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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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辞云站在单人病房里，安静的看着病床上还在睡觉的外公。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林辞云跟外公很亲近，外婆走得早，母亲放心不下独居的外公，经常回去看他，林辞云每次都跟着。
继母和林天成刚到林家的那天，悲愤交加的林辞云跑到了外公家里寻求安慰。
外公像往常那样接待了他。
给他买玩具，买好吃的，把电视调到林辞云最喜欢看的频道。
林辞云一边看电视，一边想，还好有外公。
他可以就待在外公家里。
一直，一直。
三天后，有人敲响了外公的家门，是林辞云开的门。
他在门外，看到了自己父亲的脸。
年幼的林辞云愕然的看着男人。
他以为是父亲主动来接他。
没想到男人开口：“爸，就让他在你这儿待着啊，干嘛打电话让我来接？”
这话不是对林辞云说的。
林辞云回头，看着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外公。
外公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他毕竟是你们林家的人，老在我这儿待着算怎么回事。”
凉意侵占了四肢百骸，林辞云问外公：“为什么？外公，你不要我吗？”
外公用冰凉的手掌摸了摸林辞云的小脑袋：“辞云乖，跟爸爸回家。”
那时候的林辞云还不像现在这样深思熟虑，也不懂遮掩，他抱住外公的大腿：“我不想跟他回林家，我不要，那不是我的家，外公，我要跟你在一起。”
外公笑着摇摇头：“说什么傻话。”
林辞云：“爸爸背叛了妈妈，他是坏人，外公，你为什么要让我回林家？”
门外男人的脸色陡然变差。
“不想回就永远待在这里。”他冷声说。
听到这话，外公猛地拽着林辞云的衣服把他推向了男人，接着用力关上家门。
年幼的林辞云盯着关紧了的大门，眼圈瞬间红了。
他不懂外公为什么不要他。
后来，外公向他解释，说林家家大业大，待在那里，林辞云会有更好的前程。
他说，他是为了林辞云好。
林辞云听得懂，但不理解，再大的前程，也弥补不了看到那扇紧闭家门时的心碎。
这些年，他和外公的联系很少，一般都是外公主动给他打电话，通常都是说他想林辞云了，问林辞云什么时候去看他。
林辞云偶尔会去，更多的时候都是说工作忙。
他说，工作忙是为了前程。
通常在听到这句话时，外公都会叹气，然后沉默。
身材圆润的罗宜欣刚用保温杯从外面打了热水进来，看到病房里的林辞云，热情招呼：“辞云来啦，快找个地方坐。”
林辞云往后退了两步，给罗宜欣让开路：“外公是哪里不舒服？”
“胸闷，拍了片，说是有些胸腔积液，不严重，”罗宜欣把保温杯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嗨，老人嘛，身体多少有点问题。”
放好保温杯，她转身看着林辞云：“最近还好吗？”
林辞云点点头。
到底是姐妹，母亲和罗宜欣长得有些相像，五官柔和秀美，区别是母亲一直都很瘦，而罗宜欣身材更圆润，看起来也就更憨厚慈爱。
罗宜欣很早就嫁到外地了，前两年离了婚才回沪城，林辞云和她的接触不多。
不过因为和母亲相似的外貌，林辞云对她还算是亲近。
谈话吵醒了林辞云没睡熟的外公罗有德。
他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罗宜欣，然后又看向林辞云。
“辞云，你来了。”他说。
林辞云：“嗯。”
“宜欣，把床摇起来。”罗有德招呼罗宜欣。
罗宜欣站在床尾，把病床摇起来一点，罗有德从平躺变成了靠着。
罗有德：“你出去，我单独跟辞云说会儿话。”
“哎哟，什么话不能让我这个做女儿的听啊？”罗宜欣笑着说，她性格爽朗又知进退，说完就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罗有德和林辞云。
罗有德朝林辞云招招手：“过来，靠近点，让外公好好看看你。”
林辞云走到病床旁，没坐，垂眼看着罗有德。
罗有德本就长得慈眉善目，又因为生病了有些憔悴，看起来更良善了。
林辞云看着他发白的鬓角，想着上次见到，外公好像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可能是岁月残忍，也可能是，距离林辞云上次见到他，已经过了太久。
上次相见，好像还是过年。
林辞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复杂情绪。
罗有德不在意林辞云进病房后的冷淡，对林辞云仔细关心，从他的工作问到起居，又问到衣食住行，还说天冷了，让林辞云再忙也不要忘记加衣。
林辞云虽然不热络，但也耐心回答，一一应下。
病房里有一瞬的安静。
接着，靠在病床上的罗有德看着林辞云，十分感慨的说：“真快啊，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他用双手比出一个短短的长度，笑着说：“还记得你刚出生时，就这么大，当时你外婆把你递给我，我都不敢抱，哪见过这么小的小孩啊，跟商场里的娃娃一样。”
语气怀念，面容欣喜。
林辞云有些触动，很浅的笑了一下：“刚出生也不会那么小吧。”
“诶，是真的，就这么大，你都不知道，我们当时怕你长大了个子不高，给你买了很多补钙的营养品，你看看，现在应该有一米八了吧。”罗有德说。
林辞云：“差不多，一米七九。”
顿了顿，他又说：“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罗有德来了兴致，他拍拍病床旁的凳子：“坐下来，外公慢慢跟你讲。”
关系有间隙，但共同的经历抹不去。
罗有德很兴奋，讲到激动处还会手舞足蹈，脸上渐渐的就有了红晕。
突然，他卡了一下，接着，捂着胸口，不停咳嗽起来。
林辞云下意识拿起柜子上的保温杯给他倒水。
罗有德喝掉林辞云给他倒的水，用手掌顺着胸口：“让我缓缓。”
林辞云看着罗有德的侧脸，想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那么多事，而自己却因为一件事，冷落了他这么多年。
“外公，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出去买衣服吧。”林辞云说。
罗有德看他，有些吃惊。
林辞云避开他的目光，不自在的说：“给你买些冬天的羽绒服。”
罗有德开心的坐了起来：“好啊，就我们俩吗？”
林辞云：“再叫上姨妈，给她也买两件。”
罗有德：“就我们三个人吗？”
林辞云有点不太懂罗有德是什么意思。
还需要带谁？
“你都奔三了，没谈对象啊？”罗有德凑近林辞云，鬼祟的问。
林辞云：“......”
