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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初日 星河军校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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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军校位于首都星外围区,靠近上层与中层之间的过渡区域,场地开阔。
入学考核比他预想的更简单。三项测试——体能、战术推演、模拟环境应变——他全部压着合格线完成了,没有多拿一分。体能测试用标准的节奏跑完了全程,不多不少地踩在线内;战术推演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标准路径。判断一个高价值目标的关键因素时,他给出了和标准答案一致的选择。判卷教官看过他的答卷,没有额外批注。
放榜的时候,他的名字在名单中部,不靠前也不靠后。
他走进学员宿舍时,同批报到的人已经在了。房间是标准的双人配置,两张床、两张桌子、两个衣柜,中间共用一条过道。靠窗的床上放着已经打开的行李,有人比他先到。那个人正在整理一块数据板,听到门响后转过头来,看起来年纪和他相仿,头发剪得很短,制服穿得整齐但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看了一眼林烬,又看了一眼林烬手里那套还没拆封的制服,然后合上数据板:“赵远洲。分到同一间,应该要一起住一段时间。”
林烬把制服放在空床上:“林烬。”
赵远洲没有追问他的来历,只是侧身让出洗手间的门口:“教官说下午三点在第三训练场集合。你可以先收拾。”
他重新打开数据板。林烬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训练场——灰色地面,几排低矮障碍物,远处有几个人影正在场地边沿走动,步伐整齐,间距一致,像是一个班的学员在自行调整队列。地面的颜色在阳光下偏浅,没有明显起伏,视野延伸到训练场边缘时被一排低矮的建筑轮廓截断,建筑边缘与天空的接缝整齐而连续,没有可见的裂缝或断点。他收回视线,开始整理那套制服,将袖口的折叠边缘理平后挂在衣柜里,放下外套和肩带,让它们顺着衣架轮廓自然垂落,没有交叉或褶皱。
下午在训练场集合时,他见到了同组的其他人。加上他和赵远洲,一共八个人,六男两女,教官是个大约四十岁的男性,没有穿制服,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训练服,没有佩戴军衔标识。他站在队列前,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看了一眼全员到齐后说了一句:“这学期的战术基础课由我负责。你们之前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我需要确认你们的实际操作水平。”
训练场两侧排列着几组障碍和射击靶位,其中有几组靶位配有可活动的遮挡板。教官走进场地中央,先示意学员们观察并描述在固定时间内出现的障碍移动模式。林烬站在队列末端,在场地中央站立的一段时间内持续注视运动路径,在教官示意时以平实的语气报出了遮挡板在最近一次移动中的大致轨迹和可能干扰射击的间隔:“偏右三度,移动间隔大约四秒,会在靶位前停留约一秒半。下一次移动会短暂遮挡靶位中心区域,持续约一秒,然后继续向右偏移。如果要打那个靶位,最好在它到达下一次停留位置之前开枪。”
赵远洲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但之后几天里,林烬注意到他在队列行进和训练间隙,视线时不时落到自己的动作节奏和站位选择上。又过了两天,他开始在训练结束后主动走同一段路线回宿舍,有时会搭几句话。
“你的体能成绩不突出,但战术推演和模拟应变没有低于合格线。你是用什么标准判断的?”
“根据看到的情况。”林烬说,“没有提前准备。”
赵远洲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第三天下午的体能训练结束后,教官安排了一次感知测试。项目内容看起来很简单:在一段约两百米的直线跑道上,每隔一段距离放置不同尺寸和颜色的目标标记,学员需要在规定的行进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标记出视野范围内出现的有效目标。有些目标在视野中停留时间极短,有的是颜色与背景接近的干扰项。
林烬完成了测试,成绩在中等偏上。他没有刻意放大视野的细节,也没有调用鹰眼——这种测试不需要。但他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同组的一名学员——他记得叫陈砚,身形偏瘦,话不多——在测试中标记出了几乎所有的有效目标,包括那些只在视野边缘出现了一瞬间的短时目标。陈砚的标记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或犹豫,像是一眼扫过去就能把信息全部收进来。而另一名学员——林烬还没记住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站位在队列末端——在精神稳定性测试中连续通过了三次干扰探测,心率波动极小,像是完全不受干扰刺激影响。
在第七天中午,食堂里的座位基本已经固定了。林烬通常坐在靠墙的位置,赵远洲坐在他对面,偶尔有其他同组的人加入,坐满就换桌。那天中午,一个身形偏瘦的学员端着餐盘停在桌边,看了一眼空位,坐了下来。他穿着和众人一样的制服,但袖口处有一道细小的磨损,像是经常接触粗糙表面留下的痕迹。
“周远。三组的。”他放下餐盘后先开了口,没有铺垫,“听说你战术推演拿了满分。”
赵远洲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拿满分。他只是答对了所有题。”
“那不就是满分。”周远转向林烬,“你刚才在训练场上做的那组动作——起步到落点的节奏没有多余抖动,路径选择的位置也刚好在那组靶位被遮挡之前的范围。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类动作。”
