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如是我闻》》司子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一句话进藤问得自然无辜，但听在塔矢耳中却不亚于惊雷响起，手僵了一僵，眼色错愕，仿佛全然不可置信般跄跄后退数步，进藤略侧头看着他，又呆了一呆，忽然就像明白过来什么一样，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间或又看看进藤的手。

　　十指纤细，指尖茧印沉沉，指节反而透出一丝嶙峋的干瘦，是一双下棋的手。与眼前的进藤不一样，圆润，且带着细细碎碎的伤痕，甚至手掌还被紧紧的包裹着，有力沉稳，只是，略显褐色，是日晒过多的缘故，与自己的真的很不同。

　　——原来如此。

　　过往岁月的一点一滴不经意间掠过，有越来越多的缘由在心间明晰起来，而心底埋藏着深深疑惑，也渐渐明了，原以为十几年的岁月中独身一人，傲然清冷，唯有进藤好友一个是与众不同，棋逢对手，心意相合，年少单纯，以为会那样一直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只是没有料到，原来不仅仅是朋友。

　　是啊，怎么可能只是朋友呢，他对他的不同，即使是父亲师兄们早就有微言，甚至调侃戏谑，只是那时的薄嗔尴尬没有预料到此后的情意更深，只是不懂。

　　现在，却是懂了。原来进藤偶尔笑他是个笨蛋，果然真的是个笨蛋，这样明白简单的事居然要花这么久的时间才明白，还要从别人口中才听明白。

　　便是蠢笨无知，便是迟钝笨蛋，终究也知道了那份隐藏在心底最深切的心意，终究是动了心，动了情，只是，却也回不去了——笨蛋！

　　塔矢慢慢的捂着脸，无声笑了起来，笑了许久许久，才放下手臂，一脸的泪水，进藤看着他，眼底有些怜惜有些期盼有些落寞，一瞬不瞬的定定看着。塔矢被他看得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因为背着窗，泪雾朦胧中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顿了一顿，抿了抿唇，苦涩笑笑，“这么明显吗？”

　　如果这边的进藤能这样清楚明白的看出来——那，光他知道吗？

　　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手指不由微微发颤。

　　进藤看着他，眼睑微垂，掩下复杂难明的情愫，摇摇头，“我只是看到而已。”就没再说什么了，风过，寂静一片，便无人听到那一声黯淡的无声叹息。

　　这番对话好像风过无痕，在两个人之间并没留下太多的影响——表面上两人的关系还是一如往常，同吃同住同行，说说笑笑，玩玩闹闹，一个活泼大方开朗，一个沉稳淡然认真，就如普通朋友般，有时亲密，有时疏远。

　　只是偶尔说笑间会停滞片刻，就像是流畅的溪水断了流，有时会沉默些罢了。但和谷伊角两个每人都似乎另有事故，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也就没怎么留意到，如此游玩养伤的日子就悠悠而过了。

　　或许有些话想问，有些事想知道，终究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于是就暂时搁下了，心中有着茫茫的无措。

　　大致过了十天，进藤手掌的伤也养得差不多，只是暂时不能使力，日常倒没影响了，塔矢也顺势没再帮忙，自进藤知道他的心思后，总感觉有些怪怪的，明明眼前这人不是喜欢的那个，但却那么相似，那么相同，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诡异感，偏偏又无法疏远，偶尔还有些不自在。好在进藤的性子很好，也能明白他的尴尬，所以无声默许了他偶尔的别扭。

　　这时渝州也解了封城令，可以自由出行，至于所失窃的某物到底是什么，又找到没有，在哪里找到的，有多少人因为这事受到牵连之类，一概无人知晓，只是听说某些世家大户一夜间失了踪影，据说搬迁远遁了。这些事和谷当轶事说了几句，伊角进藤根本没有提及，春光明媚，天晴云高，他们要上路了。

　　如之前般，进藤把塔矢带上马，立即觉察到身前的人略显僵硬，紧勒缰绳的手背上血管淡青，一闪即逝，拔转马头，走出城外。

　　一路无事，只是进藤等不再时不时的信口说笑，道些轶事琐事杂事来纾缓旅途的寂寞，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没能得到多少响应，自然尴尬；而和谷本来就与塔矢不太对付，虽除了戒心，也谈不上多融洽友好，不过就是普通点头交往，最多是现在一同上路的同伴之谊，因此更加少主动跟塔矢开口闲话；至于伊角，因为他身份之故，塔矢目前对他有些感冒，虽然没有摆到面上也没任何反感动作，但聪明如伊角自然不会前来亲近，也不至于太过疏离，温雅浅笑，彬彬有礼。

　　若非那日偶尔失语说出塔矢的心底情思，两人间关系也不至于眼下这样尴尬，进藤看着身前的塔矢低眉沉默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偶尔视线相接，立即避开，颇感头痛，早知道就不提算了。

　　不知怎的，心底有些苦涩。

　　塔矢他一定很喜欢那位进藤光吧。

　　……真好。

　　却不知自己在羡慕谁。

　　凌云镖局位于一座古镇上，小镇依山而建，一条碧水绕城蜿蜒徐行，走在青石板上，耳际是鸟鸣虫吟，鼻翼间满是松柏的清香，幽雅静寂，布衣荆钗的行人各自忙碌着，脸上或笑或嗔，一派舒适恬然，一路四人走着都有不少人与他们打招呼，看来凌云镖局的人在此颇有名气，也很受欢迎。

