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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仙人居于海上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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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啊晃,晃啊晃,身体像一叶浮萍,飘摇在水面上。明明是夜里,可是天空透出一股诡异的光感,像是有人在灯泡外罩上一层黑灰色的玻璃,使得这个世界显得既光明,又黑暗。
遥远无边的水面上,看不见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或船只,波浪声声,拍打着我的小船,很小很小的船上只能坐得下我自己。
我似乎想要去什么地方,手里拿着一只深黄色的船桨,放进水里正要划动时,好像碰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是石头吗?我犹豫着想要借力前行,船桨猛地被抓住,一拽,我手腕一松,下一秒,船桨已经被扔出去老远,在水面上落下一个暗黄的虚影。
水里有东西!
我盯着那片近乎于漆黑的水面,微浪阵阵,水下是一大片未知无垠的世界。我知道那里藏着东西,那东西也知道我的存在。
浪花渐渐大了,那东西似乎正在朝着我疾驰而来,越来越近。我的小船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慌张之下,我手忙脚乱地查看着船舱内,一览无余,空无一物,霎时间脑子里滋啦一响,浑身变得僵硬。
哗——哗——水声越来越大了,不断有水闯进船舱中,漫上我的脚背,小腿……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里游动,身体光滑,黏腻,像条鱼,可是,这东西却有手,抓住了我的脚腕。
水越来越多,已经覆上了我的身体,有东西自身后轻轻靠近,逐渐包裹住了我,忽然,肩膀那里传来刺疼,似乎有血液冒出来。
血腥的气味吸引越来越多的东西靠近……它们来自遥远的水底,啃噬着我的血肉。我仿佛看见自己化为一滩肉沫,跟这片水域融为一体。
……
忽然胃里一阵火烧,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弯腰干呕不止。
“又做噩梦了?”黑暗中,有人在说话。
“想起之前在海上的时候……”我曲着膝盖,紧紧抱住,那段经历,再也不想记起,可是,脑子不听话,偏要在我睡着的时候时不时来上一击。
“要不,给你烧点符水喝喝?”
我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谢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刺啦一声,黑暗中亮起一点火,照亮了他的脸,五官清晰,是个人样,幸好不是梦里的怪物。我伸手靠近那团火,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拉开窗帘,外面阳光已经升得老高,只是,触目所及的依旧是一片黑色的世界,除了天空是蓝的。黑山,黑水,黑土地,甚至连这里的人都被染黑了。
这里是本地最大的煤矿,今天,好戏就要上场了。
简单洗漱一番,对着镜子我抓了两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只是发质太硬,不一会还是翘得不成模样,索性放弃形象管理,打算塑造一个邋遢的高人形象。
“褚凡,你的说辞想好没有?等会可得好好把人唬住,不然,马上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不要提前担心明天的事情,那等于提前吃屎。”
我不满地哼了一声,嘲讽道:“要吃你自己吃,我要吃饭!”
他笑了笑,忽然伸手揉了揉我这头好似狮子鬃毛的头发。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又去照了照镜子,谁知头发竟然服帖了不少,我露出些许犯恶心的神色,盯着他看。
“你不会在手上吐口水了吧?”
“怎么会!”他拿起放在柜子上的一把造型古朴的宽剑背在身上,掀起门帘,一抹阳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那张脸看上去添了几分神性,“我这可是祖传的法术。”
他一笑,又多了些许少年气。我叹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跟着他走出门去。
张有财的屋子距离这排矿工宿舍有段距离,从他不肯让我们住在他那栋两层小楼就能看出来,他并不信任我之前的说辞。为了混口饭吃,今天要下点猛料。
“你为什么选中他?”半路上,褚凡忽然问,他一向不管这些琐碎,只听安排行事,这下子我倒有点好奇了。
“褚大师怎么忽然开始对这个感兴趣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坡上那栋小楼,微微蹙起眉头:“因为之前都是胡诌,这回的生意倒真有几分像样。”
不等我说话,他跨着步子又往上快行几步,回过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是想救他,还是继续之前那套腥挂子?”
“纯腥人家不信,你且瞧好吧,我这回使的簧头儿保准要他乖乖把口袋里的家伙掏出来恭恭敬敬送给我们。”
“你现簧一向厉害,我信你。这回要不要扣瓜?”
