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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话 “予淮,有 ...

  •   晏时珩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理智与疑虑,心底暗流翻涌。

      他以为Omega本性软弱,会本能地沉溺温柔、依赖庇护、贪恋安稳。

      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在所有人都艳羡这份偏爱之时,冷静地站在局中,看得透彻。

      所有风光皆是假象,所有温柔皆有代价。

      风看似温顺,骨子里永远清醒、永远自持、永远想要自由。

      他沉默良久,喉间微沉,只淡淡吐出一句模棱两可、全然不给他确定答案的话:

      “船到桥头,自然直。”

      没有规划,没有承诺,更没有对结局的说明。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关于未来的全部悬念悬置半空。

      安予淮心底的疑虑,瞬间更深更重。

      或许,这场合约,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计划着到期离场。

      ——

      夜色沉落,城市车流褪去喧嚣,归于平缓的湍动。

      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入独栋别墅区的半山车道,路灯错落,光影透过车窗缝隙落进来,在车厢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细碎纹路。

      晏时珩模糊的态度像一层薄薄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车子稳稳停落在别墅庭院,车灯熄灭,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幽深的夜色。

      两人先后下车,刚踏入玄关,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从客厅沙发处起身。

      沈聿和晏时珩是多年的好友,也是这段合约关系里为数不多的半知情者。

      和外界众人的艳羡不同,沈聿自始便知晓这是一场等价交换的商业合约。安家败落、交易的前因后果,安予淮身不由己入局,他全都知情。

      唯独一件事他始终看不透:晏时珩何以偏执到这般地步。

      沈聿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气质冷静寡淡,眉眼带着熟人之间的随意,却又藏着旁观者的通透与审慎。

      他今夜过来,本是递交一份项目收尾文件,顺带汇报晚宴后续的风声,却在看见两人并肩进门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掠过一层深沉的探究。

      从来冷淡待人的好友当众偏袒一个初次露面的Omega,还高调承认他是“伴侣”,他怀疑自己自始自终都没彻底看清这个杀伐果决的Alpha。

      沈聿目光落在安予淮身上,扫过少年眼底未散的疲惫与沉郁,随即转向晏时珩,语气直接:“今晚过了吧。”

      客厅安静,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室内暖光柔和,却衬得空气骤然紧绷。晏时珩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扶手,语气淡得没有波澜:“哪里过了。”

      沈聿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你我都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合约交易,短期绑定,仅此而已。”
      “可你今晚,把他抬到了终身伴侣的位置。”

      沈聿眼底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担忧。

      他印象中的晏时珩,杀伐果断、利弊分明、万事可控、从不逾矩。

      商人的所有布局皆为利益,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赌上自己的口碑与公众人设。

      可今晚,晏时珩破例得彻底。

      他的高调官宣,把一场为期一年的虚假交易,演成了非他不可。

      “你高调成这样,最后怎么收?”沈聿蹙眉追问,“一年到期,你要怎么解释分手?怎么堵得住别人的嘴?”
      “你向来步步留后路,可这次,你把自己,也把他,逼得毫无退路。”

      句句诘问,字字清醒。

      安予淮本就身心俱疲,也明白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谈话。

      脚步极轻地顿住,那些诘问落进耳中,纵使心底好奇,他也不愿驻足偷听。

      他垂眸掩去心绪,安静转身,沿楼梯回到二楼卧室。

      ——

      沈聿脱口而出的质疑,恰恰是安予淮在车上反复猜忌的核心。

      晏时珩目视前方,面色沉稳,周身气场内敛却强势,没有半分被说动的痕迹。

      他淡淡地回看沈聿,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的事,我有数。”

      “有数?”沈聿微微敛眉,语气无奈,“你别是认真了。你别忘了,你们只是合约。”

      回音落在空旷的客厅里,冰冷又真实。晏时珩垂眸不语。

      沈聿看着他油盐不进、一意孤行的模样,也知他性子执拗,一旦笃定,无人能劝。

      他抬眼看向空旷的楼梯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明明最应该委屈的人,却自觉避嫌、从不添麻烦、不闹失态、不逾矩半分。

      “文件我放书房了,舆论我会尽力帮你压。”

      沈聿简单道别,身影消失在庭院夜色之中。

      别墅大门轻轻合上,偌大的房子瞬间彻底安静。

      喧嚣退场,外人离场,偌大空间里终于只剩晏时珩一人。

      他抬眸望向二楼紧闭的卧室房门,眼底暗流翻涌。

      他知道,少年听见了。

      也清清楚楚知道,他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回避、退场、不深究、不纠缠。

      懂事,却也疏离。

      温和,却也冰凉。

      ——

      晏时珩抬步上楼。

      暖光落在长廊地毯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卧室房门,门没有锁,他推门而入。

      室内静谧柔和,晚风从落地窗缝隙轻轻吹入,拂动窗帘边角。

      少年安静站在窗边,背影清瘦单薄,姿态依旧得体温顺,连沉默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

      只是那脊背微微紧绷,泄露出他心底压不住的波澜。

      晏时珩缓步走近,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不必激烈对峙,也不必口头追问。

      他了解安予淮的性子,不会吵闹失态,只会把不安、迷茫与猜忌全部收拢,独自向内消化。

      晏时珩率先打破寂静,声线低沉沙哑:“刚刚楼下的话,你听见了多少?”

