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诚勿扰》余光是你ll

20、第 20 章 雾散云开，

　　六月的晚风，褪去梅季的潮湿，裹挟香樟浓郁的草木气息。
　　临近毕业，校园里处处弥漫着离别的味道。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宿舍楼下的道别，毕业照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天傍晚，落日熔金，把操场的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我寻到苏晚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往日我们常常坐的看台台阶之上。
　　晚风扬起她的发丝，她望着远处跑道上奔跑的少年，神色安静，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我一步步走上看台，脚步声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响。
　　这一回，我没有在两步之外停下。我径直走到她身侧，挨着她坐下。
　　落日的余晖，铺洒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远处操场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变得遥远模糊。
　　几日以来，我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要说出口的话。无数次在脑海预演，又无数次被恐惧打退。可今日，毕业就在眼前，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我不愿再重演少年时代那一场写在笔记本里，永远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苏晚。” 我开口，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眸在落日的柔光之下，清透如水。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飞速掠过。
　　江汉二月的浓雾，实验室初见那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焊花迸溅，划破小臂的那个深夜；清明古镇，雨雾江面；流言四起之时，林荫道上她不愿我彻底推开她的恳切；家庭电话崩溃的周末，她立在我寝室门口给我的选择权；赞助商撤资，寒灯对案并肩扛下危机；高烧的雨夜，她浑身淋透，彻夜守在我的床头；误会解开那一夜，实验室台灯之下，我们袒露所有惶恐与疲惫。
　　还有我无数次的躲闪、退缩、口是心非，说出退回搭档的伤人话语。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在‘非诚勿扰’这四个字里面。” 我缓缓开口，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没有再躲闪逃避，“它是我的铠甲，帮我隔绝虚情假意，保护伤痕累累的自己。可我后来才慢慢明白，铠甲披得太厚，也会变成囚笼。”
　　我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沁出薄汗。回避的本能依旧在叫嚣，想要让我低下头，想要让我转身逃走。可我死死地顶住那股本能。
　　“我自卑，我恐惧，我害怕投入之后迎来别离。所以但凡看见现实的阻碍，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后退。我不是不在意你，恰恰相反，是太在意，才不敢轻易交出真心。”
　　话说到这里，我的喉咙微微发涩。
　　“我一次次缩回壳里，忽略你的疲惫，无视你的坚持，甚至说出退回搭档那样伤人的话。可那些日子，当你和我拉开距离，当身边再也没有那一缕栀子花香的陪伴，我才真切体会到，若是就这样错过，会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落日一点点向下沉，橘红色的光染遍看台。
　　“我依旧会害怕未来的艰难。我依旧会有我的不安。可我不想再因为惧怕受伤，就把最真诚的人推远。”
　　我深深呼吸，把藏了许久，被我无数次吞咽回去的心意，清清楚楚地说出口。
　　“苏晚，我心悦于你。不是搭档的惺惺相惜，是恋人之间的喜欢。我想，试一试和你并肩，哪怕前路横亘毕业、距离、家庭的重重现实。”
　　说完这一番话，我的心口砰砰狂跳。说完之后，浑身仿佛被抽空一般。我终于卸下那层厚重的防御，把那颗伤痕累累，却滚烫的真心，完完整整摊开在晚风之中，交付给眼前的人。
　　说完，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向前挪动，小心翼翼，试探一般，靠近她的手。
　　晚风卷着香樟的落叶，从看台边上悠悠飘旋落下。
　　苏晚怔怔地望着我。一瞬、两瞬。我看得见她眼底的震动，看见一层薄薄的水光，慢慢漫上来。
　　许久，她缓缓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我的手背。
　　“知夏。”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落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晚风漫过操场，橘红晚霞铺满天际。
　　江汉的雾终于散开，我长久紧锁的心门，在此刻，彻底向晚风，向她，缓缓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