“肯定啊!软硬兼施,不然,这根老油条可不会吐油水。”
说到这里,我们很有默契地闭了嘴,再有几百米就到了地方,尽管外行人不一定听得懂我们的话,但事关糊口大计,不能大意。
这是一件独门独栋,外带一个两人多高的院墙,我仰头看见墙顶上插着碎玻璃片,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我笑着看了一眼褚凡,朝着天空眨了眨眼睛。他瞬间会意,点点头,作出小菜一碟的手势。
顺着围墙走了一圈,来到一处大铁门前,正要敲门,褚凡忽然弯腰盯着那对圆形的门把手,露出一丝笑。
“大门是铁的,门把手特意选的黄铜。”
且雕刻着祥云纹,缠绕着一圈红色丝绳——我看了一眼这栋楼坐北朝南,大门属火,火克金,红绳化解后,取的是火金相成的寓意。
看样子,这里已经被人吃过一遭了。
我不满地叹了口气,褚凡却毫不在意,重重敲响了这扇大铁门。
来开门的是个眼神很凶的中年女人,她上下打量了我们一阵,不满地把嘴巴撇向一侧,用力地别住,眼睛皱成三角形,遮住浑浊的白色眼球,只露出漆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的脸。
“来做什么的?要饭的话去别处,我们家养了四五条狗,剩饭自己都不够!”
“您误会了,是张老板请我们来看看家里。”我恭敬地站着,露出妥帖的笑,“当然,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作势要转身,又冲着褚凡说:“对了,张老板怎么说的来着,务必要早些来?也许已经解决了吧……既然这位大娘不欢迎我们,还是走罢。”
“别别别……”大娘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眼神柔和不少,“原来是老板请来的师傅啊,快请进!”
我的笑仿佛沾在脸上,逐渐僵硬,我盯着她,眼神逐渐冷漠:“这样啊,那……剩饭还够吗?不是都喂狗了吗?”
“这……怎么可能给你们吃剩饭呢!你们是贵客,请快进来吧!”
“我还以为你们张老板专门请客人上门跟狗抢吃的呢!”我朝褚凡笑了一笑,随即不错眼珠地盯着大娘,直到把她看得局促不安,才放过她。
跟着她进了院门,地上浇筑水泥,左右两侧各种着一棵树,左手边种着一棵枣树,右边则是桂花。
“看来,张大老板儿女双全啊!”我大声说着,眼睛不经意间瞥向二楼那扇拉着帘的窗户。他让人连夜请我们过来,直接住进矿工宿舍不让我们跟外界交流,无非是想看看我们的手段。
“是,是,老板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张少爷结婚了?”
“是,去年初结了婚。”
“第三代是否……”我故意没继续往下说。
大娘果然顺着话头继续:“唉,大小姐早些年就嫁出去了,一直没有孩子,去年二少爷结婚了,到现在也没有……”
这时,我们已经进了门厅,屋里传来一声咳嗽。抬头望去,二楼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头顶稀疏,被水晶吊灯一照,亮得像个灯泡。
“两位师傅总算到了,我一大早就在等着了。”
张有财快步从楼上走下来,伸手拉住我的手不断揉搓,一脸热络。褚凡身子一抖,后背上的古剑发出铿锵之音,瞬间吸引张有财的目光。他丢开我的手,转到褚凡背后,露出艳羡的目光扫视着那把剑,正要伸手去摸。褚凡微微转身,面容严肃。
“道门宝物,凡人不可轻易触碰,会影响效果。”
张有财连声应了,悻悻缩回手。这时才回过神,指着客厅里的沙发,请我们坐下.他搓着两只肥厚油腻的手掌,像一只大头苍蝇。紫红色的两片嘴唇上下开合,偶尔露出一排布满暗褐色污渍的牙齿,迟疑好一会,他都没有开口。
我也不着急,静静看着他这副做派。每个有钱人请我们上门都会来上这样一套表演,似乎想考验我们,又仿佛是内心极度纠结。这次不同往日,没有机会提前调查火点儿,只能靠见面现簧。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碰见,我扫了一眼屋内摆设,继而盯着张有财上下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想法。
当下也不迟疑,笑着就开了口:“张老板请我们来,自然是信任,不如我先说几句,如果说对了,就当是我卖弄。若是哪里说得不对,您不满意,我们立刻走人。”
“您这是哪儿的话啊……”张有财作势阻拦,但是一双小眼睛闪过精明的光,两只手搓得更快了。
“像您这样的身份请我们这种人上门,无非是两点,运势,健康。瞧您面如青瓜,双目发黄,指尖颤抖,想来近日食欲不佳,夜卧不宁。您看,我说的对吗?”
张有财略微愣了一下,继而眼中射出惊喜的光,不住地点头。
“另外,刚才听大娘说您子女相继结婚,却一直没有第三代到来。您可知原因?”
他茫然地摇头:“我特意请人摆下这‘早生贵子’局,没想到至今没能抱上孙子!这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院子里的局摆的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外面的大环境。”我指着远处那片矿山,“原本你这栋楼门前见山,背后有靠,在风水上,煤山属土,土能生财,你住在这里,便能积财蓄货……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他急促地探出半个肥胖的身子。
“如今这山头已经被挖断,成了断头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