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言 那句话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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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打算让小徐在你家住几天，还是以后都住你那儿？”
“就以后一直住我家呗。”
“你们现在年纪小，住在一起没什么。可以后等小徐成年，你们一男一女，无亲无故，未婚未嫁地住在一起，别人看了肯定要说闲话。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知道的吗？”
庄慕轻轻眨了下眼，对这番话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方叔，这话是薛姨说的吧？况且现在徐斯礼还没满十七，能传出什么闲话来？”
“你别管是谁说的，”方志平语气沉了些，“你就老实告诉我，你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被他一问，庄慕的底气弱了几分，声音轻下来：“我也没想太多，就看见他怪可怜的。”
“世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你能见一个就往家里领一个吗？”方志平无奈叹气。
“我有分寸的。”
“小慕，叔和你薛姨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子，只盼着你安稳顺遂。你现在好不容易开了店，日子刚有起色，我们打心底替你高兴，就只想你好好顾着自己，别给自己揽多余的麻烦……”
方志平絮絮叮嘱，字字都是真心规劝，庄慕都懂。
她从不是救世主，做不到普度众生，见谁可怜都伸手相助。可冥冥之中，遇见徐斯礼，她总觉得是注定的缘分。
“方叔，”庄慕抬眼，认真开口，“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您放心，等他考上大学、成年之后，我自然会让他搬出去自己住。”
她给足了方志平定心丸。
承诺了遥远的以后，却照旧纵容眼下的朝夕相处。
“真的？”
庄慕轻轻点头：“真的。”
话音刚落，厨房的推拉门被推开。薛敏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目光落在庄慕身上，温声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没多久，外面太冷了。”
庄慕搓着微凉的胳膊，顺势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还是家里最暖和。”
方志平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只能无奈摇头叹气，背着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沙发上的徐斯礼听见动静，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快步走到厨房，默默上前帮忙收拾。
餐桌上很快摆满菜肴。
油色红亮的红烧肉、鲜嫩翠绿的时蔬错落摆放，砂锅里的排骨汤热气袅袅，醇厚的香气慢悠悠漫满整间屋子。
五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六人围坐餐桌，温热的饭菜腾起薄薄水雾。碗筷轻碰的清脆声响，夹杂着细碎的闲谈声，温馨又热闹。庄慕隐约听见薛敏低声和方志平说着什么，其间几次提到自己的名字，她心知肚明谈话的内容，却没有开口询问。
身侧的方既夏乖乖低头吃饭，时不时起身夹自己爱吃的菜，吃得一脸满足。
饭后，庄慕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徐斯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帮忙。
薛敏连忙把庄慕拉到一旁，转头对徐斯礼笑道：“小徐，这些活不用你们干，让你方叔收拾就好。你去找既冬，去房间打会儿游戏放松放松。”
徐斯礼身形一顿，略显局促：“我……”
庄慕看出他的为难，轻声催他：“去吧，薛姨都这么说了。”
徐斯礼看了她们两眼，终究没再坚持，讪讪地转身离开。
徐斯礼推门进了房间。
薛敏才拉着庄慕进了卧室，小心合上房门，拉着她坐在床边，神色认真又恳切。
“饭前你方叔跟你说的那些话，你真的放在心上了吗？”
庄慕心底残存的些许疑惑瞬间通透，她轻轻应声：“我记着的。薛姨，我快二十一了，不是小孩子，分得清轻重。”
薛敏却依旧叹气，眼底尽是担忧。
庄慕十八岁中专毕业就步入社会，可性子纯粹柔软，看什么事都简单热忱，总愿意把人心往好处想。
任何事、任何人，在庄慕这里总是很简单。
“如果她是个小姑娘，邻里闲话少些，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操心。可他是男孩子，再过几年长大成人，你们长年同住，旁人的闲话只会越来越多。”
庄慕打断她，语气依旧淡然：“他现在还没成年，真的没人会多说什么的。”
在她眼里，所有棘手的人和事，似乎都能变得简单平和。
薛敏的神色彻底严肃下来，字字郑重：“你知道他没有父母，对吧？”
“我知道。”
“你也知道他才十七岁，没有成年，身边没父母，也没有别的亲人管着。你把人留在家里住，万一出点什么事，责任全压在你身上，搞不好是犯法的，你想过吗？”
薛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句句都是沉重的现实。
