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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胡人 ...

  •   而叙时这边也跟着这位叫安莫延的胡商,来到了西市的胡坊,这里有胡人有汉人,一进门,酒肉池林的气味扑面而来。
      叙时皱了皱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在正中间立了个半人高的台子,金发碧眼的胡姬随着节拍的律动舞动着。时不时就有调笑声、叫好声。
      安莫延遭到拒绝,也不恼,他的汉人朋友遍布长安,另找就是了。这不,他一进门,就有几个人正等着他呢。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嘛,来来来,莫延兄,刚刚还提起你呢。”
      安莫延坐到中间的位置上,豪气地说:“今日是我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
      周围纷纷起哄道:“现在莫延兄看着比我们汉人还知礼呢!”

      喝酒得喝酒,赏舞得赏舞。
      叙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觉无趣,将要离开时,一个穿金碧色露脐舞裙的胡女袅袅而来,她一直注意到这边,他端方如玉,身姿出众,在这群人里简直鹤立鸡群。
      她端着一杯酒,笑容醉人:“郎君,方才奴已看到你有好一会了,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她似投怀送抱地贴上去,被叙时抵着肩膀推开:“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周围人看到美人过来,正想看个热闹,却没想到这小白脸如此不识趣,都道:“这可是我们胡坊花魁曹素蜜,你这厮还不知好歹!”
      周围人纷纷起哄。叙时冷着脸正要走。被安莫延拦下,此人向周围人解释:“这位郎君已有妻室,别让人家为难,都散了吧!”

      众人听罢纷纷觉得无趣,作鸟兽般散开了。

      叙时抬眼看他:“你认识我?”
      安莫延道:“刚刚在茶室就看见你和另一个小娘子,你二人那般出众,想不注意到也难啊!”
      叙时了然,接下话茬:“我夫妻二人正是刚来长安,但娘子今日与我有些矛盾,她将我赶出,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喝些酒罢了。”

      安莫延听完一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我们相识也算有缘,兄弟,要与我们喝一杯否?”
      叙时作揖:“有劳。”

      说完便被带到那桌了,叙时看着他那双稳健有力的腿陷入了沉思…

      “兄弟,今日相遇,还不知怎么称呼呢?”安莫延拍拍他的肩膀,递来一杯酒。

      叙时接下,微微一笑道:“某姓闻。”

      安莫延喝一口酒,道:“闻兄,这娘子啊,要哄的,我跟你讲,我和我家夫人感情就好得很,你要…”

      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叙时很快就和他们相熟起来。
      总是五人,安莫延是长安最大的胡商,其他的做什么样生意的都有,布料、香料、瓷器、药材。
      而叙时和他们畅谈之时,隐隐觉出其他四人都有些惧怕安莫延似的,再加上他的腿…叙时大概了然。

      酒尽人散,安莫延搭着叙时的肩膀,打了个酒嗝:“兄弟,你酒量真好。下次再聚啊…”

      二人刚散,叙时就隐身跟上去。
      看安莫延七拐八拐进到了一个小巷子,两名仆役早已守在巷口,安莫延推开一个半人高的门进去了。
      屋里黑漆漆的,也没点灯,看起来应该不是他家。

      屋里却早已坐着一个人,此人看着年纪三十上下,一身素色襕衫,神情平淡。

      而安莫延已不见醉酒神色,他向此人行了一个汉人的揖礼,低声道:“韦主事,驼队已自凉州动身,不日便到潼关。驼马、货单,照旧。”

      韦谦微微颔首,指尖轻扣桌案,声音压得很低:“如今不必往年。春上王毛仲事发,圣上最忌官员私相勾连,御史台四处查访,风声很紧,不可像从前那般张扬。”

      安莫延会意,两名仆役捧上一只朴素无华的木匣,打开一看暗红毡布百褶数只珊瑚枝,莹润的乳香盛在银罐,另有一对小巧的粟特鎏金杯。

      “一点西域土物,不成敬意。”安莫延把木匣推到韦谦面前,“只求潼关关卡查验之时,主食代为打点。”

      韦谦目光扫过木匣珍宝,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淡淡开口:“李侍郎身居吏部,不会亲自与你见面,今日我来,只是代为传话。便利可以给,但有三条约定,你记牢。”