      安予淮垂眸,语气平和礼貌,分寸得当地陈述道:“只听见几句。我知道是你们的私事,就先上来了。”

      他解释得清淡、坦荡,干干净净,全然是守礼自持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礼貌、这样懂事、这样疏离,越让晏时珩心底攥紧。

      他宁愿他闹、宁愿他问、宁愿他失态,也不愿他永远隔着一层体面的距离,把自己死死护在安全边界里。

      安予淮静默两秒,终是缓缓转身,他依旧维持着最得体的姿态,轻声开口:

      “那个人说得没错,我们只是合约。你今晚做得太满了,没有退路。”
      “晏时珩,一年之后,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你是真的有万全的安排……”
      “还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走?”

      空气骤然凝固。

      晏时珩眼底所有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暗流与偏执的执念。

      他上前一步,将少年单薄的身影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今夜晚宴他摄入不少酒精,后劲缓缓翻涌,抹去了他平日所有的克制与隐忍。

      理智的枷锁松动,藏在心底的执念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

      晏时珩的声线低沉克制,却字字掷地有声,戳破所有假象:

      “予淮,有些东西,一旦抓住,就不会想要放手了。”

      晚风穿窗而过,携着深夜微凉的潮气,轻轻掀动落地窗的纱帘。

      卧室里静得极致,空气像是被瞬间冻结,连晚风都变得滞涩沉重。

      高大的男人伫立在身前,阴影沉沉笼罩下来,完全覆盖住了安予淮清瘦单薄的身形,体型差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晏时珩肩背宽阔,身形挺拔高大,骨架舒展且极具压迫感,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强势气场,糅合Alpha与生俱来的力量感,像一张无声的网,缓缓覆压下来。

      安予淮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神色平静,依旧是他惯有的礼貌、自持、分寸得当。
      但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害怕。

      这并非情绪上的抗拒厌恶,而是刻进身体的本能忌惮,不受理智管控。

      晏时珩似乎在上楼之前就把抑制贴摘掉了,alpha存在感极强的信息素钻进他的鼻腔,是又麻又涩的青胡椒味。

      每当有威慑性的异性靠近,安予淮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戒备状态。

      四肢微微发僵,肩背不受控地紧绷,连指尖都悄悄蜷缩收紧。

      他理智上清清楚楚知道,晏时珩不会真的伤害他。

      可理智压不过本能。

      悬殊的体型差距、强势迫近的姿态、上位者掌控一切的压迫感,直接越过了大脑的思考,直击身体最原始的本能恐惧。

      安予淮垂下眼睫,长睫轻轻颤了一下,极细微的一瞬。他放缓呼吸,努力压下身体本能的瑟缩。

      方才那番直白偏执、彻底越界的话,让他心底一片混乱。

      以他对晏时珩的了解,对方素来温和周全,从不会将私心与执念摆到台面,更不会说出这种不讲道理的话。心思微微一动,他下意识为对方找了最温和的开脱理由。

      晏时珩今晚应酬喝了不少酒。想来是酒意上头,才会这般失控逾矩的真心话。

      Omega的声音轻而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喝醉了?晏先生。”

      一句问话,温柔化解了所有尖锐,也悄悄缓冲了两人紧绷对峙的局面。

      就算才刚窥见体面的alpha内心真实的偏执和阴郁,他只是慷慨地他的越矩找好了台阶。

      晏时珩垂眸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僵硬的指尖、刻意后退半寸的站姿。

      因为善良,所以愿意相信是酒精作祟。

      因为心软,所以愿意原谅他的失控逾矩。

      因为共情力强,所以不愿把人往坏处想。

      太可爱了。

      晏时珩微微俯身,依旧维持着迫近的姿态,高大的身影彻底将他圈在落地窗与自己之间,无路可退。体型差带来的窒息感、包裹感、掌控感,依旧层层叠加。

      “喝醉?”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克制。

      “有一点。”

      酒只是揭露了他藏了很久的私心,撬开了他的伪装。

      不是失态的借口,只是坦诚的契机。

      晏时珩垂眸,目光沉沉锁着他清透温顺的眉眼,看着他明明浑身紧绷、本能畏惧,却依旧礼貌体谅、温柔包容的模样。

      “所以,你就当我是醉话?”他轻声问,语气带着一丝低哑的执拗。

      安予淮后背抵着微凉的栏杆,他抬着眼,带着清晰的认真与坚持:

      “合约是一年,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规则是你制定的,期限也是,交易也是,我同意了。”

      “酒后的话,不能作数。”

      他愿意原谅醉酒的逾矩。

      但绝对无法接受清醒的违约。

      晏时珩静静看着他眼底干干净净的执拗、温顺皮囊下清醒的抗拒。

      酒意翻涌,私心沸腾,心底的占有欲轰然暴涨。

      他知道他的怕是体型与信息素带来的生理性本能恐惧,不是厌,不是恨。

      也知道少年的善良与体谅,是此刻最软、也最固执的屏障。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维持着咫尺的距离,沉沉看着他,任由晚风穿梭两人之间。

      “好。

      “今晚,当我是醉话。”

      他退了半步,收敛起极致的压迫感,可眼底深处的执念分毫未减。

      今夜的逾矩,归于酒意;今夜的执念,藏回心底。

      芥蒂悄然生根,分寸依旧尚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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