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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除封杀 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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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老宅一大早就活了起来。打扫、装饰,厨房的,园艺的,人走动的从容或者急促……各种人活动的声音,鸟类的叫声,交织着,像是老宅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沉稳的、有序的,让人安心。
老管家“咚咚咚”有规律地敲了敲车门,车内的人没有反应,又富有节奏地再次敲响,这次车里的人醒了。
迟挽推门走出车门。
狭窄的地方待久了,他伸展身体的姿势显得有些僵硬,老管家拍了一下迟挽的胳膊,迟挽立马“嘶~”了一声。
“小挽啊,别总是不听话,府上那么多房间,偏要窝在狭小的车子里。”
“马爷……”声音有些闷,迟挽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一阵阵的头疼。“有事?”
老管家这才想起来,“先生请你过去找他。在书房。”
“知道了。”
迟挽低着头,看着老管家的皮鞋擦得发亮,他工作一向认真。
只是已经传过话了,还不走?
迟挽看向管家,“还有事?”
老管家手上握着的咖啡杯递了过来。“给你的。喝了才有精神去见先生。”
迟挽看着老管家,迟迟不动。
“怎么?不用?”
迟挽伸手去接。“谢谢。”
老管家叹了口气,谢谢,迟挽居然这么轻松地说了出来。明明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宅子里的佣人们常说迟挽看不起他们,都不愿意跟他们说话,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当时虽然没有说,但在心里是同意的。
他不是来当佣人的,没有哪一个佣人是易先生亲自带过来的。
还是一个曾经的演员,漂亮至极又声名狼藉的演员,落魄了……来到了易家,很容易让人想到攀附。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管家却是很清楚。迟挽坐着车和易先生出席各种商业酒会,又或者在晚上让迟挽到书房找他,不许别人靠近……
让人浮想联翩。
但管家知道易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也怪迟挽勾引。
宅子里的人不喜欢迟挽,他放任着他们……
直到有一次,他撞到迟挽睡在车里,他才知道迟挽的舍友经常反锁房间,将他挡在门外,管家发现了,也没有说什么,走开了。
凡是要有度,不能太过分。
他给迟挽安排了单人房间……
迟挽更独了。
听说他家就在本市区,但这两年里,他每一天都待在宅子里,负责易先生书房的打扫,等待易先生的需要,其他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已经六十了,看久了,又觉得他跟家里的小辈比起来,有些可怜。
所以,他会在中秋给他留自家做的月饼,除夕给迟挽发红包,月饼迟挽会收,但红包他从来没有收过。
但每次迟挽都会说:“谢谢。”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那些上网的年轻人说迟挽网上风评很差。在娱乐圈里得罪了很多人。
但迟挽第一次说完谢谢,他才想起来,迟挽在宅子的时候没有跟他们发生过争吵,易先生是不知道底下人对迟挽的小动作的,也就是说迟挽从来没有告过状。
后来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迟挽打了人,是他的亲侄子,侄子是他介绍过来宅子里上班的。
他当时推开侄子的房间门,看到侄子躺在地上,嘴边渗血,瑟缩着蜷着身体,眼泪和血混杂在一起,看上去瑟瑟发抖。迟挽站在一旁,拳头打的通红,可见用力有多猛。
迟挽居然还让他把门带上。
他看着侄子的惨状,再看向迟挽冷漠的脸,只觉得寒心,有的人是养不熟的。
直到迟挽让侄子交出他偷走的东西。
他亲眼看着侄子从抽屉里拿出,易先生的劳力士宇宙计型通拿手表,易先生花了100多万美金拍卖来的。
当时他瞬间觉得迟挽打轻了。
侄子敢在他当了一辈子管家的宅子里偷东西,被发现了,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工作就全毁了。
即使易先生原谅了,他剩下的时间里都将被愧疚折磨。
到死他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迟挽一个外人都懂,他的亲侄子居然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怪不得之前侄子说要离职,要出国。他拿着易先生的表换了钱,到哪里都能过上好生活。
只不过是牺牲掉他而已。
他寒心至极,将侄子赶出宅子,从此断了联系。
他跟迟挽道谢。
迟挽却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
两人还是跟之前一样,迟挽会收下他从家里带来的食物、糕点、自家种的水果,除此之外,还是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最近,大家都嘲笑迟挽,两年了都没有上位成功,现在又多了个米湖小姐被易先生带回家,公开示爱,跟他这种被藏在宅子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说他可怜。
他要失宠了。
但宅子里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懂迟挽,他是这么觉得的。
他总觉得迟挽迟早是要离开的。
他看着迟挽喝咖啡像喝水一样,顿顿顿猛灌,三两下喝完,一点都不优雅。
把咖啡杯子扔到垃圾桶之后,迟挽大步向前走去。
对着他迎面走来的园丁,他快步走过,没有停留。
还是很迟挽。
迟挽站在书房门口,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又不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温和的“进来”的声音,这种声音只有长期保持一致性才能培养出来,像春天的水,带着不灼人的温度。
他推门进去。
今早的易先生眼底更多了一分缱绻,春水荡起了涟漪,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他说:“你何必做额外做那些,你明明知道我已经答应你,会帮你了。”
迟挽:“交易要结束了,比起我得到的,您得到的并不多。少爷的事是我送给您的一份礼物,这样我们就互相不亏欠了。”
易相回摇了摇头。
“给你添了麻烦。他脾气那么臭,多少是比较不会听话,为难你了。”
“我没吃亏。”公事公办,毫无人情味。
“那就好。嗯……你其实不回娱乐圈,待在我这,也能有好的发展。这两年,你跟着我出席各种商会晚宴,靠着你的敏锐观察,帮我排除掉不少别有心机的合作对象,帮我节省了时间成本,避免了不少损失。如果你愿意继续待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摇了摇头。
“跟我合作不愉快吗?”
