电锅被擦得锃亮,红彤彤的指示灯像一枚勋章,沉默地注视着它的四位守护者。
      “首先,分析敌情。”林舟推了推眼镜,不知道从哪摸出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赵乾,男,大三,生活部副部长。特点:一,记仇,小心眼,咱们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应该是我怼他那次,显然是故意搞咱们的;二,较真,查寝时翻箱倒柜是常态;三,”林舟顿了顿,“周五晚上带队,意味着他有整晚的时间跟我们耗。”
      “怼过他?”阮棠看向温屿,“什么时候?”
      “开学第一周。”林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他在食堂插队,我排他后面,说了两句。”
      “就两句?”
      “嗯。”林舟想了想,“我说,同学,排队。”
      阮棠:“……”
      高斐:“……就这?就这他记恨到现在?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有些人,“林舟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把规则当权力,你把他的权力戳破一个角,他就恨不得你的世界崩塌。”
      阮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文学院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骂人都带着论文摘要的味儿。
      “行了,别整那文绉绉的,”高斐大手一挥,“说正事!锅往哪藏?”
      温屿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床位前,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不大一个,但看起来很结实,边角有磨损的痕迹,锁扣是四位数密码锁。
      “我床底最深处的位置,”温屿说,“这个箱子,密码只有我知道。日常状态下,锅坚强驻衣柜,方便取用。一旦进入预警状态,”他看向众人,“也就是高斐放哨发现赵乾或者张阿姨朝我们楼层移动时,锅、电线、围裙、所有相关物证,必须在三十秒内转移至此处。”
      “三十秒?”阮棠瞪大眼。
      “高斐从走廊跑到我们门口,大概需要二十五秒。”温屿说,“加上他咳嗽示警的三秒。二十八秒。我们留两秒容错。”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阮棠看着温屿蹲在床底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人不是在藏锅,是在排一台手术。精准,冷静,分毫不差。
      “那衣柜呢?”林舟问,“赵乾如果翻衣柜怎么办?”
      温屿从床底又拖出两个纸箱,一个是阮棠带来的名牌鞋盒,另一个是装旧课本的收纳箱。“伪装。箱子推进去,挡住行李箱。就算他趴下来看,也只能看见一堆杂物。”
      阮棠凑过去看,发现温屿的床底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最深处是密码箱,前面挡着鞋盒和收纳箱,再前面是一双旧球鞋,鞋带散着,像是随手踢进去的。
      但阮棠知道,那双鞋是温屿故意摆成那样的,因为昨天他还看见这双鞋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边。
      “高斐,”温屿站起身,“你的任务,放哨。训练期间你耳朵灵,走廊脚步声能听出男女。赵乾的脚步声,记住了?”
      “记住了!”高斐一拍胸脯,“那孙子走路外八字,鞋底硬,敲地板咔咔的,跟马蹄似的。我隔着三层楼都能听出来!”
      “暗号。”温屿说,“一声咳嗽,阿姨在走廊;两声,赵乾;三声的话,”
      “完了快跑!”高斐接话。
      林舟冷静地举手:“那如果你感冒了呢?”
      高斐:“……”
      “申请感冒期间暂停查寝!”高斐梗着脖子,“或者你们给我准备个哨子?”
      “哨子太明显了。”林舟说,“你可以打喷嚏,一下是阿姨,两下是赵乾,三下完了快跑”
      高斐蔫了:“你们文学院的人是不是都有病?”
      “这叫应急预案。”林舟面无表情。
      温屿没理他俩的相声,转向阮棠:“你负责什么?”
      阮棠一愣:“我?”
      “你手快,”温屿说,“而且……”
      “而且什么?”
      温屿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运气好。”
      “啥意思?”阮棠莫名其妙。
      “意思就是,”高斐挤眉弄眼,“你负责美貌与运气。往那一站,查寝的看你长得乖,说不定就心软了。”
      “高斐!”阮棠抓起抱枕砸过去。
      “别闹,”林舟用笔敲了敲笔记本,“说正事。善后。我负责。查寝结束后,现场清理,气味驱散,物证归位。可是,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发生,锅被没收,谁去领?”
