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你同舟渡》作家夏至未至

5、绝境相护 午后的戈壁

　　午后的戈壁，天气最是诡谲。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不过半个时辰，天边骤然压来厚重黑云，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天地一瞬间昏沉暗淡。

　　风势来得迅猛粗暴，呜呜风声穿透旷野，整片牧区的荒草被吹得伏倒成片。

　　苏晚带着两名护士正在最远的牧户点巡诊。

　　牧民居住分散，路途崎岖，加上天气突变，返程道路瞬间被风沙模糊。

　　“苏医生！起黑风了！再不走会被困在牧区！”护士看着骤变的天色，声音紧张。

　　边疆黑风是常态，一旦彻底肆虐，能见度不足半米，极易迷路、失联、陷入流沙险境。

　　“收拾物资，立刻返程。”苏晚冷静下令。

　　几人迅速收好药品器械，匆匆登车。

　　可刚驶出牧户草场，前方路面已然彻底被黄沙覆盖。狂风拍打车体，车身剧烈摇晃，挡风玻璃一片浑浊，视线完全受阻。

　　司机勉强稳住方向，车速骤缓。

　　原本二十分钟的返程路，变得寸步难行。

　　更致命的是——车辆行至半坡沙丘处，车轮猛地一陷。

　　“砰。”

　　车身一斜，猛地卡在松软沙层里。

　　“糟了！陷车了！”司机脸色发白，“风沙太大，越踩油门陷得越深！”

　　全员瞬间紧绷。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温度极速下跌，天色越来越暗。

　　若是困在这里过夜，低温、风沙、失温、迷路，每一样都是致命危机。

　　苏晚推门下车，风沙瞬间扑面，打得人睁不开眼。

　　她眯眼看向车轮，后轮大半没入软沙，底盘死死卡死。

　　“别动车。”她立刻制止司机盲目操作，“越折腾陷得越深。”

　　风沙太大，普通推车根本没用。

　　护士拿出对讲机尝试呼叫求援，电流滋滋作响，杂音巨大，信号断断续续，根本传不出去。

　　信号断了。

　　他们彻底被困在牧区荒坡。

　　“苏医生，怎么办？”

　　两名护士脸色慌张。

　　苏晚抬头望向茫茫黄沙，心底快速盘算处境。

　　冷静、克制、迅速梳理退路。

　　“先上车避风，保存体温。风沙一般持续一到两小时，等风势减弱再尝试脱困。”

　　几人退回车内，密闭车厢抵挡狂风。

　　窗外天昏地暗，世界一片混沌。

　　无边荒芜压来，孤寂、渺小、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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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边境巡逻车队。

　　江逾白带队巡完河谷防线，正准备折返营区，对讲机突然收到零碎杂音，隐约夹着医疗队求救信号。

　　他眸光瞬间一沉。

　　“医疗队被困牧区北坡，黑风路段，信号失联。”

　　不用多想，他立刻起身：“全体改道，去北坡！”

　　队员立刻应声：“江队，黑风最大的时候，北坡沙层极软，风险极高，能见度几乎为零！”

　　“有人困在里面。”

　　江逾白扯下挡风镜，神色冷冽坚决。

　　“出发。”

　　没有半分犹豫。

　　职责在前，人命在前。

　　更别说被困的，是苏晚。

　　从昨夜急诊并肩，到今早心事互通，他早已不自觉将她划入“需要护住”的范围。

　　边疆苦，风沙险。

　　他不愿让她独自身陷绝境。

　　四辆越野车立刻调转方向，冲进漫天黑风里。

　　黄沙扑面，视野漆黑，车辆颠簸剧烈，几乎是凭着经验和路线记忆强行突进。

　　江逾白坐在车头，目光穿透朦胧风沙，视线锐利如鹰。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狂风越来越烈，气温持续骤降。

　　车内，苏晚怕护士恐慌，一直轻声安抚，语气平稳从容。

　　可她自己心底清楚——

　　这场黑风比预报更猛，若救援迟来，极易发生失温。

　　她悄悄抬手，擦去窗上沙尘，望向混沌无边的旷野。

　　茫茫戈壁，无人可依。

　　唯一能等来的希望，只有营区救援队。

　　她心底莫名笃定。

　　会来的。

　　江逾白会来。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冷硬沉默的戍边队长，已经成为她在这片荒芜土地上的安稳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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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钟后。

　　狂风稍减，漫天黄沙终于稀薄些许。

　　远处风沙尽头，几道车灯穿透昏暗，稳稳破开迷雾，朝这边急速靠近。

　　车声沉稳、有力、越来越近。

　　护士瞬间激动：“来了！救援来了！”

　　苏晚眼底紧绷的弦骤然松开，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他。

　　果然是他。

　　三辆军绿色越野车稳稳停在坡下，车门打开，一队训练有素的队员迅速下车、拉线、垫沙、固定车身，动作利落有序。

　　一道挺拔身影逆着残余风沙大步走来。

　　江逾白浑身沾着细沙，帽檐落满尘土，眉眼依旧冷利沉肃。

　　他径直走到车边，弯腰看向车内。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晚脸上。

　　确认她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眼底紧绷的冷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松弛。

　　“别怕。”

　　短短两个字，压过残余风声，稳稳落进心底。

　　温柔、笃定、安心。

　　苏晚抬眸望他，轻轻点头：“我没事。辛苦你们赶来。”

　　“应该的。”

　　江逾白退开一步，迅速安排：“垫木板、挖沙、匀速牵引，小心二次陷车！五分钟脱困！”

　　队员立刻各司其职，高效迅速。

　　江逾白则站在风口处，默默替他们挡住大半 风沙，身姿笔直，像一面稳稳立在绝境里的墙。

　　风沙吹乱他的短发，吹硬他的眉眼。

　　却吹不散他自带的安稳气场。

　　短短几分钟，被困车辆成功脱困。

　　“可以返程。”队员汇报。

　　危机彻底解除。

　　众人纷纷登车。

　　苏晚正要上车，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

　　江逾白力道很轻，克制有礼，没有半分逾矩。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认真问道：“吓到没有？”

　　方才狂风最烈、天色最暗、信号全无的时刻，他一路心急突进。

　　边疆绝境，瞬息夺命。

　　他不敢想，若是晚一步，若是风沙持续加剧，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担忧，心底轻轻一颤。

　　风吹余沙，天地渐亮。

　　她轻轻摇头，眼底漾开浅淡温柔：“有你们在，没吓到。”

　　一句有你在，胜过千言万语。

　　江逾白指尖微顿，缓缓松开她手腕。

　　风沙渐息，天光微透。

　　两人立在荒芜坡顶，身后是列队整齐的救援车辆，身前是渐渐清明的戈壁旷野。

　　绝境一场，风雪共渡。

　　他们之间那层淡淡的疏离，彻底被风吹散。

　　剩下的，是彼此深知的可靠、默契、安心。

　　是风雨来时，你定会寻我而来的笃定。

　　江逾白看着她清淡温柔的眉眼，轻声开口，语气极轻，却极郑重：

　　“以后牧区巡诊，提前报备路线。”

　　“无论哪片风、哪片沙、哪片绝境。”

　　“我来接你。”

　　狂风终落，患难相知。

　　风摧万里荒野，幸得你，绝境相护，同舟相依。

　　前路风沙还长，险境未歇。

　　可自此之后，山河风雪，有人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