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七日情》》司子

15、第五日（中）

　　第五日（中）

　　山上空气清新，阳光也来得早，鸟儿们起得更早，吱吱喳喳的欢叫声自天色方明时便啼鸣不绝，只是这时“大合唱”已经停歇下来，偶尔还有叶深处传来一两声，反而蝉鸣声高亢许多，起伏不停。

　　光走下房间，到厨房倒了杯茶喝，想了想，又泡多一杯，端上二楼，站在门口敲了敲。

　　听到声音，亮不由一怔，“请进。”忙也抬起头来。

　　这个时候，进来的只有进藤光了，但，敲门——好像，之前几天还真没见过他这样做呢，现在这是疏远了还是别的缘故呢？

　　亮依旧在抱著书看，小林走后，他一直在想那些话，也把这几日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甚至想起了最初与进藤光相见的那一幕：明朗的小孩睁着无辜的大眼，口中却说着再轻松不过的话，至今，尤觉得比起其它小孩，进藤都要更为复杂。看似单纯，其实并不普通，做事又很通透；看似活泼，偶尔又有些伤感，甚至会有哀恸到掩饰不住的时候；看似洒脱，有时又矛盾，不经意间显露几分迟疑不安。

　　原来不曾细想，竟没发现这么多的问题，看来，他还真的高估自己了。

　　端着两杯茶，光慢慢的蹭了进去，“嗯，我泡了杯茶，你要不要喝？”

　　塔矢亮虽然不善与人交际，但何等人物，况且与进藤光也算是多年好友，这话一出，马上明白他这是给台阶下彼此和好的信号。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光端着茶，因为是刚泡的，多少还是有些温度，拿的时间久了就有些发烫了，怕会不小心跌了，忙忙疾走几步，直接放到桌面。

　　虽然不是故意一声，到底还是把室内的寂静打破，亮忙忙抬头，“谢谢你，呃，坐吧。”

　　耳际浮了道淡淡红晕，光一眼看过去，没吭声，自己端了杯，坐下，喝了口。反正塔矢亮不是故意的，所以，不用计较了，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也用不着说什么，只是，现在，该说什么好呢？

　　好像说什么都有些刻意的模样。

　　想到之前几天的自然相处，再对比一下现在的扭捏，连自己也感觉挺怪异。光是有些脾气，但不是个笨蛋，更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这次事情虽然是因为亮的隐瞒引起，但多少还是自己乱发脾气落下的后遗症。所以，错处还是自己多些。

　　只是，要道歉吗？

　　这样感觉更加奇怪了，光垮了脸，又喝了口茶，再偷眼看过去亮那头，想看看他的态度再考虑自己要说什么，一瞥，便又看到亮也偷偷看着自己，嘴唇紧紧抿着，不由噗嗤一笑。“好啦，之前我乱发脾气是有些不对，不过，我们现在也没必要变得这样奇怪吧。”

　　或许这几年的相处间，对塔矢亮最清楚的一点是：他忐忑不安的时候是会抿着嘴，呃，不爽的时候也会，甚至生气的时候也会，简而言之是情绪负面时的习惯动作。而他居然能从中发现到底塔矢什么时候是生气、沮丧、郁闷、不爽。

　　这算是个小小收获吧。平时倒是看得挺欢乐的，目下，这更是个解开两人间莫名纠结的好时机。

　　亮猛一抬头，对上光闪着明亮的琥珀眸，眼里有淡淡揶揄，有微微疚意，有含笑的欢喜，不由也是一笑，还不及说什么，光又凑了过来，嘿嘿一笑，“说来，塔矢亮，你这个大英雄，以后可要多多罩我啦。”

　　“……”亮顿时无力兼黑线，别把他说成是个□□老大好不好？什么叫罩他啊？！！

　　但到这时，也知道两个间关系算是和好如初——呃，话说，他们有真正吵过架吗？虽有心结未解，到底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就没再多提，喝了口茶，一眼瞥到光的黑眼圈，“进藤，你昨晚有睡觉吗？要不要现在睡会？”

　　“噗……”光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已经是十八岁的成年人好不好，又不是八岁的小孩，怎么一个两个除了问他吃饭问题就是问他睡觉问题，很有把他当做某种动物养的趋势，额头猛猛一跳，咬牙切齿ing，“这个跟你无关！”

　　亮怔了怔，会意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这个只是单纯关心而已，别无他意，但到底之前有些别扭，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万一，进藤又闹别扭，就——看来只能今晚尽早哄他睡觉了，嗯，还有记得自己守在旁。再想起之前那几晚的情况，心下不免有些叹息，想了想，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唯有沉默了。

