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似来时不聿春》姜一梦

2、第二章 穿过正堂的

　　穿过正堂的侧月门，一条游廊蜿蜒向前。廊外粉墙逶迤，墙上开着几处圆润的月洞门，一步一景，隔出重重院落。脚下鹅卵石路顺着地势曲折盘旋，路旁遍植翠竹，翠竹上寒雪点点。
　　行过回廊，眼前豁然现出一汪湖泊，岸边堆叠着形态玲珑的太湖石假山。一座曲桥横跨水面，朱红栏杆弯弯曲曲通向对岸的观奇阁。观奇阁依水而建，临窗腊梅几株，白雪中点点红意。
　　雪中走路，虽然手里抱着暖炉，但寒雪冻人到底没什么赏景的心思，不免加快了步伐。没多久，就到了修雪堂。
　　里面的丫鬟听到声响，刚打起帘子来，脚还没踏入堂内，崔云舒的声音已经在耳畔响起。
　　“祖母，云舒回来了。”声音中带着哭意颤抖。
　　谢敬容踏入堂内，只见正首坐着一位年纪约莫六十余的老太太，身着深褐织金缎褙子，纹样是低调的暗纹寿松，袖口滚一圈玄色锦边。头发挽成利落精神的圆髻，发髻处斜着一直赤金镶玉盘寿纹簪。
　　一进屋就有女使来伺候，将谢敬容一行人的披风脱下。
　　此刻崔云舒正埋头在老太太膝上，老太太低头看着她，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阿舒，好，好，回来就好。”许是很久没见，老太太此时有些哽咽。
　　“这些年光是收到你的书信，你只在信里说好，我当你是为了宽我的心。现下这么瞧着，想来这些年你果真是没受什么苦。”老太太自己打量着崔云舒，脸颊圆润，气色极好，看来在谢家过得是真舒心。
　　崔云舒低头用帕子遮住自己微红的脸，“祖母快别打趣我了。
　　崔老太太见她害羞，也不再多说。抬起头来，拍拍崔云舒的手，笑道，“这是谢家的姑娘们吧，长得真是好。”
　　老太太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谢敬容身上，带着慈祥的笑端详着她。
　　崔云舒用帕子掩了掩泪，喜从悲中来，抬手招了招手，“阿婉阿容，快上前来，让老祖宗仔细瞧瞧。”
　　两人一齐上前，给老太太行了个礼。
　　这会仔细瞧着，不得不说这崔老太太精神是真好，六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利落。
　　“好，真好。这谢家的姑娘可真会长，个个都这么标致。咱们家令仪这回可要被比下去喽。”崔令仪是崔子聿一母同胞的妹妹，跟谢敬容同岁。
　　谢敬婉被夸得脸红，抬手用帕子挡了挡脸。谢敬容虽已免疫，却也用帕子遮了遮故作害羞状。
　　谢敬容瞥了一眼谢敬婉，见她没有要开口的动作。便上前一步，眉眼含笑看着老太太道，“老祖宗，我瞧着这崔府才是钟灵毓秀呢，不然老太太怎么会看着如此年轻呢。”
　　崔老太太仪态端方，脊背笔直，坐如松。这让谢敬言无比羡慕，她以前最爱坐着的时候跷二郎腿，导致腰背酸痛，长期靠着筋膜松解和普拉提来缓解痛苦。穿越以来，被迫学着规矩，二郎腿倒是没有再翘了。她也一直都很注意身体保养，坚持每天早起做一些普拉提动作，还让木匠按图纸打造了一张木质普拉提核心床。虽然没现代那么方便，但是修身塑型，体态锻炼还是可以做到的。
　　崔老太太被谢敬容逗得哈哈大笑，拿着丝帕的手抬起来隔空点了点谢敬言，对着崔云舒说，“阿容是个小蜜罐。”
　　崔云舒笑着应和老太太。
　　“我那曾孙，成天沉着脸，无趣的紧，我瞧着就心烦。还是姑娘们贴心。”老太太嘴上这么说着，不经意间神情中透漏出的骄傲和宠溺骗不了人，看来是极其喜爱这个曾孙的。
　　“平时都见不着他人，不过等过两日晴兰宴你们就能瞧见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这个曾孙哪里都好，就是已经弱冠却还不开窍，平时连个贴身侍女都不肯放在身边。自从连夺三元进入中枢出任吏部侍郎，更是连人影都见不着了，颇有一番“先天下之乐而乐，后天下之忧而忧”的架势。
　　人老了，谁不想子孙满堂，儿孙绕膝。可眼瞧着已经弱冠，同辈之人都已娶妻生子，他倒好，身边连只母蟑螂都没有，真是个冤家哟。
　　这些年，那些个世家也都明里暗里要将自家女儿嫁入崔家。可崔子聿总是推脱。以前拿温习功课来当说辞，后来推脱要处理政务。
　　谢敬容几人陪老太太说了好一会的话。崔老太太念着她们赶路辛苦，叫她们先去已经收拾好的院子休息。
　　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能好好休息一番了，谢敬容心里头松了口气。老太太身边的女使勤妈妈、忠妈妈分别引着谢敬容、谢敬婉二人到小院。谢敬婉被安排在积雨堂，就在修雪堂的南边，也离老太太的修雪堂最近。谢敬容则被安排在了卧云堂，在修雪堂的西边。
　　这卧云堂虽然离老太太的修雪堂不是最近的，但景观布置得极妙。
　　院子周围花木环布，遍植西府海棠、白皮松、女贞、石榴等树。布置上用了许多巧思，花开时序错落，虽然眼下被雪覆盖，但可以想象等花开之后的一番景象。春赏海棠粉香温婉，夏观石榴红似火衬着女贞花的清冽馥郁，白皮松青翠沉静，甘做绿叶衬托。一柔、一艳、一素、一苍，艳而不俗，香而不腻。
　　从院内延伸出来的木板制台阶，架空在一汪清池上方，拾级而上，脚下池子里锦鲤四散游开。木板通连廊至正房，东西两侧各一耳房。
　　缓步来到正房，装修风格是也是低调奢华型的。里间放了一架黄花梨四柱床，床木上有繁复雕花，四周垂落碧纱帐，床旁边是螺钿金丝楠木梳妆台，妆台上是戗金多层妆奁。床前六瓶折扇外框是黄花梨，里层装裱了苏绣人间山河图。被屏风隔开来的坐塌上雕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还有小家具几件，各个都是精致异常。
　　谢敬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吃了一惊又一惊，这样大的黄花梨床，金丝楠木桌椅，这满屋子的家具加起来不下万金，何况还有那么精细的雕刻工艺。
　　这就是昭京大世家的底蕴吗，可算是见识到了。
　　人已带到，勤妈妈给谢敬容恭敬地行了个礼，“容姑娘，您好好休息，奴婢还要去回老太太的话，这就告退了。”
　　谢敬容朝她点了点头，“多谢妈妈了。”
　　待勤妈妈一走，芜心立马就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小姐，崔家真不愧是昭京大世家啊，这屋里的装饰可比咱们谢府还好呢。”
　　是啊，谢敬容以为谢府已经够有钱了，毕竟是南边巨富。可跟崔家一比还是差远了，南北的差距真是比想象中要更大。
　　芜忧是个稳重的，立马训斥道“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叫别人听了去。”
　　芜心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声音忒大了点。这会回过神来立马双手捂住了嘴巴，还掩耳盗铃似的跑到门口东张西望，看看是否隔墙有耳。
　　“好了，你们先去熟悉一下院内情况，顺便给我叫水来，我要沐浴。这么多天在船上都没洗的舒心，我要痛痛快快洗上一洗再睡个好觉！”谢敬容这会是真的累了，一个多月都在船上，从来没做过这么长行程的船，不晕船都快晕船了。
　　没多久，水就来了，谢敬容洗完澡实在是太累了，很快就入睡了。

