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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藏了男人 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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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藏了男人
崔植没想到孟莹是这样同父母说话的。
中元节是祭祀鬼魂,为让水中冤魂得意安息,是以每到这日,百姓会放河灯,以祈求平安。
可到了孟莹这里,每放出一个河灯前,她会往里放一个写满字的纸笺,她才学写字不久,字体歪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面对崔植越蹙越深的眉眼,孟莹也不去看他,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继续鬼画符。
对,就是鬼画符。
在崔植看来,这字真的只有鬼认识。
天心命人把昨夜孟莹折好的小船堆放在河边就离开了,孟莹则把写好的纸笺用米浆粘在船身,而后点燃纸船里的小蜡烛,将船一个个轻轻推入河中,随着水纹荡漾,船游离岸边,不多时,各色河灯铺面整个水面,似银河里的繁星坠落人间,流光四溢。
“你确定你写的东西你父母能收到吗?”
正在往河里放下一只船的孟莹停下手中动作,抬首看崔植,只见他倚在大树下,冷脸睨着自己。
“能,当然能,不信你试试。”
孟莹起身走到崔植身前,把一个橘黄彩船递到他面前:“你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把想说的话告诉父母。”
崔植父母早亡,由祖父母养大的事并不是秘密。
崔植看了眼她手中的船,没有接,而是冷冷道:“我没什么和他们说,这里还有这么多船,你今晚把你想说的话说了吧,免得日后又带我来河边放什么河灯的。”
怎么成了是她要放的?
孟莹简直要被气笑,昨晚是谁抱了一大捆彩笺去她房中,害她觉都没睡好,如今倒是反咬一口,当真没天理。
觉得没天理的孟莹不理崔植了,她回到河边,一边放河灯,一边喃喃自语。
“母亲,你在水里过得好吗,和父亲兄长是不是时常见面,你走前让我好好活在人世,我一定听您的话,你们在那边也好好的,不用替我担忧,倒是您,那年的冰水寒冷刺骨,您为何要选那日子投河……”
“投河?”身后传来崔植不可置信的声音:“罗娘子说你母亲是病故的,怎会……”
孟莹听后轻笑起来:“我不想给母亲留下骂名。那样的时日和处境,染了病痛的母亲是担心拖累我才那么做的,我不怪她。”
父亲离世后,母亲一病不起,族中叔伯长辈见她家中没了顶梁柱,肆意欺负她们母女,不仅霸占了良田,屋舍也被夺去,没了出去,她们只能窝在四处漏风的山神庙,母亲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小小年纪的孟莹饿得骨瘦嶙峋,为了让母亲和自己活下去,她学那乞儿去街上乞讨,初时还能讨要些吃的,随着天气渐冷,吃食紧张起来,无人再愿施舍。
那日下过一场大雪,母亲牵着她出了城,来到田间地头,寻了半晌找来一颗萝卜,眼见二人今晚的吃食有了着落,不想正要回去时,被赶来的农夫抓个正着,农夫没有打骂她们,反倒是拿出三个铜板递给母亲,而后摇头叹息离开了。
小小年纪的孟莹不懂农夫的意思,只知道她们有钱了,不会饿肚子了,她欢天地喜扯着母亲的衣袖要去买肉包子。
回城的路似乎很远,经过护城河时,母亲突然停下脚步,她把三个铜板递给孟莹,而后俯在她耳边,告诉她在原来宅子何处藏了些银钱首饰,让孟莹趁族中人不在时拿回来,说完这些,母亲走到河边,最后看了孟莹一眼,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从此以后,孟莹孤苦于世,但她到底凭着三个铜板,和乞讨来的饭食,度过了那个冬天。
后面她趁人不备,翻墙进了原来的家,拿出母亲留给她的东西,虽然后面被赶出罗山村,但她一直谨记着母亲的话,拼命活着。
她的话随风飘远,孟莹觉得父母一定能听见。
话罢,背后身影笼罩过来,挡住她头顶的月光,他道:“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硬的像一块顽石,丢在水里只会发出沉闷的回响。
孟莹明白他的意思,却故作不知:“崔家主想要我告诉你什么?”
半晌,后面的人才回她:“让他们听见我的话。”
孟莹自然知道崔植口中的他们是谁,她微不可察弯了弯唇,而后起身同崔植面对面。
崔植的脸依旧冷,但眸光柔下去几分,提起已故的父母,没有从前那么重的戾气。
“要我教你也可以,不过船已经被我用完了……”
孟莹话未说完,崔植便道:“那算了,我也没有什么对他们说的,只怕说了他们也不愿听,往回吧。”
这人倒是退得干脆,孟莹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慢着,我这里还有彩笺,我现在就可以折出纸船,你去拿些小蜡烛来就可以了。”
听了孟莹的话,崔植眉眼微沉,但到底还是依她所言,回不远处的庙宇拿蜡烛去了。
只是在走之前,崔植还是回身看了孟莹一眼。
孟莹知道他是何意,来蔡州这大半月,她一直被他困在崔宅,上天入地逃遁无门,带她来此处一路有马夫在她走不了,庙宇中也都是他的人,她更是没有机会。
不过眼下,他若走了,四下无人,倒真是难道的契机,自然崔植也知其中关隘。
但孟莹有自知之明,她道:“崔家主防贼也不过如此,您权大势力的,我能往哪里逃?”