“我做的一切,就是想要回去。”迟挽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是易相回很少看到的。
他一直觉得迟挽像一滩死水,难得荡起了波澜,他笑了。
挺好的。
比较有活人气。
“回去了要小心,我已经让他们对你的封杀解除了,但你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他由衷地鞠了个躬,“谢谢。”
迟挽告辞离开房间前,易相回开玩笑问了他,“你是怎么判断出来他们不怀好意的,毕竟很多时候他们看上去都很不明显。”
迟挽笑了笑,说:“这是我的秘密。”
易相回不再追问。
迟挽从易相回的书房出来,又遇到了易定钦。他现在看着迟挽格外顺眼,但碍于他的性格,实在说不出特别抚慰人心的感谢话。
他说:“喂,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迟挽跟他也没有额外的交情,要不是为了易先生,也不会去主动去接触他,回复也变成了疏离的有话直说。
“我要回娱乐圈了。”
“然后呢?”易定钦有些疑惑。
“需要有个场合亮个相。这个你能帮我解决?”
“等我通知。”
“对了。”易定钦一脸好奇的样子,“你是怎么‘看出来’我的秘密的?”
“关你屁事。”
易定钦看着迟挽,觉得还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迟挽回到房间,重重松了一口气。
明天他就要离开易家了,这场交易是他这几年里最舒心的了,但他还是要离开。
他躺在床上,思绪放空。
其实,他并不是“看”出来的,他的观察力并没有那么敏锐。
而是,他能闻到恶意。
更准确地说——他能闻到不同恶意散发出来的味道。
嫉妒引发的恶意是一股酸涩的柠檬味,偏见引发的恶意是夏日阵雨后马路的味道,傲慢引发的恶意是冰冷的金属味,为了维持面子而产生的恶意是一股狐臭味道……
恶意也是分成不同浓度的,轻微的恶意并不会产生攻击的伤害,而当味道浓度达到一定水平就会引发伤害或者暴力的发生。
而恶意的味道被飘向选定的伤害对象。
也就是说迟挽不仅能够看到他人对他的恶意,也能成为局外人看到他人对他人的恶意。
宴会上,那个二少爷踹向他的时候,他闻到了由于要维持面子而产生的狐臭味。他感受到了那股味道指向他的腿,所以那股恶意骤然逼近,他恰好抬了起来。
不是巧合。
而易相回和易定钦身上的,则是另一种恶意。两人身上都散发着占有的恶意。
像陈醋放得太久,酸得发涩。
两个人身上的味道互相纠缠,迟挽根本不用猜,就知道他们之间藏着什么。
迟挽从来不觉得这种能力有什么可怕。
别人害怕恶意,他却会使用恶意。
人有欲望,欲望滋生恶意。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让别人的欲望为自己所用。
当然,他也不会白拿。
他会和他们做交易。他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满足他的要求。
各取所需,最好双赢。
毕竟,只有一方觉得自己吃亏的交易,才会变成仇。
迟挽最不喜欢的,就是莫名其妙多一个仇人,或者陷入亏欠的麻烦里,产生不必要的连接。
第二天,简单收拾了一下他的东西,只有几件衣服、简单的生活用品。他当初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走。
这两年里,他并没有添置额外的用品。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门,就看到老管家站在门口,气呼呼的。
老管家:“要走也不说一声。”
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想着要跟这里做好割离,他干脆说:“是啊。要回去当大明星了,要去交有钱人朋友了……”
“没良心的。没良心的。”
老管家又锤了他两下,一阵阵地泛着酸涩。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等等。”老管家赶紧从提着的袋子里抱出来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是各种颜色的蔬菜浸泡在一起,玻璃瓶被塞进了迟挽的怀里。
“马上夏天了,你夏天总没胃口,这是专门给你泡的。好好吃饭,知道了吗?”
巨大玻璃瓶里腌蔬菜的液体冒出一个个气泡,从瓶子底下不断往上冒着,老管家还在碎碎念着:“不要太剧烈摇晃瓶子,气泡多了会炸瓶。”
迟挽愣住了,他没想过离开时候还会有人惦念着他。
接过玻璃罐,沉甸甸的。
跟他的心情一样。
他觉得自己现在成了被距离晃动过的玻璃罐,装满了酸涩的气泡。
他生硬跟老管家说了再见。
快步回到他的车上,直到驶离易宅,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撇了一眼玻璃罐,又撇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