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在米兰养小狗》柳锁寒烟

18、米兰米兰（三） 心情会影响

　　心情会影响一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

　　上一次来圣西罗看球的时候，里卡多还只是看到这里的破败、陈旧和落寞。

　　但是今天，因为有克里斯的加盟，他把自己一手拯救、一手发掘又一手栽培的孩子，交给了他最信赖的母队，就像婚礼上挽着女儿的手，走向自己最满意的青年才俊。

　　自豪感油然而生的时候，再来圣西罗球场，感觉自然大不相同。

　　今天虽然没有比赛，但是加图索还是刷脸敲开了球场小卖部的门，从老板娘的饭桌上买到了香肠、披萨和果汁饮料。

　　他们五个人围坐在草坪上，将食物放在中间。克里斯、里卡多和加图索都穿着家常的运动服，直接就在草坪上盘膝而坐。马尔蒂尼穿着宽松版的休闲西装，也浑不在意地坐了。

　　只有因扎吉坚持要去更衣室里搬小板凳，又指着自己的衣服：“我这可是全套的GA！”

　　“哦得了吧，谁没穿过GA？”加图索伸手一拽，就给他撂草坪上了。

　　“嘿，你车上有酒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小酌一杯才配这个氛围啊!”里卡多问因扎吉。

　　因扎吉捋了捋自己帅气的头发：“你真的觉得那辆平平无奇的银色大众高尔夫，会是我的车吗？那必然是为了避开记者的耳目给你接机，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啊！”

　　里卡多就把目光投向了主看台的正中、镶嵌着单面落地玻璃的豪华包厢——那是AC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的专用主席包厢，里面的设施既宽敞又豪华，有独立的休息室、洗手间和餐厅。

　　老贝是把AC米兰当做爱好来经营的，非常乐意宠着自己手下的球员们。作为王朝的核心班底，他们四人为AC米兰踢球的时候，都经常进去那里看球，非常清楚不用钥匙就能进入包厢的办法、老贝藏酒的位置，以及他藏酒从来不数数的习惯。

　　当时他们的“优秀经验”是：派出队里最年轻、最招人疼的孩子负责偷酒，这样就算被老贝发现了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可能还给多塞几瓶。里卡多曾经多年担任这个职位，业务非常熟练。

　　“你该不会是想......”加图索和因扎吉下意识看向马尔蒂尼。

　　后者摇了摇头，却没有表示反对，而是看着里卡多，中肯地说：“去年主席包厢重新装修了，你现在够呛能挤进那扇窗户，要是被卡住了，明天的报纸头条，恐怕就不是学生游行了。”

　　克里斯面露惊恐：“里奇，我们别冒这险吧。”

　　里卡多不死心，又看向球员时代体重就只有74KG、当了教练以后因为操心劳力还掉了十来斤的因扎吉。

　　“干什么干什么？”因扎吉跳起来怒道，“我现在可是主教练了！能干出这种事吗？你敢叫安帅去偷酒吗？”

　　里卡多浑身一抖，表示不敢，又缓缓地把目光放到了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震惊：“我才第一天加入球队，连更衣室的门在哪里都找不到呢。里奇，你就让我去主席包厢偷酒吗？”

　　里卡多似乎也觉得回到米兰之后，自己的心理年龄下降得有点过于迅速了。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举起果汁罐子：“来来来，果汁代酒，欢迎罗尼加入我们AC米兰。”

　　“欢迎欢迎！”五人碰杯。

　　“不对啊，谁跟你我们啊？”因扎吉喝完了才觉不对劲，“我们四个才是AC米兰的好不好，你个球员家属，一边儿凉快去！”

　　“哦是吗？那把荣誉室里的金球奖杯还我，我拿去捐给圣保罗俱乐部。”

　　因扎吉点点头，抽出随身携带的马克笔，在一个普通足球上写上“卡卡的金球”几个字，递给里卡多。

　　“去你的。”里卡多把那个自制金球踢飞，笑着跟他扭打在一起。

　　一时果汁足饭饱，克里斯吃了一片芝士披萨，罪恶感油然而生。加图索带着他去身后的草皮上踢球消食，两个人一个后腰，一个前锋；一个宝刀刚老，一个技术还嫩；刚好凑成一对，1V1踢得起劲。

　　旁边马尔蒂尼和因扎吉正在聊这个赛季的阵容安排：“前场巴卡、苏索实力够用，但是替补跟他们俩水平差距太大，是个隐患。但是我也不准备再买人了，现在前锋的身价都快要涨到天上去了，好的不会给你当替补，差的不如不要；如果上帝保佑，没有伤病，这两个人锋线够使了；如果上帝不保佑，巴卡或者苏索伤一个，那就直接躺平等下赛季重启吧。”

　　因扎吉点点头：“明天对阵罗马，我准备上半场打442，能拿下最好；如果拿不下，下半场就用小克里斯换下一个防守中场，变阵4312，搏上一把。”

　　里卡多皱眉：“你有那么缺人吗，今天报道，明天就上场，连个倒时差的功夫都不留给我们小孩，他还从来没有跟球队合训过呢！”

　　马尔蒂尼也道：“罗马是上赛季联赛第三，实力很强，是不是稳妥一点，多上防守球员保平比较合理？”

　　“保平也要保得住啊。而且说得好像合训了你家孩子就会给别的队友传球似的，他在皇马青年队合训4个多月，有养成给别人传球的习惯吗？”因扎吉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翻了个白眼，但却不是嫌弃的语气，反而是兴致勃勃。

　　足球是一项团体运动，对于讲究战术纪律的皇马教练来说，克里斯的“独”、不给队友做球，是致命的缺点。

　　但是因扎吉，他曾经是欧洲足坛知名的异类、独一无二的“不会盘带的前锋”，几乎从来不参与组织进攻、不持球，每场比赛都要隐身80分钟以上，当你看到他之时，就是他射门得分之刻。