      安莫延躬身:“愿听主事吩咐。”

      “其一,通关只行方便,违禁之物,甲胄大量铁器,万万不可夹带。一旦查出,无人能救你。
      其二,此事仅此一趟驼队。所有往来,不留片纸文书,无契无据。今日你我所说,出此院门,便当做从未发生。
      其三,侍郎所求,不在你的金银珠宝。往后河西、西域的动静,大食、突厥的消息,拣要紧的,悄悄穿过来。只当是互通消息,不谈交易。”

      安莫延心中了然,当即应下:“明白。往来商队途径碎叶、西州,但凡部族异动,我会令凉州的管事,寻机会递消息到您这里,绝不会牵扯李侍郎分毫。”

      韦谦很满意他的识相,缓缓道:“货物入关之后,你的邸店照常经营。但切记,莫要去攀附别的王公、皇子储位之事。正值多事之秋,商人踏进去,便是灭顶之灾,安心做你的买卖。”

      安莫延想起罗文君来,心虚笑道:“我们胡人经商,只求财帛,皇子之间的纷争,我避之不及,绝对不会掺和。”

      韦谦站起身,示意安莫延收好木匣:“东西你暂且带回。待驼队平安入关,消息送到,再寻时机交付。”

      安莫延再行一礼,低声应诺。
      二人不再多言,前后分开,借着巷间夜色,各自离去。西市的繁华与朝堂的暗流,就像这月光和景色,融在了一处。

      这一切皆被一旁的叙时看了个分明。
      叙时暗想:看来这时候李林浦就不安分了。王毛仲刚死,禁军溃散,皇帝收拢兵权,提拔高力士,看来朝中一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现已近亥时,叙时有点不放心,便潜入罗府,却看到了这一幕…

      渚婴坐在新制的秋千上,穿一身新买的芽黄色儒裙,梳倭堕髻,飞扬起的裙摆和披帛预示着她此刻的心情,后面的男子看不清脸,不过看背影应该是今天罗家那个。

      叙时轻喊:“渚婴。”打破了这美好的一幕。

      荡秋千的两人听到渐渐停了下来。渚婴看到来人眼睛一亮:“你来了。”

      文君则是一头雾水。
      渚婴跑过来,“怎么样,找到师叔的消息了吗?”
      叙时一手背在身后,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他摇摇头:“心情这么好,下午玩什么了?”

      渚婴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这是令兄吧,可真是一表人才呢。”
      罗文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渚婴身侧,这倒是给她提醒了,她介绍道:“这就是我下午跟你提到的兄长,我还有一个叔叔走失了,此次我们兄妹二人正是来长安寻亲的。”
      说完拼命给叙时使眼色。

      叙时也不看她,礼貌一笑道:“正是和表妹一起来长安寻人的。”

      表妹?罗文君听后有点不安。

      不过就算是表妹又怎样?他们二人又未成婚。罗文君摆出一副主人架势:“原来如此,既然远道而来,今日有缘,天色不早了,我这就给令兄安排地方歇息。”
      说完嘱咐旁边侍僮。

      谁知罗文君这厮给叙时故意安排偏远的地方,离渚婴的院子足足隔着好几道墙。
      不过,这可难不倒叙时,一个眨眼功夫,就坐在了渚婴房间的凳上。
      渚婴被这人神出鬼没吓到了,埋怨地瞪他一眼。
      叙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今日我跟着安莫延,全程都没有什么异样,不过…”

      “不过什么?”渚婴听他居然还卖关子。

      “不过他应该不是胡人”

      “为何?”

      “我今日与他一起喝酒,瞧他走路姿势有异。”说完又喝茶,又不说了。

      渚婴此时又有点气了,本来下午就有点不满,今晚还一直听他卖关子,气不打一出来。
      嘟着嘴不说话了。叙时看她鼓着脸的模样,笑着说:“你可分得清胡人和汉人的区别。”

      说到这个渚婴来了兴趣,双眼巴巴地看着他:“什么区别?”

