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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读心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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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骆冰做了个梦,闹钟响起,她推开教室门,整整齐齐坐着的是她曾经熟悉的面孔,那时候她因为个子高永远在最后一排,一伸手就可以够到田甜抽屉里的巧克力,同样的,四肢修长也方便了考试作弊。
“骆冰,数学靠你了。”郑明明如是说。
这句话每隔几天就要重复一次,频率取决于老师的心情,她的同桌是个体育特长生,所有精力都用来参加田径训练,回教室的机会屈指可数,哪怕人到了,也是在发呆睡觉补充体力,和骆冰几乎没有交集。
郑明明和田甜,就像是为了弥补她没有同桌的漏洞而存在的,有小说一起看,零食一起吃,八卦一起聊,当然,粉笔头攻击也都一并承受了。
那是骆冰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毕竟她12岁之前都是在老家的小教室里放牛,像株杂草,迎风长,随风倒,谁看着不顺眼,都能拿起剪刀,修剪两下,包括她的保姆秀姐。
可是她需要依靠别人照顾,才能平安健康的长大,至少不愁吃喝,于是她懵懂着,装着傻,熬到了骆文川良心发现,想起村里还有个女儿。
秀姐带着她大包小包进城的那天,她依旧很听话,让站绝不坐,老老实实扮演秀姐手头的木偶娃娃。
逢年过节才能住两天的那个家,从此以后她终于能堂堂正正进出了,骆冰心里激动,手都在抖,可她还是一脸平静,连她的母亲都看不出端倪。
之所以练就喜形不露于色的本事,还要多亏秀姐,那年她大概4岁,正是骆文川事业上升期,妈妈刚怀上三胎,姐姐大些正好可以帮忙照顾,理所应当,所有人都认为,她留在老家,陪着奶奶是再正常不过的决定,毕竟父母经济条件越来越好,对她也大方,十里八村打听去,那个年代,谁家给孩子请保姆?
骆冰一度成为村头邻里炙手可热的话题,都在说她爸会来事,眼看着要飞黄腾达了,都在猜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一个月要花多少钱。
这些秀姐统统不参与,她专心致志,一门心思,都在折磨骆冰身上下功夫。
洗头永远是凉水,还要骆冰自己去井里打,吃饭不许上桌,不论是刚出锅的还是冷透的,给了就必须吃完,不然就是大嘴巴子招呼,这些骆冰都能忍,倒不是她懦弱,她曾经试图向奶奶告状,给远在金陵的家里打电话,哪怕她句句属实,甚至赌咒发誓没有撒谎,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沦为秀姐第二天发泄的工具。
因为大人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总不愿意把小孩子的话当真,或者说根本懒得放在心上,哪怕是亲生的。
如果仅限于此也不算遭,偏偏他们还会反向核实,对象毫无疑问只有秀姐。
于是,她每求救一次,就要被拖回小黑屋,反锁房门,饿上一整天,如此反复,直到有一天,她想通了,敲敲墙壁,秀姐抱着膀子长在面前,笑得一脸讽刺。
从那以后,骆冰几乎与哑巴无异,不爱说话,轻手轻脚,来去像阵风飘过,本来就无人在意的她,越发透明。
过年的时候,全家人返乡,大包小包,有给她买的新衣服,给奶奶买的保健品,还有进口零食,这些东西她接过后乖乖道谢,放在自己的小床上,原封不动,因为大年初五汽车开出村口,属于她的这些统统都会转移到秀姐的房间,明明秀姐单身,并没有老公孩子可以分享,可她依旧不肯放过,自己不吃,也不允许骆冰吃,放到糖果化开,饼干受潮,然后扔掉。
她不问,也不想知道,跟她没关系。
回家那天,秀姐领完骆文川的红包,转头让骆冰去烧饭,说完才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了,面对骆冰妈妈的疑问,替自己辩解是口误,哪能让孩子干活呢,毕竟骆冰这些年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骆冰听着,并没有戳穿,而是在秀姐出门买菜的那天,请求母亲给她擦背,她够不着。
理所应当的,浑身青紫和新旧伤疤的秘密再也保不住,当天下午母亲怒气冲冲在客厅和秀姐对峙着,期间或许动过手,骆雪甚至还报了警。
闹哄哄的一天在秀姐被拘留后结束,全家人都在等着骆文川回来主持公道,母亲坚持不要赔偿不要道歉,必须送她进去吃牢饭,但最后为什么大事化小,骆冰也没问,当然问也没结果,总之她可以暂时喘口气了,在陌生的房间,宽敞的公主床上睡了第一个安稳觉。
从那天起,骆雪开始格外厚待她,买吃买穿,晚自习接送,似乎是突然想起,这个妹妹失去了什么。
母亲则是既羞愧又不安地嘘寒问暖,哪怕骆冰只是咳嗽了一声,她都要大惊小怪叫救护车。
唯一例外的是骆元一,他是希望,是未来,是可以藐视所有独霸一切的存在,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让骆冰意外的是骆文川,他并没有如母亲所承诺的那样,把骆冰转到弟弟的学校,也从来不关心骆冰的成绩好坏,可偏偏在骆冰读了两年野鸡大学后,不惜重金和人脉送她进银行实习,转正后的某天突然告诉她,不用和同事挤上下铺,因为单位对面的房子买好了。
那时候的骆冰心里没有动摇,是不可能的,她甚至真的相信了妈妈的话“你爸爸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不代表心里没有你。”
骆冰差一点就要放下成见,敞开心扉,去释怀了,骆文川紧接着杀了个回马枪,让她陡然清醒。
震动的声响从枕头下传来,骆冰睁开眼,天已经快亮了,她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一时心软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骆总有什么指示?”骆冰凉凉开口。
那头的骆文川司空见惯,他这个二女儿一直是阴阳怪气的代言人“昨天怎么找不到你人?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姐说门禁卡失效了,她连大门都进不去。你到底怎么回事儿?答应好好的,又反悔了?”