孟莹说的是实在话,除非她一头扎进这水中,莫说她不会泅水,就是会泅水,这么宽的水面,待她游过去,崔植的人已经追上她了。
“嗯。”崔植沉声道:“知道便好。”
说完,他抬步离开。
庙宇距离河边不远,但走路来回需一盏茶的功夫,孟莹等着无聊,又因天有些热,她褪下鞋袜,将脚放入水中,微微凉意很是宜人。
崔荷担心抓人的事落空,让马夫抄了近路,待侍女扶她下马车时,正巧看见孟莹赤足坐在大石上玩水,而她身边并未别人。
侍女劝崔荷别轻举妄动,捉奸拿双,做贼拿脏,眼下这农女只身在此,不似和旁人有奸|情。
崔荷心中笃定孟莹有鬼,哪里肯错过机会,她提起裙摆往河边走去,道:“只要抓住她,不怕她不供出奸|夫,你别忘了,她来蔡州前,是嫁过人的。”
一女侍二夫的农女,不会是个老实的。
孟莹是崔植抢来的事,崔府上下人尽皆知,只有崔荷不这般想,世家农女千千万,作为崔家家主的崔植,何故大费周章抢一个农女,只怕是这农女,借由救兄长之便,和他发生了不伦,兄长处于无奈才把人带回崔宅的。
话虽如此,侍女却总觉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不知自己有奸|夫的孟莹欣赏着漫天繁星,感受着拂面的微风。
她本就生于乡野,恣意洒脱,来了崔府后,她困在各种世家仪礼家规中,就如被蚕茧裹住的蝉蛹,急需破茧远飞,想到这里,孟莹俯身揉了揉平日里被红绳束缚的脚踝。教崔家规矩的嬷嬷真的很严苛,说女子要迈小步才好看,才能上台面,缚腿红绳总是绑到不能再紧为止,这不免让孟莹心疼那些豪门望族中的女郎,不过这其中不包括,崔家二房嫡女崔荷。
孟莹抬眼便看到身为贵女的崔荷,迈着大步一脸势气凌人朝她走来,就好像她有什么错处被她抓住了似的。
月上中天,荒郊野岭的,这都能遇上,果然冤家路窄,孟莹随意朝崔荷的方向看了眼便收回视线,继续抬头看天,只当没看见崔荷。
崔荷被孟莹轻慢的态度刺到,她快步走到孟莹身侧,开口便问:“那男人呢,他在哪里?”
孟莹知道崔荷口里吐不出象牙,也知她来者不善,她冷笑道:“我并不知这里有男人。”
孟莹双眼始终目视前方,她不仅不想和崔荷说话,更不想看她。
“你休要瞒我,崔荇可都说了,她说你私藏了男人。”
方才的话没能让眼前的农女慌张,崔荷很是不忿,她倒想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何时。
听了崔荷的话,孟莹断定崔荷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下马车时崔荇看见了天心,有崔植信心腹的地方,就是她想藏什么奸|夫,也藏不住,而且以她对崔荇的了解,崔荇是不会自找麻烦说出污蔑她的话。
所以崔荷说这些,要么是诈她,让她主动交代出不存在的“男人”,要么就是蠢,根本没弄清状况,就找她要人。
孟莹侧过脸,饶有兴趣看着崔荷,问她:“那荇娘子可有对你说那男人的模样?”
她倒要看崔荷如何作答。
崔荷没料到孟莹会一脸坦然反问她,一时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当然说了,一个邋遢的,又丑又矮的男子。”
崔荷一边说,一边觑孟莹神色,果如她所想,这农女并未否认,这就好办了,她要把农女有奸|夫的事,告诉兄长,让兄长惩治她。
事情已经十拿九稳,崔荷得意道:“我这就去告诉兄长……”
话还未说完,一个颀长身影从树后走出,崔荷见是崔植,忙迎上去,邀功般道:“兄长,我有话同你说。”
崔家家主的脸有些冷,他问:“何事?”
其实当崔植从树后走出来时,崔荷的侍女便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从逼问崔荇到给孟莹按上罪名的过程,她们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家主在哪里,是否真如崔荇所言,家主的确和孟莹在别处私会。
知道娘子再说下去,便是得罪家主,侍女忙要拉崔荷走,不想却被崔荷反手一耳光打在脸上,嫌弃她多事。
见此侍女只能退去一旁。
没人碍事,崔荷知无不言:“兄长不能娶这农女,她可是背着你在这里藏了男人,日后娶回崔家,不仅兄长面上无光,崔家也跟着蒙羞。”
崔植眸光转冷,轻哂:“就是你方才说的又丑又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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