　　所以在不会盘带都拿了两座欧冠的因扎吉眼里，克里斯的“不传球”就压根不能叫缺点，只能叫做“特点”。他现在就像拿到一件新武器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带到战场上去，影锋、抢点型前锋、速度型边锋，每个角色都试个遍。

　　“我准备先让小孩当一个游走在体系之外的‘刺客’，我会嘱咐本田圭佑——有把握的球可以正常推进，没把握的球就传给小克里斯，让他盘带试试，能突破最好，不能的话丢了也就丢了。磨合半个赛季，再看效果。”

　　里卡多没有意见。在甲级联赛的赛场上、既拥有一定的球权、又不需要对比赛的最终结果负责，这已经是一个年轻球员所能获得的最宽松的成长环境。他无法再要求更多。

　　也许因扎吉现在还不是一个成功的主教练，但是没人怀疑他是一个伟大的前锋。里卡多相信凡是当过球员的人，都会爱惜克里斯的天赋。

　　但是马尔蒂尼却皱起了眉头，因扎吉作为主教练，负责制定战术；但他才是那个要直接对老板汇报战队成绩、对俱乐部的整体运营情况负责的人。

　　老贝虽然是以“为爱发电”的方式来经营AC米兰，但是他并不是个人持股，而是通过自己名下公司——菲宁维斯特集团，持有99%的AC米兰俱乐部股份。

　　随着热爱足球的贝卢斯科尼逐渐年老，不再担任菲宁维斯特集团的主席，将家族企业逐步交给他的子女接手。集团内部渐渐出现了很多不满AC米兰每年消耗集团天量现金流的声音。

　　在这种时候，如果球队的成绩不理想，马尔蒂尼就要负责在董事会上，向这些新老板们解释，为什么主教练要把宝压在这样一个新人身上、而他又为什么同意了因扎吉的决定。

　　马尔蒂尼当然不能不慎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克里斯正在跟加图索玩1V1双人足球，小孩已经学会了内马尔的彩虹过人，他观察到此时加图索的右肩微微下沉、重心略微有些偏右。

　　克里斯察觉到了这个细节，所以在挑球过顶的时候，不同于内马尔的直线过顶，他选择用外脚背轻轻搓出一个倾斜的弧线，让皮球从加图索的右肩位置擦身而过。

　　克里斯自己则从此刻防守力量更薄弱的左侧突破，人球分过，然后脚尖一勾，将皮球重新纳入控制。

　　可惜最后起脚射门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第一次面对真实的甲级联赛主场球门，他有些过于激动，这球打高了。

　　克里斯抱头，吱哇乱叫，难以相信自己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面对空门放高射炮。

　　加图索笑眯眯地上前安慰他，行家看门道，在他们这些内行人眼里，一次训练当中的失误浪射当然算不得什么；

　　反而是克里斯能够在1V1的快速对决中，观察对方后卫的站位，及时调整进攻策略；并且他的运动神经，也能够将这种“调整的意图”立刻转化为身体动作，这种顶级球商+超快的神经反应速度，才是极为难得的天赋。

　　不，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天赋了，应该称之为“能力”，一种马上可以为球队带来进球、得分和胜利的能力。

　　看到这一幕的马尔蒂尼终于下定决心：“按你说的做吧，他是新人，意甲的后卫们不熟悉，可能反而有奇效。但是你没有半个赛季来磨合，我只给你两个月，一定要打出效果来，否则就要调整克里斯的战术地位，让他回到替补席上，直到跟队友完成磨合才能继续登场。”

　　因扎吉点头同意了。

　　里卡多没有在俱乐部任职，所以不参与俱乐部的用人决策，直到他们俩议定，才又补充道：“关于罗尼的培养方案，我还有一个辅助团队，可以帮你测更准确的肌力数据。我约了他们下周过来，你叫上体能教练罗伯托，我们开个会。”

　　因扎吉答应了，随口问了一句：“哪里的团队？哈佛？马德里大学？”

　　“好莱坞的。”

　　“哪里？”因扎吉下意识反问，“你确定是好莱坞，不是伯纳乌？”

　　“是好莱坞，见了你就知道了。”

　　因扎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我可是很忙的，要是不好用，小心我收你出场费！”

　　夜幕逐渐合拢，克里斯跑了半个小时，额上的小卷毛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里卡多将自己的运动服外套给他穿在汗湿的卫衣外面。

　　克里斯穿着这件像斗篷一样的宽松外套，球场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他突然举起手臂，示意里卡多看他的影子：“里奇，你看我像不像蝙蝠侠。”

　　里卡多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小卷毛，突然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在美国的时候，他曾经经常梦到自己重回圣西罗，但是梦醒了，却记不得任何具体的内容。如今，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AC米兰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这座租来的球场；不仅是球迷的爱；甚至不是荣誉室里的奖杯和冠军。

　　而是这种让他心安的秩序——神在天上，朋友在身边，足球在心里；老将体面谢幕，退居二线，继续发光发热；年轻人得到关爱，无忧无虑，茁壮成长。

　　环顾这座锈迹斑斑的球场，34岁的里卡多仰望被钢制穹顶围起来的星空，重新许下了自己27岁时许过、但未能实现的三个愿望：

　　他发誓会做一个好前辈，友善地对待每一个来AC米兰的小球员，让他们感到家一样的温暖，就像当年哥哥们对待他那样。

　　他想要看着下一代的年轻人穿上AC米兰的球衣，在他曾经挥洒汗水的草坪上踢球。

　　他渴望跟这家正处于低谷的俱乐部互相扶持，走过平静而长久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