　　幸而光的郁闷并不深，只是忿忿瞪了眼过去，便丢开了，凑过去看亮手上的书，“在这里你也看书？真是努力啊，看什么书？跟围棋有关吗？”

　　大大方方摊开给他看，《梦的解析》？光嘴角抽抽，这是啥书来的？一眼瞄过去，黑麻麻的都是字，实在是头晕。相比他的睡了吃吃了睡的轻松惬意生活，塔矢亮还真是殚精竭虑劳心劳神努力认真啊，想着不由瞄多几眼过去。

　　亮以为他有兴致，就多说了几句，“其实这是关于心理学的一本书，被作者本人描述为‘理解潜意识心理过程的快捷方式’，他引入了本我概念，描述了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用于解释梦……”光看过去，呆了呆，长叹口气，“我感觉你挺厉害的，连这样的书也能看得津津有味，我连听都没听过。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让人气闷，如果看的是小说故事，用来打发时间的书本他还不至气闷，如果看的是跟围棋相关书籍，也能说得上是认真努力，但，心理学？看这么高难度的书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光有些捉狂了，便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

　　“对不起。”亮把书拿回来，默了会，轻声开口。

　　“呃？”光巴眨巴眨了眼，一时反应不来，亮居然又道歉了，还是因为自己的揶揄，嘴角再度抽了抽，“我说塔矢亮，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开玩笑啊？”

　　这么明显的玩笑，居然会当真？若有所感，上下打量一番。

　　果然，亮怔了下，神色复杂，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光无语望天中，塔矢家的教育还真是不一般啊，不过，貌似以塔矢老师那样严谨的人，应该不会开玩笑吧，而他家来往的人虽然挺多，但个个都严肃认真的棋士，也大概不会跟他开玩笑的。

　　想起之前和谷曾提起过初见塔矢亮时的情况，再对比一下自己当初与他的相遇，有些恍然，不知怎的，心里生出一股酸痛，不由侧头看了眼亮，却见他只是默然垂眼，倒也不见多少怅然，更是无语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纵然其它人都很认真也很正派，但塔矢门下可是狐狸一大堆，尤其是某个有恶劣爱好的人，应该不会错过逗弄小孩的机会，连当年尚算陌路人的他也逃不了这一命运，再加上佐为事件，更加被他“欺负”了无数次，所以现在光一想到绪方老师，尤避之不及。

　　瞅过去，“我好像记得你说过，绪方老师十岁就开始跟塔矢老师学习围棋了，当时，你应该还没出生吧？”言下之意是，那个狐狸不会没跟他开过玩笑吧？

　　亮抿了抿嘴，半晌才点头，“他以前有跟我开过玩笑，只是那时年纪小，所以就当真了，以后，他不敢了。再之后，也没人跟我开过玩笑，因为我会当真，也会生气。”

　　简单几句就把事情说了过去，光听得一头雾水，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大概是玩笑开大了，而某个小孩又太过听话，结果就演变成一场灾难——呃，不知是谁的灾难。这一想，越加好奇了，宛如百爪挠心，明知里头事关隐私不该多问，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他到底跟你开什么玩笑了？”

　　沉默了会，亮才开口，“小时候比较贪吃，他那时因为学习棋道就天天过来，顺路会买些糖果给我，然后每天会给我吃几颗，还告诉我，小孩子吃太多糖果对牙齿不好，要限量，而且吃太多零食也不好，所以我就除了他给的糖果外没再吃其它东西了。”

　　光听了半日，感觉这应该没错啊，的确小孩吃太多糖果对牙齿不好，吃太多零食也对身体不好，他小时候父母是挺宠溺的，但对零食这些东西也有限制。绪方老师这个并不算开玩笑吧？狐疑的瞄过去。亮又抿了抿唇，“如果你每天都吃同样味道的糖……”

　　“呃……”光立即就想清楚，忍不住笑了，赶紧同情一下的拍拍他的肩，“这样的确很惨啊。”但又有点奇怪，“你不会拒绝或者改要吃别的口味糖吗？”一般来说，小孩子贪吃，好奇心重也是理所当然，难道他就真的这么乖的听话？

　　“……我当时没想到。”

　　“噗嗤……”光彻底笑翻了。

　　这样有趣的小孩，如果是他，恐怕也不会错过逗弄吧，还真是乖巧又听话，而且，咳咳，有些笨，太单纯了啊。亮淡淡瞥眼过去，喝茶不语。儿时的糗事，的确说来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若是进藤问起，倒也不会有太过的抗拒。