庄慕猛然抬起头，耳边嗡嗡作响，指尖攥紧衣角，声音低哑：“我只是希望他有个落脚处，有点归属感。”
薛敏眉头紧锁：“我明白你的想法，可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不是吗？”
庄慕眼底带着几分坚定，脑子里飞速运转：“那我去派出所，看能不能办正规手续，让他能合法合规的住在我家。”
薛敏重重叹气：“手续哪有那么容易办，你自己都没有过明白，怎么照顾别人？”
“薛姨，你放心。”
庄慕拉着薛敏的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语气坚定。
“我知道怎么做，不会让您担心的，”庄慕歪着头，嘴角上扬，“您要相信我。”
薛敏捱不过她，只点了头，手心向上反握住庄慕的手，无奈说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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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雨渐渐收了，零星的雨点也消失不见。
沉沉的云层慢慢拉开一道缝隙，浅淡的天光漫落下来，连同温度也慢慢回升。湿冷的路面泛着水光，道旁草木挂着晶莹水珠。
庄慕回家换了一套比较薄的衣服，奶杏色薄抓绒长袖，袖口折到小臂，深灰薄绒卫裤裤脚卷至脚踝，头发挽成松松的低丸子头。
几缕碎发沾了薄汗贴在额角，脚上踩着毛绒居家拖鞋。她手里捏着抹布，正擦着杂物间的窗台。徐斯礼也没闲着，主动揽起脏活累活去干，尽管冷，黑色的卫衣依然被汗水浸湿。
见雨停了，庄慕刚收拾完杂物房，推开窗，十一月潮湿微凉的风涌进来，带着雨后清冽的寒气。玻璃上还留着一道道水痕，远处的天色淡成柔和的灰蓝。
心情忽然就被雨后的景色治愈了。
客厅里传来徐斯礼的声音：“我下去把垃圾先扔了。”
庄慕把手里的抹布丢进盛满脏水的盆子里，走到客厅，拿起门后折好的雨伞递给徐斯礼：“外面的雨一阵一阵的，随身带着伞。”
徐斯礼眉头舒展，接过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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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下走了一层，二楼的住户恰好推开门，门是向楼道那边开着的，挡住了徐斯礼的路。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是一位女性，衣服穿得很厚，看起来很臃肿，头发盘得很整齐，发间有几缕白丝，手里也领着垃圾袋，但面色红润，很有精气头。
她瞧着徐斯礼面生，门迟迟没有关上，仔细打量起徐斯礼，很有热情地打招呼：“小伙子，以前我好像没见过你呢？是新来的吗？住在哪一层啊？”
这栋老式居民楼一层两户，也就六层，住户常来常往也都互相认识。
徐斯礼被着逼仄的空气压抑着，有些喘不过气，敷衍应付道：“是新来的，住在三楼。”
每年梅雨季一来，楼道的墙面上总会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表面的一层墙皮逐渐脱落，慢慢地从墙根开始爬起暗绿的霉斑。
妇人闻言，将门带上。
徐斯礼趁机侧身，想尽快下楼，刚挪开步子，又被她叫住：“你是住在301还是302啊？我记得301是一间空房，那一户好久都没回来了，你是他们家的亲戚吗？”
出于礼貌，徐斯礼停下脚步，转过头：“我不住在301。”
“那你就是小庄对象吧，难怪上次我好心要给她说门亲事，她推三阻四死活不愿意，原来是早就搭上了。”妇人斜着眼，上上下下把徐斯礼扫了一遍，嘴角撇得老高，话尖得像带着刺，“你怕是还不清楚她底细吧？这丫头命苦着呢，小时候妈就跑了，爹也死了，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有没有什么文凭……”
妇人滔滔不绝，像是好心提点徐斯礼，怕他踩了坑。
徐斯礼抬起的脚尖瞬间沉了下去，觉得面前人的话莫名其妙，脑子里响起在方既冬家薛敏说的话——
“旁人的闲话只会越来越多。”
那句话像是一把上锈的钝刀，直直地砍在心里一次又一次。
他不在意这些莫名的流言，但是他不能做一个被人保护在羽翼的幼鸟，应该学会振翅，学会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阿姨，我帮您把垃圾扔掉吧，”徐斯礼温和打断她的话，接过妇人手里的垃圾袋。
妇人见他要帮忙，脸上的笑意更是灿烂：“谢谢你啊，小伙子。”
徐斯礼对上她的眼睛，语气蓦然沉下去：“阿姨，我今年才十七岁，还在河渝一中读书，没您说的那么有本事。”
妇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河渝一中——河渝县里最好的高中。在这座小县城里，谁家孩子能考上这里，在旁人眼里，这个孩子一定是乖巧听话又上进的。
告诉她这个信息，无疑是告诉她，自己和庄慕的关系是很纯洁的，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污秽。
徐斯礼没再继续待着，很快走出楼道，垃圾桶在很远的地方。途中又飘下几滴雨丝，缓缓落满全身。
他突然想起简·奥斯汀写的《诺桑觉寺》里面有一句话。
是男主亨利·蒂尔尼对凯瑟琳说的——“人人身边，都围着一群自愿充当密探的邻居。”
家家户户都竖起耳朵，把别家的事当作饭后闲谈，事情就算不真实，但也不重要，只要满足了心里那点卑劣的恶趣味，也算功劳一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