      “汉人立姿讲究双脚并齐,稳重收敛。常年骑马的粟特人,站立习惯一脚稍前、重心落在后腿,随时可以转身、退步。坐着的时候,不习惯于汉人严格跪坐;就算跪坐,身子不会塌下去,脊背挺直,会悄悄微调,不像中原人安安稳稳跽坐。”
      叙时顿了顿,又说:“今日我看那胡人走路时双腿稳健有力,没有丝毫游牧民族的习惯。此人应该不是胡人。”

      “可他长得不是跟胡人一模一样吗?”

      “或者说他留的是胡人的血,但其实是汉人,你可听说过汉化?”

      看渚婴一脸求知的表情,叙时轻笑:“就是说,他是胡种,但从小是在汉人群体长大,学的是汉人文化。”

      “那他为什么要装作胡商。”

      “我也有这个疑问,于是便跟着他。直到他见了一个人…”叙时将安莫延与韦谦的对话都说了。

      说完之后二人便陷入了沉思。

      叙时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话有点让渚婴猝不及防:“什么问题?”

      叙时站起身来朝她逼近:“今天玩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渚婴不知道他奇怪的行为,被他一步步逼到角落,含糊道:“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眼前的躯体越来越近,温热的男子气息也越来越浓郁,弄得她有点缓不过气来。

      扑通一声,她退着贴到了墙上,她有点气急:“好了,你干嘛!”

      叙时轻笑一声,将她抵在他胸膛的双手握着按在了墙上,温柔道:“你说呢。”

      说罢另一只手抬起少女的下巴便吻了下来。渚婴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凌乱,她感受到他温热的唇,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她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正被恶狼一口口吞入腹中。
      她感到脑袋发晕,心跳加快,身体软软的快要站不住。
      恶狼搂住这只软塌塌的兔子将她身体贴在掌上,待她放松下来后,灵活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找到了那个小珍珠,好好地呵护着她。

      渚婴没想到他这么温柔,她感觉整个人快融化了。在他抚着后背下,渚婴渐渐放松着渐入佳境。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卫娘子,你睡了吗?我担心你饿着,给你盛了一碗燕窝粥。”是罗文君的声音。

      渚婴推开他,脸上红扑扑的,喘着粗气,瞪了他一眼,去开了门。

      罗文君看她脸上红扑扑的,以为她很热,关心道:“夜风凉,热的话我叫人做一碗绿豆莲子汤。”
      说罢,他就看到了屋里的叙时。他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令兄也在啊。”

      渚婴后退让他进屋,掩饰道:“咳,兄长担心我认床,过来看看我睡得好不好。”

      罗文君听完了然,歉然道:“是我不好,没有想到这些,卫娘子,你在闺中用的是什么料子的床褥,我叫人备几套来。”
      看着文君真挚的脸,渚婴实在不好拒绝,正要开口。
      叙时却说:“家妹在家只认家里的床和环境,难道这些郎君也能给弄来?”

      “这…我实在无能为力。”

      …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罗文君提前告辞了:“这么晚,就不打扰娘子了,娘子早日歇息,燕窝粥的话趁热喝,有什么口味不适合的告诉修竹就行了。”

      修竹是罗文君指给渚婴的贴身侍婢,不过渚婴不习惯有人随时跟着她,就让她去休息了。

      送走罗文君后,渚婴看向此时还待在她屋里的男子:“你还不走?”

      叙时听完她的话后笑了笑,有点流里流气的:“占了人家的便宜就想赶我走了?”

      什么占便宜,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无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有这么一面。
      气得卫小姐脸上充血,起身过来拉他,结果没拽动,被他一拦腰抱在了怀里。
      她发现此时的姿势就像他抱着小孩子一样,感觉受到了羞辱,挣扎起来:“放开我!”

      叙时任她踢踹打骂,就是不松手,怀里的人渐渐觉得累了,也不动了。
      叙时看小东西终于累了乖了,才缓缓说:“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没说的事情,但说出这些,需要时间,不是吗?”

      渚婴闻言抬头看他,却只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颔和喉结的凸起,随着他的话一起一伏。
      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被他抓住爪子。
      恶狼低下头看着她:“这里不能摸。”言罢便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

      这次尤其激烈,渚婴嘴巴被他啃咬着,吮吸着。
      她的呼吸、气温全被这个男子掌控,她如同一直飘在海面的小船,被他这波大浪打得措手不及。二人气息体温交织,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渐渐地,心跳都趋于一致,渚婴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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