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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缸中之脑 “伊卡洛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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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号的内部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大停尸房。应急灯光在充满白雾的走廊里忽明忽暗,警报声早已被切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通风管道里传来的、类似某种巨大生物呼吸般的低鸣。
霍恩端着爆能枪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粘腻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这地方现在怎么比老鼠洞还臭。”霍恩骂骂咧咧地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那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死状凄惨,眼球被挖去,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薇拉跟在侧翼,手中的手术刀已经换成了高频震荡匕首,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阴影。
林烬走在最后,他的视网膜上的数据流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警告:检测到高密度生物电信号。】
【警告:逻辑病毒入侵风险极高。】
“林烬,你还能走吗?”薇拉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林烬的脸色苍白,手指在微微颤抖。
“没事。”林烬咬着牙,“这里的‘信号’……太吵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霍恩突然停下了脚步。“那是……什么东西?”
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它穿着破烂的实验服,背对着他们,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抽搐着。“喂!那边的!”霍恩举起枪,“转过身来!”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霍恩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薇拉都忍不住捂住了嘴。那根本不是完整的人。那人的下颚骨被切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发声单元,后脑勺被切开,插满了粗大的黑色线缆。
那人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串断裂的电流杂音,试图说话但发声单元已经坏了。紧接着,他猛地抽出一把生锈的切割锯,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疯了一样冲向霍恩!
“找死!”霍恩扣动扳机。爆能束贯穿了那人的胸膛,但他竟然毫无知觉,哪怕半个身子都被烧焦了,依旧挥舞着锯子冲了上来。
“别打躯干!打头!”林烬大喊一声。
但他的提醒还是慢了一拍。
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数十个改造人从通风口、地板下、天花板上的检修口涌出。"他们有的四肢残缺,有的腹部被掏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大脑似乎都被某种装置接管了。
“开火!开火!”霍恩咆哮着,枪口喷吐出火舌。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炼狱。
林烬没有开枪,他在躲避。他在这些疯狂的实验体之间穿梭,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林烬侧身避开一记横扫的钢管,反手一枪托砸碎了袭击者的颈椎。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在那具躯体倒下的瞬间,后脑勺上的黑色线缆闪烁了一下,一道极短的数据流似乎顺着无线信号飞向了走廊深处。
系统捕捉到了信号。
【节点734离线。】
【重新分配算力……】
林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生化实验,这是一场算力测试。
“薇拉!掩护我!”。
“你疯了?!”薇拉一边精准地切断一个实验体的脚筋,一边怒吼。
“他们不算活人了!”林烬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冷静,“他们是终端!只要找到服务器,就能让他们全部停机!”
林烬退后一步,彻底放开了对芯片的压制,接入了这里生物信号。
【过载模式,开启。】
轰!很快,世界静止了。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疯狂扑来的实验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伊卡洛斯”号控制中枢的三层防御架构。
第一层是物理防火墙——那些被改造的“活体终端”。它们是分布式的生物算力节点。每一个节点的死亡,反而会增强中枢的运算速度。
第二层是逻辑迷宫。林烬遭遇了名为“忒修斯之船”的动态加密算法。防御系统每毫秒都在重写自身的底层代码,试图将入侵者困在无限循环的逻辑悖论中。
“想玩概念游戏?”林烬在数据洪流中冷笑。他不再试图解析那些不断变化的代码,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拆解成无数个无意义的碎片,伪装成系统运行产生的“逻辑垃圾”。
这并非简单的隐身,他利用军用级放大器的底层协议,强行剥离了自我意识中的“逻辑关联”,将完整的思维打散成亿万个毫无规律的乱码字节。这就像是把一滴墨水滴入大海,通过消除自身的“特征值”,让自己在防御系统的判定中从“入侵者”降级为“冗余数据”。
既然“忒修斯之船”上的每一块木板都在不断更换,那他就让自己成为那些被换下来的废料。
他利用这种自我降维的策略,欺骗了系统的清理机制,像病毒一样附着在废弃数据的洪流中,顺着回收通道逆流而上,瞬间穿透了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迷宫。
而在那核心深处,第三层防御——那是一道基于量子纠缠的单向指令锁,只有拥有特定基因序列的“管理员”才能下达指令,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都会直接触发物理层面的脑死亡机制。
而所有的杀戮指令、所有的动作轨迹,都汇聚向同一个源头——船体核心,B-12区。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找到了。”
林烬猛地睁眼,踢开实验体凑过来的身躯。
“滚开!”
他一刀刺入一个壮汉实验体的眼眶,借力翻身,躲过三发爆能束,落地时顺势扫堂腿绊倒两人。
“霍恩!朝左边打!那是冷却管!”林烬指挥道。
霍恩下意识地扣动扳机。液氮喷涌而出,瞬间冻结了大片冲上来的实验体。
“薇拉!三点钟方向,那个拿盾牌的,他的电池不稳定!”
