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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宿 “那我们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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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柯弥忽然放大嗓门,把庄慕吓一跳,“为什么啊?”
似乎第一次听见这新鲜事,车子还没发动,柯弥整个上半身都转到后面。
“吓我一跳。”庄慕捂住自己胸口。
方既冬摇摇头,点开游戏界面:“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啊。”
庄慕背脊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很混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关心一个和她没有关系的人,还这么热切。
这些本来也不是她应该掺和的事情。
车子启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窗外的景物在慢慢流动,人群开始稀疏起来,远处天边露出蔚蓝色。庄慕侧着头望着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牵扯住她的呼吸。
少年单肩背着书包,路边的他忽然直起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隔着贴了深色膜的车窗,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这扇车窗上,只停留了一会儿,又忽地落到其他地方。
是徐斯礼。
无边的情绪包裹下,眉头一蹙,庄慕脑子一热开口:“阿弥,先靠边停一下车。”
柯弥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庄慕说得做,踩下刹车,靠边停了下来。
方既冬抬头看向车窗外,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怎么了?”
柯弥向他摇摇头。
庄慕下车喊徐斯礼的名字,风有些大,吹散嗓音里的声音。
徐斯礼收回视线,下意识回过头,恰好一缕风吹起了眼前的碎发,毫无防备地撞进庄慕的眼里。
“你在这儿等谁?”
徐斯礼身形一晃,垂下眸子,指尖不免多用了几分力:“我在等老师。”
庄慕向前迈出一步:“老师?你不回家吗?”
徐斯礼指甲扣进肉里,风卷起衣角,自嘲得笑出声来:“我没有家,无家可归。”
他抬起头来,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全是落寞,挡也挡不住。
庄慕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安慰他。
“徐斯礼,你怎么在这儿啊?”方既冬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徐斯礼的目光越过庄慕,落在他身后某处虚空里,声音淡淡的:“学校不让留宿,张老师说让我去他家住几天。”
方既冬顿了一下,皱了皱眉:“要不还是去我家住几天?住老师家多拘束啊,吃饭都不敢多夹一筷子。”
“不用,在你家也很添麻烦。”徐斯礼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书包带。
庄慕抬眼看他,眼前男孩肩线薄薄的,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思考出了口:“那去我家住几天?”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他的睫毛轻轻颤。
风从栽满梧桐树的路口灌进来,卷着十月末潮湿的凉意,在三个人之间打了个旋。方既冬最先回过神,倒吸一口气,拿胳膊肘顶了顶庄慕:“你认真的?你家那条件……徐斯礼能住得惯?”
“他很爱干净的。”
庄慕没理他,只是看着徐斯礼。
不知怎地,她咬着牙,心脏怦怦跳。
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他似乎没料到庄慕会提出这种建议,愣了两秒,才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落寞,像雨后的水渍。
“你家里——方便吗?”徐斯礼问得很含蓄,轻到像是怕这个提议被风吹散。
“方便的。”庄慕说,“就我一个人。”
方既冬在旁边“啧”了一声,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无奈地摊手:“徐斯礼,你要真去我姐家住,做好心理准备,她家和狗窝一样。”
庄慕回头瞪了他一眼。
方既冬立马缩回车里,关上车窗。
徐斯礼嘴角牵出一点弧度,很淡,但总算有了点温度,眼睛看着庄慕:“好,但我要先在这里等张老师过来,和他讲清楚。”
柯弥也探出头来,语气带着调侃:“可以啊,庄慕。拐了个小帅哥回家。”
“别瞎说,我又不是人贩子。再说他都这么大了,能分辨不出来好人坏人吗?”
柯弥笑出声:“那可不一定。”
庄慕睨了她一眼。
她转过头看着徐斯礼,往前迈了几步,身子左右晃了晃,手指着他的背包:“你就这么点儿东西?”
徐斯礼嘴角勾着笑,声音清冷却不乏温度,“嗯”了一声:“但这些够了,还有一些厚衣服在学校宿舍里。”
庄慕点点头,用手指车:“那就先上车等你老师吧。”
晌久,等张老师过来解释了情况,老师早就了解徐斯礼的家庭情况,国庆节假期里就是他批准了,徐斯礼才会去方既冬家里住。
“老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张靖表情凝重,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不放心:“要不你还是在老师家住几天吧?最起码能保证你的安全。”
“张老师,我不是小孩儿了,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也能为我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徐斯礼回答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张靖把想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只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叮嘱道:“行,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危险用手机给老师打电话。”
说完,张靖把手机递给徐斯礼,平常在学校手机都是交给老师保管的。
徐斯礼捻了捻衣角,又抬起手搭在后脖颈,脸上挂着笑:“知道了。”
庄慕坐在车上,盯着窗外的动静:“这老师不会不同意吧?”
方既冬趴在车窗上:“八成是的,你看老张那一脸不放心的表情。”
徐斯礼把手机装进校服口袋里,目送张靖上车,低头转过身,步子轻盈走来。
“看来是同意了。”方既冬挑眉。
庄慕嘴角漾起一抹笑,风从车窗缝隙中灌进来,似乎带着一丝秋的暖。
“那我们回家吧!”
