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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暂别 晚上的践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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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践行宴上,陈远山与谢母交换信物,说好三年后,等阿昭行过及笄礼,谢珩科考过后谢家便上门下聘。
阿昭则自始至终黏在谢母身侧,小手紧紧攥着谢母的衣袖,低垂着眉眼,一双眼睛泛红湿润,整宿安安静静,几乎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满心都陷在离别前的离愁之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家父子四人备好三大箱相送的礼,阿昭径直坐进了马车,车厢里一共三人,阿昭伏在谢母腿上,始终一言不发。
谢母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细细叮嘱着,“回程路上千万当心,骑马别跑太快,天凉记得添衣裳,不可贪凉受寒。边关气候苦寒,我给你备好的药浴包和汤药,每日都要记得用,常写信回来报平安。”
阿昭只闷闷地应着 “嗯”,再无别的话语,只是泪珠不断滚落,一滴滴打湿谢母的裙摆。谢珩坐在对面,静静望着她。从昨日起,她便这般沉默寡言。
他心口也同样紧紧揪着,这一别,便是三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她,他怎么能安慰得了她呢,这一个月的相处,又让他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并且如今的他已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又该如何去度过接下来没有她的三年呢?明明此刻她然还在自己眼前,可思念就已经漫上来了将他快要淹没了。
马车辘辘前行,驶过巍峨城楼。谢珩微微抬身,轻轻掀开一侧车帘,温声开口,让她下车原路回城。阿昭轻轻摇头,手臂搂得更紧,牢牢箍住谢母的胳膊。又往前走了约十里路,谢珩再次让她下车,她干脆扭过头,不肯看他一眼。
谢珩焦急又无奈,干脆跳下了车,一把拉开帘子,声音带着厉色,“陈昭宁,你给我下来。”
阿昭被这一声呵斥惊得身子一颤,猛地坐直,抬声回嘴:“走就走,你凶什么!” 话音落,纵身一跃,跳下马车。
谢母连忙跟着下车,伸手牵住阿昭,转头嗔怪谢珩:“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这么凶干嘛?”
她又低头,抬手摸了摸阿昭的头顶,柔声劝道:“阿昭。真的不能再送了,已经出来很远,父亲会担心的,听话,三年后,伯母再来看你可好?”
阿昭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侧身从谢珩身边走过,目光半点不落在他身上,径直走向马匹,准备上马。
看着她与自己擦身而过的身影,谢珩心头一紧,快步追上去,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声音放得极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发现的哽咽,“阿昭,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我只是担心你独自回城,路上不安全,你别生我气我好不好。”
阿昭没有理他,抬手狠狠打掉谢珩的手,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她转头望向谢母,眉眼泛红,轻声呢喃:“伯母,我走了,你务必多多保重身体。”
谢母红着眼点点,挥手让她快些回去。
阿昭扬鞭驱马,疾驰而去。谢珩立在原地,望着自己那只被她打落的手,满心懊悔,何苦凶她呢?一别三年,怎么就不能好好同她说几句话!非要惹她生气干嘛?
“二哥哥!”
谢珩正满心怅惘时,听见阿昭清亮的喊声。他猛地抬头,只见阿昭勒马回头,笑盈盈望向他。
“三年后,我还在城楼等你哦!”
这一声呼喊,瞬间烘热了谢珩的心。他立刻抬手扬声应答:“好!”
阿昭眉眼弯弯,没再多言,扬鞭策马,一路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谢珩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小,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小小的一团,软糯懵懂的闯入了他的童年。
那年冬日,京城落了入冬第一场大雪。谢母迎着刺骨寒风,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襁褓,匆匆奔进暖阁。
五岁的谢珩踮起脚尖,探头看向襁褓。里面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双眼还未睁开,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是谢珩第一次见到陈昭宁。
“母亲,她是谁?”
“她是陈叔叔家的小女儿。” 谢母把他拉到身旁,一双哭红的眼眸落在襁褓上,轻声说道,“珩儿,陈婶婶不在了。往后昭宁就是咱们谢家的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谢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二人的初见。
陈夫人和谢母是自幼相交的闺中密友。当年陈夫人生产昭宁时难产血崩,没能撑过来。临终之前,她把刚出生的女儿托付给谢母暂时照护,待他日边关稍稍安稳后,再由陈父陈远山回京便带回,自此,陈昭宁便暂由谢家抚育。
谢珩是谢家独子,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大姐比他年长十四岁,二姐年长十二岁,自他记事起,大姐早已出嫁,二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姐姐们相继离府之后,偌大的谢府,一下子空旷冷清了不少,而陈昭宁的到来,慢慢抚平了谢母因女儿出嫁而生的离愁。
谢珩的祖父谢崇德,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太子太傅,父亲谢伯庸,任职吏部侍郎。谢家乃是书香门第,对这个晚来的独子,全家都寄予厚望。
自他刚会说话,祖父便亲自教他识字。四岁正式开蒙,五岁诵读《三字经》《千字文》,六岁开始临帖,七岁研习诗作。
谢家家规森严,坐立行走,读书写字,待人接物,一举一动都有规矩约束。若是有范家规,轻则罚抄书卷,重则罚跪祠堂。
在长辈的训教之下,谢珩行事循规蹈矩,从不敢有半分逾矩。他每日卯时起身,请安、读书、练字、温习课业,日复一日,年年如是。
而自幼长在谢家的陈昭宁却全然不同,撒娇耍赖,嬉闹贪玩样样拿手,谢家严苛的家规到了她身上,如同虚设,就连素来严厉刻板,不苟言笑的祖父,对她也格外偏爱纵容,有着对亲孙儿都不曾有的耐心与包容,但凡她要,无有不依的,这般偏爱,就连谢家两位姐姐和谢珩本人,都暗自心生艳羡。
白日里,她在庭院追蝴蝶,荷花池边捏泥巴,攀假山玩耍,竹林里挥舞自制竹枪,一刻不曾停歇。等到暮色降临,她就守在书房门口,等候下学的谢珩。
一看见谢珩出来,她立刻扑上去挂在他身上,晃着两只小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谢珩被她晃得身子不稳,只能用手把她抱紧些。
下学到晚饭前的这段时光,是谢珩一日里唯一的闲暇。他背着她,静静听她小嘴不停,讲着白日玩耍的趣事。
看她献宝一般拿出今日的成果,可能是一团捏得不成样子的泥巴,也可能是几张线条歪扭的剪纸,又或是她自创一套乱七八糟的棍法。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不用思虑别的,也不必多说一言。
这般安稳日子,一直持续到陈昭宁五岁生辰那日。祖父送她一套文房四宝作为生辰礼,告诉她,从明日起,便跟着谢珩一同进书房开蒙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