是长辈都喜欢催婚吗？
“没。”他说。
罗有德看了他一会儿，接着，从枕头下掏出手机，递到林辞云眼前：“外公给你介绍一个。”
林辞云原本以为，罗有德要给他介绍的，不是他老同事的孙女，就是朋友的亲戚，没想到罗有德递来的是一个林辞云见过面的人的照片。
沪城立创公司董事长的小女儿。
而立创公司的董事长，和他的父亲，是众所周知的好友。
“立创公司老板的千金，家里条件可好了，你做生意，老是单打独斗可不行，还是要有个人相互扶持。”罗有德还在说，林辞云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刚升起的一丝温情被凉水浇了个透。
林辞云努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因为愤怒颤抖。
“你怎么会认识她？”林辞云问罗有德。
罗有德眼神躲闪：“就是......”
他还没编好理由，林辞云又开口：“林伟奇让你给我介绍的，是不是？”
罗有德：“......”
林辞云：“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他。”
讨厌到提起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想吐。
他的父亲，林伟奇，婚内出轨，任由小三和林天成在家欺负他，遇到事情从不站在他这边，从小到大几乎没关心过他，林辞云从林氏丝绸赶走继母和林天成的时候，林伟奇倒是因为他们和林辞云吵了一架。
现在是想怎样？看到林辞云的事业做起来了，就想把好友的女儿介绍给他？之后再美美上演一出和和美美的包饺子剧情？
他知道林辞云不会愿意接受他的撮合，所以找了罗有德。
可笑林辞云居然还会因为罗有德说的那些童年往事动容。
原来人家是一边跟他回忆往昔，一边在心里打着算盘。
“辞云，我是为你好，”罗有德伸手来抓林辞云的手腕，“你都快三十了，该考虑传宗接代的事了，不管是不是你爸爸介绍的，这姑娘家里条件好是事实，以后遇到了事，她能帮你。”
林辞云甩开罗有德企图抓住自己的手，冷笑一声：“传宗接代？”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传宗接代，你不知道我喜欢男的吗？”林辞云居高临下的看着罗有德，眼里像是有冰，“也对，你把我甩在林家就不管了，能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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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辞云坐在宾利后座，大开着车窗。
眼里的冰变成了心里的火，熊熊燃烧。
坐在主驾驶位上的老刘战战兢兢的从车内后视镜里偷看林辞云。
林总为什么去了一趟医院后这么生气？
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是发现他每天晚上开着大众离开别墅时都会偷偷把祁洲带走了吧。
哎呀！就不该相信祁洲。
祁洲之前问他最近有什么烦恼。
老刘也没多想，就说他给林总当司机已经两个月了，估计快被辞退了。
祁洲问他想被辞退吗？
老刘说当然不想，想的话这件事还是烦恼吗？
祁洲说他有办法。
他说他最近跟林总吵架了，林总生他的气，所以才不让他进屋，他说只要老刘能帮他跟林总和好，就会劝林总留下老刘。
老刘问保真吗？
祁洲拍着胸脯承诺，信誓旦旦的问老刘给林总当了两个月的司机，有没有在他家见过别人。
老刘想了想，也是，两个月了，只有祁洲在林总家的别墅里住过。
于是他就上了祁洲这条贼船。
这几天晚上，祁洲跟林辞云说话的时候，老刘会从地库把大众开出来，假意离开，之后就停在距离林辞云别墅大概一公里左右的位置，等祁洲过来。
老刘越琢磨越不对劲，觉得林辞云不开心就是因为这件事败露了，恐怕他马上就要辞退自己了。
开着车的老刘悔不当初，在林辞云别墅门口看到祁洲的时候，恨不得打开车窗给他竖个中指。
祁洲像往常一样对着车子挥手 ，之前林辞云会下车站在门口跟他说几句话，让老刘自己把车开进去，而今天，他跟老刘说：“接着开，别停。”
都不愿意跟祁洲见面说话了！肯定是事情败露了！老刘在心里咆哮。
站在门口的祁洲在快被宾利撞上的时候紧急避开了。
什么情况？祁洲有些懵，老刘良心不安，在车上向林辞云坦白了？林辞云一生气，指使他撞死自己？
宾利开进别墅，老刘下车，替林辞云拉开车门，接着垂头等候发落。
林辞云看了他一眼：“把车开进地库。”
声音很冷淡，但听着没有要辞退的迹象。
老刘赶紧应和。
林辞云穿着风衣，站在庭院里，挺拔单薄的身影寂寥又落寞。
院门已经要自动落锁了，祁洲还呆呆站在门外。
在院门即将锁住前一秒，林辞云扭头看向祁洲。
“进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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