      “我去。”温屿说。
      “为什么是你?”
      “锅是我带的。”温屿的声音没有波澜,“责任在我。”
      阮棠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他看着温屿平静的侧脸,想说“是我们一起用的”,想说“要罚一起罚”,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闷闷的一句:“那我也去。”
      温屿抬眼看他。
      “锅坚强是402的战略物资,”阮棠梗着脖子,“战略物资失守,全寝连坐。这是你自己说的。”
      温屿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好。”他说,“连坐。”
      林舟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啪”地合上本子,郑重宣布:“402守则第7条:锅是全宿舍的战略物资。锅在,夜宵在;锅亡,大家亡。”
      “说得好!”
      温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洁的宿舍平面图:四张床,四张桌子,衣柜,阳台,门口。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转移路线,其中红色是锅的移动路径,蓝色是电线收纳方向,绿色是人员疏散路线。
      “红色路线,”温屿指着图纸,“从衣柜到床底,最短距离,避开门口视线。蓝色,电线必须缠绕整齐,不能散落,否则是铁证。绿色,如果查寝人员要求所有人站在走廊,阮棠和高斐先出去,林舟断后,我最后锁箱。”
      阮棠凑过去看,发现那张图画得极其精准,连床板的倾斜角度都考虑进去了。他正想夸温屿画得好,目光忽然落在图纸的右下角。
      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碗面。不是普通的面,碗沿卧着一颗圆圆的溏心蛋,蛋黄是金黄色的,蛋白边缘还画了一圈焦边。碗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两个字:“棠棠”。
      阮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两个字太小了,如果不是他凑得近,根本发现不了。笔画很细,像是随手画的,却又一笔一划,认真得要命。
      棠棠。
      阮棠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大声,大得满宿舍都听得见。他猛地抬头去看温屿,那人正低头给高斐讲解红色路线,神色认真,仿佛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涂鸦根本不存在。
      “……阮棠?”温屿忽然转头,“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热、热的!”阮棠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椅子,“你继续,我、我去喝水!”
      他转身往自己桌边走,脚步同手同脚了半步,自己都没发现。他端起水杯猛灌一口,水是温屿早上给他倒的,温度刚好,可他喝下去,却觉得从喉咙到胸口都烫得发慌。
      那张图,那个“棠棠”……
      阮棠把脸埋进水杯里,热气蒸上来,熏得他眼睛发酸。
      温屿为什么要画那个?是顺手写的?还是什么?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想那两个字。笔画清隽,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温和,却藏着让人心跳加速的秘密。
      “阮棠,”温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作战图贴你柜门内侧了,你记一下路线。”
      “哦哦好。”阮棠转过身,发现温屿正站在他衣柜前,把那张图用透明胶带贴好。那个“棠棠”被折进了柜门里面,从外面看不见。
      只有打开柜门,只有凑近看,才能发现。
      阮棠捏着水杯,指尖发白。
      “怎么了?”温屿贴完图,转身看他,目光温和,“还在紧张?”
      “没有。”阮棠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就是觉得你画得挺细的。”
      温屿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细一点,安全。”
      他的手指在阮棠发顶停留了不到一秒,却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阮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会议结束后的下午,赵乾来了。
      没有预告,没有脚步声前奏,宿舍门被直接推开。赵乾站在门口,穿着学生会的蓝马甲,胸牌晃荡,嘴角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402,”他说,“昨天查寝有遗漏,今天补查。”
      高斐正举哑铃,见状“哐当”一声把哑铃扔在地上,挡在门口:“补查?有通知吗?”
      “我是通知。”赵乾说,伸手就要推门。
      高斐没动。他一米九的个子往门口一杵,像座黑塔,阴影把赵乾罩得严严实实。赵乾仰起头,脸色有点僵:“让开。妨碍查寝,我可以记你名字。”
      “记呗,”高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高斐,体育学院的,你记清楚。但查寝得有老师在场吧?你自己一个人来,算哪门子查寝?”
