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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河清明 暮春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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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将尽,京城风起。
静春山的迷雾早已散尽,百里空山留存着五副沉骨、十年真相,也留存着一场历经生死、终得笃定的相逢。谢砚将山中所有骨证、残布暗纹、埋骨笔录细细封存,妥善交由护卫秘密带回京城,件件规整,字字确凿。
山中十日,查骨勘案,并肩风雨。
他与沈清辞,早已从初识的试探戒备,变成了同心同命、共赴正邪棋局的知己与爱人。
临行那日,空山晴朗,云淡风轻。
竹舍院前白棠落尽,满地素雪般的花瓣,铺就一路清宁。沈清辞立在篱边,素衣清浅,眉眼安然,再无经年孤寂寒凉。
谢砚站在她身前,一身玄色官袍加身,重归朝堂少卿的凛冽端正,眼底却只剩温柔牵挂。
“我回京收官,扫清余孽,昭雪沉冤。”他语声郑重,字字落心,“你在此安心等候,待尘埃落定,我必归来。”
前路是滔天朝堂风浪,是权奸最后的疯狂反扑,凶险未知,步步惊心。他不愿她再涉纷争、再沾血色,空山是她十年栖身之地,亦是此刻最安稳的归处。
沈清辞轻轻颔首,目光澄澈坚定:“我等你。等冤案昭雪,等山河清明,等你平安归山。”
十年孤守,她熬得过空山岁月,便等得起人间公道。
她抬手,将一枚打磨光滑的骨纹佩递给他。玉佩取自山中无名残骨,经她细细打磨,刻上沈家十字暗痕,温润坚韧。
“带着它。”她说,“骨有灵,守善守正,亦能护你周全。”
谢砚珍重接过,贴身收好,妥帖藏在心口位置。这不是寻常饰物,是白骨为证的公道,是生死相伴的情意,是空山岁月里最赤诚的托付。
“待我归来,此生再不与你分离。”
一语为誓,落定余生。
马蹄踏碎晨光,车马扬尘而去,奔赴千里京华。
京城之内,早已暗流汹涌。
柳存礼察觉山中计划全盘落空、私蓄暗卫尽数被擒,心知十年遮天大谎已然出现裂痕。数十年身居太傅高位,党羽盘踞朝野,权柄滔天,他早已习惯一手遮天,绝不容许任何人撼动自己的根基。
这些时日,他暗中布局,截留卷宗、离间朝臣、散播流言,污蔑谢砚私结山野异士、蓄意构陷重臣,妄图先一步败坏他的名声,将十年冤案彻底压死。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无人敢提十年幕僚旧事,无人敢质疑太傅清名,积威之下,满朝文武皆缄口不言。
可谢砚从未动摇。
他归来之后,闭门布局,昼夜不眠。秘狱之中,连夜审讯被俘暗卫,层层深挖,顺藤摸瓜,将柳存礼私蓄死士、暗中杀伐、结党营私、贪权祸朝的桩桩件件罪证一一落实。
山中带回的骨证、笔录、暗纹残布,与暗卫供词两两印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三日后,早朝。
天光破晓,金銮殿上肃穆森严,百官列立,鸦雀无声。
柳存礼立于百官之首,一身朝服儒雅端正,面色平和,眉眼间是数十年惯有的贤德温润,无人能窥其心底阴鸷狠戾。
就在此时,谢砚出列。
玄色朝服,身姿挺拔,手持厚厚卷宗与证物,步履沉稳,无惧无退,立于殿中。
“臣,大理寺少卿谢砚,有本启奏,弹劾当朝太傅柳存礼,十年构陷忠良、屠戮幕僚、私蓄死士、欺君罔上、祸乱朝纲!”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百官哗然变色,无人不惊。
谁敢弹劾权倾朝野的柳太傅?谁敢掀开尘封十年、朝野缄口的旧案?
柳存礼眼底寒光一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侧目,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悲悯气度:“谢少卿年少气盛,查案心切,恐是被山野流言蒙蔽,错断案情,妄议重臣。十年旧案,卷宗分明,人证确凿,五幕僚叛国潜逃,乃是铁律定论,何须再议?”
他语气淡然,字字诛心,欲以权势威压、旧卷定论,将这场弹劾轻易抹去。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朝堂死寂沉沉。
谢砚抬眸,目光凛冽,直视高位,声声清朗,震彻大殿:“卷宗早已被你篡改,人证尽数被你灭口!所谓叛国潜逃,皆是你一手捏造的谎言!”