“练过。”林烬说。
周远看了他两秒,虽然感觉自己被敷衍了,但也只好低头干饭。
那之后,周远偶尔会在食堂坐到这张桌旁,有时带着作业问题,有时不说什么,只是吃完就走。
赵远洲和周远之间仿佛天生有一种潜在的默契,不需要口头确认。
学院生活的节奏在初周结束后开始稳定下来:早课、训练、理论、自习。林烬维持在中间偏上的位置,不引人注目,也不在成绩单的末端徘徊。赵远洲的成绩排在他前面,周远则经常在实操作业中拿到更高的分数,两人之间形成一种不固定的循环。
林烬沿着主楼三层走廊向西走动,带着放松的思虑。这一侧的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透过一整面落地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连续的亮区,边缘恰好与走廊的地砖接缝对齐。
人类在星际扩张中依然使用"阳光""日出""日落"等词汇,但它们的含义已经从严格的"恒星光谱辐射"扩展为"来自所属恒星的光照体验"。即使在不同距离、不同环境、不同人工气候条件下,人们仍然用"阳光"来指代所在星球或居住区恒星的光照,这是跨越星域被普遍理解的旧时代概念。
窗外是一段约两百米长的庭院,由低矮的灌木带和一片深绿色地被植物交错覆盖,呈不规则的矩形向建筑群之间的空隙延伸。那些灌木大约齐膝高,叶片呈细长的针状,颜色比首都星核心区的观赏植物深一些——这是沃野星培育的耐修剪品种,不需要频繁灌溉,也能适应人工气候的温湿度。庭院中间没有步道,也没有座椅,只有一块深灰色的风化岩层表面略微高出地面,像是刻意保留的旧地形残迹,与周围平整的栽培区域形成对比。
旧星历末期的通用AI叛乱终究导致了大量伤亡,联邦幸存者重新确立了对AI的约束,所有AI的行为逻辑必须经过联邦AI伦理委员会的预先审核,任何未经审核的AI升级或自我迭代都属违法行为。
而AI被限制在"智能工具"层级后,大规模自动化始终存在天花板。星际运输的航线优化、资源勘探的数据分析、工业生产线的流程调优——所有这些本可由通用AI完成的工作,现在依赖人工决策和有限级AI的配合。效率比智械战争前下降了约40%。联邦能够维持运转,靠的是人口基数(多个殖民星球的劳动力)和旧星历末期遗留的自动化设备,但后者正在逐年老化,替换成本极高。
然而AI的研发或许并未完全停止——联邦法律禁止的是通用AI,但科学院和财阀持有"特别研发许可",可以在地下实验室中继续相关研究。这类研究不公开、不受监督、不纳入生产力统计。科学院掌握着旧星历末期遗留的"幽灵计划"代码,金氏家族拥有独立的生物实验室,其他财阀应该也有各自的秘密项目。通用AI技术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上层阶级私有化了。普通人接触到的AI是阉割版,但财阀和科学院使用的AI版本比公开版本先进至少两代,且具备一定的迭代能力(以"系统维护"的名义绕过监管)。这进一步拉大了阶级差距,底层民众只能使用效率有限的旧版AI,而上层可以调配更高效的智能系统来完成生产、规划和资源调配。
墙角靠近供暖管道的位置,有一排暗绿色的藤蔓植物贴着墙面生长,叶片表面覆盖着细小的反光点,像是某种带矿物沉积的蒸腾结构,在阳光照射下从多个角度折射出细碎的光。地面铺设的是浅灰色透水材料,边缘有明显的清洗痕迹,但不刻意,像是定期由维护设备沿着固定路线经过后留下的均匀色差,把尘土和落叶吸走,留下略微潮湿的印迹。
联邦的AI限制政策直接挤压了边疆殖民地的生存空间。农业星和矿业星依赖自动化设备维持产出,但旧设备老化快、替换成本高,新设备受AI限制效率有限。边疆地区的不满情绪持续累积,部分星球开始拒绝执行联邦的资源配额,甚至自行研发未经审核的AI系统。联邦的反叛军并非统一组织,而是由多个自治殖民地和独立武装势力组成的松散联盟,其中部分势力或许获得了敌对文明的技术援助,但是终究是有一定意识形态约束的独立军事力量。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步伐较快,制服整齐,手里大多拿着数据板或终端,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在地面材料上形成短促的节奏序列,在通道内逐渐消退。一队穿着浅灰色工程服的人从侧面通道出来,推着一台窄长的设备平台,平台表面覆盖着防尘布,在拐弯处没有发出摩擦声或碰撞声——轮子的转向装置在通过转角时自动调整角度,没有刮擦墙角或留下明显的方向修正痕迹。他们在走廊拐角处减速通过,没有对走廊内的学员造成干扰,也没有发出额外的机械噪音。
林烬的视线从庭院移回走廊正前方。他的影子被拉长成一道细长的形状,边缘清晰,没有受到其他光源的干扰,与地砖的接缝形成一条连续的直线。他在转弯处略微调整方向——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半个肩膀和外侧手臂的轮廓投在地面上,在通过走廊末端时与墙壁的边缘重叠,然后随着身体的进一步转向逐渐转移,最终在防火门关闭前完全移出地板表面。
走廊墙上的告示栏有一条医务室有关的提醒:"接入镜使用后至少间隔六小时方可再次使用。连续超限使用将被自动锁定,解锁需提交书面说明。"军校部分高阶课程(如神经接口基础、义体协同)允许学员通过接入镜或轻量级神经接口直接接收课程内容,减少阅读时间。但学院对使用频率和时段有严格限制,不能替代常规学习。
第九天晚上,林烬在自习室待到只剩他一个人。他从抽屉中取出终端,查看科学院合作项目的公开信息。星河军事学院与科学院的数据共享协议确实存在,但限制严格——学员只能访问与课程相关的公开资料,授权终端也会记录每一次查询的时间和内容。他逐条翻阅了协议文本和最近三年的访问记录摘要,确认了一份定期更新的设备转运清单,其中有一条记录提及了“旧星历末期·灰域方向”,在末端标记了一行“已归档”。他没有直接打开那条记录,只是将它所在的时间段和路径编号记在脑中,然后关闭终端。
走廊里的灯光仍然亮着,均匀地铺在地面上,没有断续或明暗变化。他再次沿着走廊走回宿舍时,脚步没有加快,动作节奏与墙面反射的灯光保持一致。那组编号已经记在脑中,等待下一次可用的接入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