声音很轻,徐斯礼打开车门,恰好听到庄慕说的这句话,漆黑如墨的眼里似乎终于泛起了阵阵涟漪。
他愣了一下,嘴角微乎其微地向上勾了勾,碎发遮住眼角。忽然感觉心脏被人攥住了——酸得发胀。随后变得沉甸甸的,好似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了。
心里那一片干涸的土地,忽然下了一场很轻的雨,雨是咸的,但种子开始发芽了。
他低下头,用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好。”
他……
也可以拥有一个家吗?
他又想起那个冬夜——
十六岁的女孩拉住他的手,往上坡走,女孩高他半个头,他跟着她的牵引,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昏黄的路灯辉映在她的侧脸,仿佛星光降落闪闪发光。
风很大,她握着他的手很紧,掌心摩擦出少许温热。明明自己也冻得发抖,却脱下自己的棉袄,披在他的身上。
可这一点也不管用。
徐斯礼整个人顿了一下,手指缩了缩,肩膀微微绷着,棉袄就那么斜挂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准备把衣服拉下来,别扭开口:“我不要。”
里面衣服湿透了,外面穿再多也没用。
她转过头,强硬地把棉袄按在他身上,微微皱眉:“穿着,小心冻死。”
然后她继续拉着徐斯礼,走到路灯下停了下来。
她双手擦着他满是泥的脸,嫌弃得“啧”了好几声,却动作不停:“太脏了,真没法儿看。”
徐斯礼撇开脸,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要你管。”
刚想准备跑,她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有些严肃:“你要去哪儿?”
“要你管!”
“我要是不管你,你这会儿就应该沉到江底,鱼把你吃得渣都不剩。”
“……”
徐斯礼低着头,不说话。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徐斯礼清晰地看见空气升腾的白气和她冻红的脸颊。
“小孩,世界很美好的,没必要寻死觅活。”
终于——
徐斯礼抬起头看她的眼睛。
他想:
或许,他这辈子再见不会看见第二双如此期盼他好好活下去的眼睛。
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浸在酸水里,连着喉咙一起酸得发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角湿润,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么冷的天气。
应该是冷的吧。
要不然,他怎么会哭呢?
下一秒,他被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带着独属于十六七岁的少年朝气,他竟然下意识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背脊微弯,埋进她的颈窝,泪水肆意地落下来,打湿了本就不怎么干的衣服。手又向上圈住她的臂膀,棉布慢慢皱成一团,薄薄的料子瞬间被扯出一道道放射状的褶。
世界很大,此刻好像只有他们。
星星在夜空闪烁,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思绪随着窗外景色的流动,家的距离慢慢近了。
庄慕突然出声:“方既冬。”
“怎么了?”
“我和柯弥等会儿店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我先把你和徐斯礼送回你家,等会儿我处理完来接他。”
柯弥也跟着说:“新开的理发店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声音里透着疲惫。
庄慕转过头来,看着徐斯礼,在征求他的意见:“可以吗?”
徐斯礼点点头:“可以。”
晚霞逐渐漫过天边,庄慕关掉店里最后一盏灯,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语气透着无奈:“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小心走路的。”
柯弥有些自责:“早就知道就让你先走了。”
庄慕打开手机的照明,原本乌泱泱的一片瞬间明朗起来:“这有什么的,我这夜盲症又不是很严重,轻度的。而且这大街上还有路灯,不是吗?”
“那你小心点。”
“好了,先挂了。我得认真走路了。”
柯弥应了一声,庄慕随即挂掉电话,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
庄慕往路灯边凑近了些。
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跟着晃。
近几天,夜晚外面天气冷,又加之去年疫情对人们的影响,大家都躲在屋子里,出来活动的人也慢慢少了些。
她走得比平时慢很多。
入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街上路灯隔得又远,两盏灯之间那一段路,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片模糊的暗。
路边上总是有几颗不听话的小石子。
她什么也看不见,踩上去的瞬间,脚底猛地一滑,身体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暗,连地面在哪都看不清。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抓不住。风从耳边擦过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真的要摔了。
可比痛觉先来的是——
一只手臂从侧面横过来,准确地、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她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倒,额头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鼻尖磕得有点酸,可她顾不上,因为腰后那只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整个人被他圈在身侧,几乎踮着脚才勉强站稳。
秋天的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落叶吹得沙沙响。庄慕愣了好几秒,心跳快得发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模糊的脸部轮廓,庄慕闻到了一股更加熟悉的味道。
“徐斯礼。”
是陈述的语气。
很肯定。
少年放开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慵懒:“是我。”
庄慕有点惊喜:“你怎么来了?方既冬告诉你的?”
徐斯礼勾着笑,指着她手上的手机:“我给你打电话了的,你没接。”
庄慕这才看到手机界面上的未接来电:“没看到。”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正好你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回家吧。”
徐斯礼低头浅笑,垂眸:“好。”
庄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