　　说笑几句，感觉之前的郁闷也似乎散去了，而光更是对小时候的塔矢亮起了无比的好奇心，缠着他问起不少事。亮感觉有些懊恼，开始后悔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了，不然就不会引来现在这样多的问题，但眼见进藤一副无辜好奇宝宝模样瞅着自己，却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想了想，才慢慢说了些以前的事，只是大部分还是关于学习围棋的。

　　光听了虽然对亮的高度密集学习时间规模叹而观止仰而望之，但还是很不满，他所想知道不仅仅是关于围棋上的塔矢亮——这个在两人的经常私下对弈中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观棋如观人，太过熟悉的对手，不仅清楚的是对方的棋路启法，承转之间，结意余味，连思路多少也有些掌握，性格为人处事之类的也算勉强清楚，而这些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加深熟悉。他想知道的是围棋外的塔矢亮，比如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平时有什么消遣之类的。在这里几日，他们两个除了吃喝睡觉外，好像就下棋了，如非意外发生，他还真没感觉有什么特别呢。

　　开始时有些不满，现在更加不满，只是那种不满跟这种不满并不相同，但都不会让他真正生气，反而更好奇了。

　　当下就噘着嘴瞪眼过去，“除了围棋外，你就没干啥了？嗯，你学枪法，还是其它功夫之类的呢？跟谁学的？绪方老师他们知道不知道？”这些怎么一字也不提啊。

　　亮一怔，之前见光为这些事生气，便有意忽略过去，况且，他的确也不觉得自己的事有什么好说，所以基本只是略说几句而已，没想到光想知道的是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出过意外，所以父亲就请朋友帮忙教导而已，师兄们大概知道，但没问，我也没刻意说。”

　　同样的简洁明了几句而已，光很无奈，瞅过去，“就这样？”

　　亮皱了皱眉，实在不解，索性一摊手，干脆问道，“你到底想问什么？或者，想知道什么？”

　　呃——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啊，光脸一皱，又郁闷了，“我……我，我……”

　　其实从前几日开始，他就发现自己有些任性了，只是那时还算能勉强压抑得下，但事故发生后，却猛然把那股郁闷发泄出来，过后想想，连自己也有些赧颜，只是，在当时来说，却是控制不住，现在，也是如此。

　　好吧，或许，只是他太过心急了，某些话存在心里久了，就不知不觉变得难以开口，甚至连心情也跟着改变，或许，他也变得爱钻牛角尖了吧。只是，那句话到底不好现在开口，其实，也不是真的完全不能说，只是，要冒着两人关系又再度停滞到零度冰点的危险而已……毕竟这里现在只有两人而已。

　　之前不敢开口，现在发生这么多事后，更不敢开口了。

　　光郁闷的瞄眼过去，长叹口气，又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再端杯想喝口茶，发现茶杯已经见底了，又叹口气，好无奈，好纠结。

　　幸好亮并没想这么多，那句话也没多想，见光一副难以开口的眉心打结模样，就有些懊恼了，再见他坐立不安，更加不舍，忙开口安慰着，“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嗯，要不要我下去再泡杯茶？”

　　“要！”光狠狠一咬牙。

　　走在楼梯间，光突然想起一事，好奇问道，“塔矢，你还记得当时我们第二次见面，就是在大街上发生的事吗？”

　　那么清晰的记忆怎么可能忘记呢，亮回头看了他一眼，微感诧异，“记得，怎么了？”

　　“那时我也在开玩笑，你好像也没多生气啊。”

　　“……是有点生气。”

　　光想想，好像亮当时就直接把他拽到棋会所了，呃，就只是让他下一局而已，佐为下的自然赢了，那时亮好像还落泪了，那叫生气？似明白他的疑惑，亮微微点头，“只是一点生气而已，毕竟从不曾有人这样说过。”

　　当时的话现在他回想起来，也有些气恼——站在旁观棋士角度而言，但那时他不过是普通小孩一名，自不会清楚这么多。点点头，走了几步，突然醒悟，蓦然抬头看向前面，连绪方老师那样亲密的关系的人开些无关紧要玩笑他都不能接受，那么亮对他是不是太过纵容了？即使，彼此不过是小孩。

　　似察觉到他的目光，亮回头疑惑看去，琥珀的眼闪过一丝异色，光静了片刻才开口，“你是不是没真正生过我的气？为什么？”

　　亮一怔，从不曾想过，亦不曾发现，原来，他还真的没真正生过进藤光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