薇拉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匕首如飞刀般掷出,精准地命中盾牌后的电池组。
轰隆!剧烈的爆炸掀飞了半个走廊的敌人。
林烬踩着爆炸的气浪,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站在了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前。
门后,就是控制中枢。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充满了淡黄色的营养液。液体中悬浮着一颗大脑,被无数根光纤和电极包裹,连接着天花板上的信号发射塔。
他的目光在设备的结构上停了一瞬。容器外壳的材质与旧联邦战场信号转发器一致,连接发射塔的线缆走线方式也与旧联邦同类设备保持一致,只是经过了改造和扩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无视了正在涌入他神经系统的繁杂信号,开始确立备份通道。
此时系统突然在他视网膜边缘弹出了一条补充信息:
【设备识别:前联邦(星联)时期·战场信号中继设备(推测型号)。】
【附加信息:该设备使用的生物组织样本,与当前宿主的基因组存在同源关系。相似度:99.3%。推测该组织样本与当前宿主的基因序列来源一致,但物理载体的存在时间早于当前宿主的激活时间。】
林烬的呼吸在那行字出现时短暂停顿了一瞬。99.3%——不是巧合。它可能是K-77克隆体项目的早期实验样本,也可能是同源基因序列在不同时间段的物理呈现。他不是“原体”,但它确实和他有关系。
他的手紧紧握住匕首的握柄。系统辅助的界面稳定存在,没有进一步更新它的判断。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主缆线。
第三层防御是基于基因序列的,而他的基因序列与这颗大脑同源﹣﹣这不仅是他能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也是'塔'一直没能远程关闭这台设备的原因。
缆线断裂时,火花从切口处溅出,沿着金属表面滑落,在接触到地面上的营养液残留时发出短促的声响,然后熄灭。那颗大脑在营养液中最后搏动了一下,然后沉入底部。
林烬没有停留确认,离开后,在撤离途中的某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科学院的克隆体实验记录中,一定保存着K-77的激活前档案。如果科学院曾经试图追踪K-77的下落,他们应该会依据那份档案中的生物特征来查找。但他们没有出现。他们甚至没有追踪过这具克隆体的下落。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的相貌与K-77的原始档案是否还存在一致性,也不清楚科学院是在何时将他与K-77之间的关联从数据库中移除的。他只知道科学院的实验体系以生物特征匹配为基础——相貌、虹膜、指纹、基因序列——如果他的这些体征与档案记录不一致,就能使科学院无法将他与特定克隆体关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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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走进来,看着容器中沉底的大脑:“这是什么?”
“旧联邦时期的信号中继设备。”林烬抬手擦掉又要渗出的鼻血,声音沙哑但平稳,“我在旧联邦的战场记录中见过同类设备的描述。它被持续用来转发特定信号,现在它的信号输出已经对周边区域造成了可观测的干扰,没有继续运行的必要了。”
薇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它是旧联邦的?”
“封装方式和走线方式都是旧联邦的工艺标准。”林烬没有过多展开。
切断主缆的那一刻,整个“伊卡洛斯”号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走廊外,那些疯狂撞击隔离门的实验体突然全部僵住。他们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两下,随即熄灭,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发出沉闷的倒地声。
应急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照亮了满地狼藉。
薇拉走到那个巨大的容器前,看着沉底的大脑,眼神复杂。
“物理断网。”她转过头,看着林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简单,粗暴,但有效。”
“对付进水的脑子,就要用治脑子的手段。”林烬轻声道,“既然软件杀不死,那就把电源拔了。”
“霍恩在外面清理残局,”薇拉踢了踢脚边一根断裂的缆线,“他大概会把这些废铁都拆了卖钱。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烬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你的手还能用吗?我们得在‘塔’的救援队赶到之前离开这里。”
林烬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痛觉。痛觉还在,说明他还活着,还是个人,没有被异化成别的什么东西。
“能用。”
他站直身体,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沾血的数据板,塞进怀里。
“而且,我拿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这艘船的航行日志,还有……”林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个大脑临终前吐出来的‘黑匣子’数据。我知道‘塔’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了。”
薇拉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干练而决绝。
“那就走吧,‘救世主’。别死在半路上。”
林烬看着她的背影,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终于恢复了平静的幽蓝色。
【威胁清除。】
【同步率提升至:0.35%。】
【获得新技能:逻辑病毒(被动)。】
他迈过满地的傀儡尸体,走出了这间充满罪恶的实验室。身后,那颗沉入容器底部的大脑,仿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林烬转身的瞬间,他怀中的数据板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在那庞杂的航行日志底层,一段被标记为“绝密-黑曜石”的加密频段突然自动激活。那不是针对这艘船的指令,而是一条早已预设好的、针对地表“方舟”议会的最高级清洗协议。
数据板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随即熄灭,像是什么东西被悄悄启动了。林烬没有察觉到这次闪烁,也没有注意到数据板边缘的余温变化。他只是继续向前走去,穿过断裂的缆线和瘫倒的傀儡,走向出口。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动已经触发了某样比他预想中更古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