　　刚入镇门，四人就下马了，骏马踏街，逶迤而行，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一湾碧湖，来到一座黑瓦白墙的大庄园前，四周还种植着一大片的松柏，葱葱郁郁，连绵至山脚，进藤拍了拍塔矢的肩，指着前方黑色的匾，含笑道，“好了，这就是我们的凌云镖局……总算到家了。”

　　塔矢点点头，放下暂时晦昧不明的心思，好奇的打量起眼前的这座建筑，与一路曾见过的不少大的庄园类似，只能看到白墙两边漫长过去，飞檐隐隐从苍郁树中透出，朱户铁门，门口是一对石狮子，抬头看去，匾上的四字“凌云镖局”铁画银钩，分外夺目，虽然经历的不少岁月，沧桑感中依旧能看出那磅礴的气势。

　　不由赞了一句，“写得真好……”一语未落，进藤脸色一变，抱过他的腰，飞身跃起，翻到墙头，腰间长剑出鞘，斜斜疾点连施数招，剑法凌锐，每一剑刺出都发出嗤嗤声，似与某物相击。

　　墙头簌簌声响，进藤足尖一点，飘然落地，又挡下数枚箭簇，无奈扬声，“明明，够了，还有客人呢。”音落，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一身鹅黄长裙的少女抿唇笑道，“谁叫你不早些说，若是怠慢了客人，可是与我无关哦。”

　　说着又上前几步，一扫门外四人，目光在塔矢面上停顿一瞬，似乎有些惊愕，眼神一敛，待看到伊角和谷两人，顿时眉眼弯弯，“你们回来了，有没有带什么礼物给我呢。”上前抱着和谷的手臂撒了会娇，才转身朝塔矢欠身一福，“藤崎明见过这位公子。”

　　“我是塔矢亮，藤崎小姐你好。”看到又是熟人一名，塔矢已经很能适应了。虽然没有见过这边的礼仪，但多年受到的熏陶多少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一种比较正规的礼节，所以按自己的习惯，微微颌首，同样欠身回一礼。

　　藤崎在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过去，好像要从那脸上看出什么来，一丝黯然迅疾而逝。和谷牵着马缰，斜斜一睨过去，“怎么了，明明居然这么礼貌，真是明显的区别待遇啊，难道是——”

　　故意拖了个古怪的音调，一双圆溜溜的眼还别有深意的在两个间打转，塔矢顿时大窘，藤崎一跺脚，“少混说！你也不想想，你的样子能叫我礼貌起来吗，嗯，啊~~”进藤双目微眯，一敲和谷的肩膀，“行了，进屋再说吧，一回来就吵，没回来就想，你们啊……”边打着圆场边拉过塔矢进门去。

　　进门就是一影壁，绕过是大厅，此时正是傍晚，因此大部分人都在各自屋里，镖局的镖师并非个个都住这边，因此大厅后边有六座小庭院，各有几间客房，除了进藤独居其中落枫院外，都由着他们选自己喜欢的客房住。

　　几月跋涉刚回家里，多少都有些倦意，当下就略说了几句，问过藤崎最近家里并无大事发生，就拉着塔矢回落枫院休息去了，至于伊角和谷两人如何，他还用得着管吗？回到家里，谁爱干嘛就干嘛去。

　　落枫院在大厅的右侧，旁边还有一处小幽湖，水波涟漪有些锦鲤游动，进入院门，一眼看去就是一棵高大的枫树，稀稀落落开着褐红的小花，青石路板还落有不少，衬得白墙黑瓦极为漂亮。

　　把行李放下，又把最近为塔矢买的随身物品放下，指了指当中一间房，“这个是我房间，其余暂时没有人，你选一间自己喜欢的进去，先休息几天，我再陪你出门，你就先安心住下吧。”

　　知道他身为少镖主，有其应尽的责任，所以留下几天打理一下也是理所当然，塔矢点点头，看了看进藤指的方向，就在他左边房间住下了。

　　离晚餐还有些微时间，旅途的跋涉多少有些疲倦，因此都回去浅睡了会。

　　是夜，凌云镖局开了个小宴会欢迎客人兼少镖主的回来，一一大概介绍过去，当然不会说出塔矢是异世人的事，不过是说是离得较远的朋友，这次过来看看玩玩而已，主人有心招待朋友，借住者自然毫无异议——就算老前辈们暗自有些提防心，但看到塔矢不过是普通人，没有多大危害性，就乐呵呵喝酒了。

　　只是对于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少镖局居然会特意介绍朋友，颇为讶然。因为他虽然个性很好，待人热忱，开朗又活泼，但心底却隐隐守着某种界线，破天荒的头一次正式朋友，这可就值得琢磨了。当然，个个人情世故还是看了不少，所以只是心内诧异，面上还是不显的。

　　进藤却是不觉，只是想着回来有段时间要忙，所以塔矢那边只有拜托其它人多加照顾了，对于和谷伊角两个，或许会多些留意，但不会用心，无他，亲疏远近，爱好性格。所以——要不，叫明明过来——呃，男女授受不亲。

　　进藤的这番纠结塔矢自然不知，对于见到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他已经有些疑惑，渐渐升起不少思虑，以前曾看过书上提起所谓的反世界，这里难道就是吗？不知道有没有另一个塔矢亮。如果有，他们一旦遇上会产生怎样的反应，如果没有，那么他的到来是不是其中的一种缘故？

　　虽然知道自己有些钻牛角尖，因为事情的诡异，还是容不得他不多想深远点，只是东想西想左想右想也没能想到个所以然，反而因为多了不少古怪的念头，思虑加重而使得眼睑下浮起森森铁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