　　次日，雪开始有消融的迹象了。谢敬容和谢敬婉去到老太太房里请安。原本也是要去给大房夫人请安的，但萧氏要忙着准备晴兰宴，就免了请安。
　　两人刚给老太太请完安，正说着话呢。女使来禀，二房夫人王氏此刻正带着娘家侄女从门外进来，来给老太太请安。
　　王氏进门一下就注意到了谢敬容，心里暗叹世间竟然有此般般入画的妙人，仿若青女下凡，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让人觉得梨云梦远。
　　谢敬容被王氏盯着，见她失了神，对她微微一笑。
　　王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转头，对崔老太太笑道，“祖母，这是我娘家侄女儿。宝珠，快来拜见老祖宗。”王氏给王宝珠递了一个眼神。
　　王宝珠立刻上前，跪在崔老太太面前的还未撤走的蒲团上，声音脆生生的。“宝珠拜见老祖宗，给老祖宗请安了。”
　　“好孩子，快起来，到跟前来让我仔细瞧瞧。”崔老太太如今是越发爱看年轻漂亮的姑娘。
　　王宝珠起身慢慢抬起头，表情中透露着一丝娇羞。
　　谢敬容看清了王宝珠的脸，是纯欲风清纯小白花款，我见犹怜。
　　“好啊，这回我房里一下来了三个娇艳的姑娘，屋里一下子都被照亮堂了。”崔老太太心里乐开了花。
　　众人被老太太的话逗乐。
　　“祖母房里好生热闹。”人未至声音却已先至。
　　“让你们见笑了，这是三房的温氏。”老太太笑着说道。这三房的嗓门是一如既往。嫁入崔府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有改过来。好在老太太也不是个苛责的，更是纵得她我行我素。
　　女使将帘子打起来，众人只见走进来一个穿着富贵的富态妇人。
　　好家伙，这是将贵的一股脑往自己身上戴了。过犹不及，打扮的跟暴发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