骆冰心里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承诺,给他这样的错觉,可以颐指气使安排她的后半辈子?
她压着火解释“没有,昨天新同事转正,请客吃饭,回来的晚直接睡了,没看到消息。”
谁知骆文川听到同事二字,立马高八度“男同事?我告诉你,不要在我眼皮底下耍滑头,你当初是怎么进的系统?还不是我花钱请人托关系走的后门?你们里头那些刚毕业的小男孩,无非和你一样,家里有点闲钱,吃喝不愁,混个铁饭碗图安逸罢了,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骆冰知道这话虽然难听,但也基本属实,可她就是看不惯骆文川的高高在上,好像人和人之间,除了能利用,和被利用,就浅薄的一无是处。
“哦?那请问骆总,您看上的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呢?”
骆文川到嘴的长篇大论被噎了回去,转而道德绑架,用词毫无新意,翻来覆去就是“白眼狼”“赔钱货”“死丫头”这类,骆冰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泡澡,听新闻,再拿起,果然,已经挂断了。
虽然这种简单粗暴的拒绝沟通当下很爽快,但骆冰知道,后续的麻烦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心惊胆战一上午,没人找,骆冰还有些侥幸,但直到下班,依旧风平浪静,她开始有些害怕,相对于大闹一场,她更怕骆文川闷不吭声。
骆雪接通电话,先把她劈头盖脸骂一顿,问她为什么要取笑自己入户的权限,顺便威胁赶紧更新,不然她就拿大喇叭上物业去喊,骆冰满口答应,旁敲侧击,最后的结果,出乎意料。
“什么?出国了?”
骆雪以为她是惋惜,自己也跟着开导“你不要急,他只是出去考察,又不能一辈子待在外头,迟早要回来的,咱们有点耐心,好饭不怕晚嘛,再等等!”
骆冰差点没笑出声,关断电话后,原地楞了两秒,才敢暗自庆幸,好心情突然被打扰,她立马转头,果不其然,身后有人。
“中彩票了?我看你在这儿偷笑半天了。”许银城背着他那个胸包,双手插兜,一脸坏笑。
骆冰心情好,暂时不跟他一般计较“是啊,头等奖,羡慕吧!”
原本话题应该到此结束,但经不住有人借坡下驴“那敢情好,晚饭就靠师傅接济了,我可得吃顿好的。”
“蛤?”
骆冰被许银城拉着,往反方向走,拒绝的借口还没想好,人已经坐在了餐厅里,她翻了两页菜单,价格对比她日常消费确实超标,但想到今天大好日子,就当给自己庆祝吧,放肆一把未尝不可,她这边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对面的许银城像报菜名一样开始了表演“芦笋鳕鱼,石斑要一条,清蒸的,龙虾新鲜吗?做刺身吧,再要一个松露焗饭,甜点要今天推荐的就行,酒的话...”
“唉!我不喝酒。”骆冰总算插上嘴,菜就算了,酒可不能乱点,是真的会大出血。
许银城从善如流,笑笑递过去“那师傅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骆冰表示够了,相对于这些华而不实的漂亮饭,她更喜欢一个人在家窝沙发上,边吃披萨边发呆。
谁知下一秒,许银城叫住服务生“对了,帮我加份至尊披萨,谢谢。”
骆冰回过神,看了他两秒,脱口而出“你会读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