他抬手,将所有证物一一呈上。
空山五副遗骨的勘验笔录、十年刑伤铁证、分葬十字暗纹、幕僚私记残布、被俘暗卫供词、多年结党贪腐账册……桩桩件件,层层闭环,滴水不漏。
“十年前,五位幕僚手握你结党营私、私通外吏的罪证,不愿同流合污,坚守臣心,为国直言。你惧怕事迹败露,便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伪造叛国罪状!”
“为掩人耳目,你暗中抓捕五人,严刑逼供,残酷屠戮,再命沈家入山,分葬五人于静春山四谷,深埋白骨,封存罪证!事成之后,你兔死狗烹,反手构陷沈家,屠戮满门,斩尽经手之人,自此高枕无忧,窃居贤名十年!”
字字铿锵,句句血泪。
金銮殿上,死寂瞬间炸开,百官震动,神色巨变。
无人知晓,人人称颂的儒雅太傅,背后竟藏着如此滔天罪恶、血腥算计。
柳存礼温润的面具,终于寸寸碎裂。
他眼底阴鸷毕露,厉声辩驳:“一派胡言!山野白骨,无凭无据,皆是你刻意伪造,污蔑朝廷重臣!”
“是否伪造,一问便知。”谢砚寸步不让,当庭传召秘狱暗卫人证。
幸存暗卫当庭认罪,字字属实,尽数指证柳存礼多年来的暗中杀伐、灭口布局、空山围杀、毁证灭口的种种罪行。
铁证在前,人证当庭,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十年精心编织的遮天大网,十年伪装的贤臣盛名,十年权倾朝野的根基,轰然崩塌。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冰冷,眼底怒火翻涌。
十年冤屈,忠良蒙尘,奸臣窃位,蒙蔽圣听,屠戮忠门,祸乱朝纲,罪无可赦。
“柳存礼!”帝王沉声开口,声震大殿,“罪证确凿,铁案如山,你可知罪?”
柳存礼望着满殿证物、哗然百官、震怒帝王,终于再无半分从容。
数十年机关算尽,杀伐无数,掌控朝野,终究算不到空山深处的一场坚守,算不到有人不惧强权,十年追凶,誓死昭雪沉冤。
他颓然垂首,周身气势尽数溃散。
无可辩驳,无路可退。
“臣……知罪。”
一语落定,尘埃落局。
金銮殿宣判,雷霆落罚。
柳存礼结党祸朝、构陷忠良、屠戮无辜、欺君罔上,数罪并罚,削去所有官职爵位,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其党羽尽数清查,涉案官员一一革职查办,株连惩处,朝堂积弊一扫而空。
十年沉冤,终得昭雪。
五位幕僚恢复忠良名节,追封厚恤,入祀忠祠。
沈家满门冤案平反,污名尽除,世人皆知沈家世代忠良,奉命行事,含冤赴死,清白人间。
朝野清明,迷雾散尽,天光终落。
……
风波落定,朝堂肃清。
谢砚处理完所有善后事宜,辞却朝堂封赏,褪去一身繁华官尘,快马加鞭,奔赴千里静春山。
空山依旧,晚风温柔,竹舍安然。
沈清辞立在院前,遥望山道尽头,看那道朝思暮想的玄色身影踏风而来。
他自朝堂风雨归来,携一身清明,携一世承诺,奔赴她的空山岁月。
风尘仆仆,却眼底温柔,一往无悔。
“清辞。”
他快步上前,稳稳拥她入怀,怀抱温热安稳,洗尽半生风霜寒凉。
“都结束了。”
“沉冤已雪,奸邪伏法,朝堂清明,山河无恙。”
十年血海深仇,十年空山孤守,十年隐忍等候,终得圆满落幕。
沈清辞靠在他怀中,眼底温热释然,所有孤寂、委屈、隐忍,尽数化作安稳暖意。
空山十年,风雨苍凉。
幸而春山未负,幸而相逢未晚,幸而善恶终有归期,幸而余生终有归人。
此后,谢砚辞去朝堂高位,远离京华喧嚣。
不恋权柄,不逐繁华,只愿伴她空山相守,岁岁安然。
静春山的风,从此不再藏冤魂冷寂,只剩人间温柔烟火。
竹舍檐下,朝看晨雾漫山,暮看落日归林。
白日勘山阅骨,夜时听雨闲谈。
无人打扰,无纷争烦忧,无血海沉冤。
唯有两人,一山一舍,一朝一暮,一生一世。
夜静春山空,风起故人归。
从前空山孤寂,岁岁无依。
此后山河清明,余生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