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谢清之。
...
-
谢清之。
这个名字,在将军府并不陌生。
父亲在北境戍守,数次上奏请求增拨军费粮草,每一回,都要过谢清之这一关。父亲总说,谢清之是个好官,可他太过拘泥纸面上的律条账册,看不见边关风雪,看不见将士们浴血死守的苦楚。
我爹提起谢清之,说他"眼里只有律法条文,不懂边关将士的命"。
朝堂之上,二人不止一次当众争执。谢清之上疏弹劾,直言北境军费账目漏洞百出,账目一日不清,便一日不可再拨付钱粮。父亲当庭反驳,言辞激烈:若是等到账目清算完毕再送粮草军械,北境的将士,早已冻饿于城墙之下。
那一回,满朝文武都在。父亲话音铿锵,掷地有声:“谢大理若是亲身去北境熬过一个寒冬,便不会说出这般轻飘飘的话。”
就是这样一个与我父亲相争数年的文官,今日,亲手将我爹投进了大理寺右治狱。
所幸圣上感念我爹的戎马之劳,暂未发落沈府,但我爹的入狱也足以让将军府风雨飘摇。
回到内室,我换下满身湿透的衣裙,心口闷痛得喘不上气。
府中乱作一团。下人私下窃窃议论,街上已经流言四起,人人都说镇北将军沈确渎职贪墨,克扣军饷,证据确凿,被大理寺拿问。
母亲终日静坐房中,茶饭不思。她只当丈夫蒙冤受难,日日被恐惧与煎熬啃噬心神。偌大一座将军府,一夜之间,好似就从根基处摇摇欲坠。
整整七日。
七天时间,我四处托人递消息,想要往大理寺狱中递些被褥吃食,全都被挡了回来。大理寺狱门禁森严,罪臣家属,不许探视。送进去的东西,也尽数被退回。
听不到狱中半分音讯,不知道父亲过得如何,不知道他遭受了什么待遇。流言一日比一日汹涌,贪墨、渎职,种种污名,一层一层扣在沈家头上。
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第七日的清晨,雨歇,天依旧是灰蒙蒙的。
我寻出一身寻常百姓家的灰布短褂,将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卸去所有钗环首饰。避开府中仆人的目光,从将军府偏僻的后门溜了出去。
我要去找王主事。
户部主事王怀安,专管北境军饷银钱调拨。北境每一笔银钱出库,都要经过他的手。若是军需采买当中当真藏有猫腻,他定然知晓其中几分内情。
后门外是一条僻静窄巷,两侧皆是高高的院墙,行人寥寥。
我快步往前走,刚刚转过拐角,视线之中猝然撞进一道身影。
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是谢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