      赵乾的脸色变了变。
      “高斐,”温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开。配合检查。”
      高斐回头看了温屿一眼,温屿微微点头。高斐撇撇嘴,侧身让开,但胳膊抱在胸前,像一尊门神,目光死死盯着赵乾。
      赵乾走进来,目光像雷达一样扫射。他先绕到高斐床边,故意踢了踢地上的哑铃,然后走向林舟的书桌,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
      “挺干净啊。”他阴阳怪气地说,“昨天煮面那么香,今天怎么一点味儿都没了?”
      “通风好。”林舟坐在椅子上,转着笔,眼皮都没抬,“我们402注重空气质量,不像某些地方,人走了味儿还留着。”
      赵乾脸色一沉,没接话,转身走向温屿的衣柜。
      阮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衣柜前,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响:“你干嘛?”
      赵乾挑眉:“查寝。让开。”
      “衣柜是个人物品,”阮棠说,“查寝条例里没说可以翻衣柜。”
      “条例也没说不能翻。”赵乾冷笑,伸手就要去拉柜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了柜门上。
      是温屿。
      他的手掌按在柜门把手的位置,赵乾的手僵在半空。
      “同学,”温屿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鞋柜不在检查范围,衣柜也不在。我们配合检查,但也请你按规矩来。”
      赵乾盯着温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规矩?你跟我谈规矩?”
      “嗯。”温屿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规矩。查寝需要两名以上学生会成员同时在场,并且提前通知宿舍。你今天一个人来,没有通知,已经越界了。”
      赵乾的脸涨红了:“你——”
      “要么你现在叫另一个同学过来,”温屿说,“要么,我去找学院党委问问,补查的流程到底是什么。”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赵乾的手还僵在半空,温屿的手稳稳地按在柜门上。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赵乾先移开了目光。
      “行,”他收回手,冷笑一声,“402,我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高斐身边时,高斐故意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作响。赵乾脚步顿了顿,加快步伐离开了。
      门被摔上,发出一声闷响。
      阮棠腿一软,扶着衣柜门才没滑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可以啊阮棠,”高斐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刚才那一下,挺有气势!”
      “疼……”阮棠龇牙咧嘴,“我就是……就是没忍住。”
      “没忍住得好。”林舟站起身,把笔记本收进抽屉,“赵乾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退,他越进。阮棠刚才那半步,挡得漂亮。”
      阮棠被夸得耳朵尖发红,下意识去看温屿。
      温屿正站在衣柜前,把被赵乾碰过的柜门把手擦了擦,然后转身,目光落在阮棠脸上,眼底带着笑:“确实漂亮。”
      阮棠的耳尖更红了。
      “不过,”温屿走过来,声音压低,只有他俩能听见,“下次别挡那么急。他如果真硬来,会撞到你。”
      “那怎么办?”阮棠小声问,“让他翻你衣柜?”
      温屿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要看进他眼睛里:“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有我的办法。”温屿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
      “你什么?”
      温屿没说完。他伸手,把阮棠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腹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没什么。去洗把脸,手还在抖。”
      阮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还在抖。他“哦”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温屿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只手刚才按在柜门上,此刻还残留着柜门金属把手的凉意。
      他想起阮棠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明明怕得手心冒汗,却梗着脖子,像只护食的猫。
      温屿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夜里,阮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打开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他点开相册,找到白天偷偷拍的那张作战图——他趁温屿不在,打开柜门拍的。照片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棠棠”被放大,像素有点模糊,但笔画依然清晰。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温屿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顺手写的?还是和他想的一样?
      阮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赵乾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可怕的是这个“棠棠”,可怕的是温屿按在柜门上的手,可怕的是那个人看他时,眼底深不见底的温柔。
      对面床上,温屿也没睡。
      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脸上。备忘录里,最新一行字被缓缓敲下:“10月13日,赵乾来查。他挡在我前面,手在抖,没退。”
      停顿了很久,他又补了一句:“柜门上的图,他应该看见了。”
      屏幕暗下去,温屿看着对面床上那团缩成一团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晚安,棠棠。”
      402守则第8条:作战图可以画,但别画让人睡不着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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