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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连日来朝堂 ...

  •   连日来朝堂之上吵成一团,旧案顺势被翻到台面。
      父亲死在诏狱这件事,过去是朝堂上碰不得的禁区。而今宁王成了叛臣,一切便不一样了。
      大大小小的奏疏雪片一样堆到御案。
      有的说沈确先前的军需渎职一案,本就是宁王构陷出来的圈套;有的直言沈确之死,必是宁王忌惮其威望,暗中下手除去;也有持审慎态度的官员,认为证据不足,不可把所有罪名一股脑全部堆到死人头上,应当分开核验,厘清边界。
      朝堂上吵得厉害,各执一词,没有统一的定论。
      皇帝并没有下一道干脆利落的圣旨,直接给父亲全盘翻案。只是下旨,命三司把沈确的案卷从大理寺旧档调出,重新复核,与宁王谋逆案并案参详。
      这道旨意传出来,就已经是风向大变的信号。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翻案的模样:找到确凿人证物证,当庭对质,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现实来得如此残酷,又如此潦草。
      那些我在暗夜里四处奔波、九死一生寻来的甲片、残账,如今也只是复核案卷里的一堆旁证材料。
      “也就是说,洗不洗得干净,还没有定数。” 我低声说道。
      “是。” 陆钺声音沉下去,“宁王本人死了。当年动手的狱卒张顺早就死了,经手的王府管事消失无踪。人证链条,大半已经断了。如今能拿出来的,只有间接痕迹。有人就抓住这一点,不肯松口。”
      灵堂外的风吹得白幡簌簌作响。
      父亲的牌位安放在案上,可他的荣辱,依旧还在朝堂诸公的口舌之间拉扯博弈。

      另一边,谢清之连日赴大理寺、三司衙门,参与这一轮旧案卷宗复核。
      谢观溥作为刑部员外郎,也被调去参与会审。摊开一叠叠旧卷宗,他才一点点看见卷宗夹层里封存的另一份记录 —— 那些当年没有对外公示的、关于军需贪腐的线索。
      他从前真心实意地认定沈确确有失察,父亲秉公办案。可现在一层层卷宗摊开,他的信念正在被反复冲击。
      谢观澜依旧闭门居多,旧疾发作得愈发频繁。他这些年搜集的所有暗线情报,全部整理成册,由谢清之递交三司,作为复核的参考。
      府中父子三人,各怀心事。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剩沉甸甸的压抑。
      几日之后,御书房传出口谕,单独传召我入内觐见,不许仆从随行。
      踏入御书房,皇帝端坐御案之后,神色疲惫,脸上不见平叛得胜的喜悦。
      他屏退了所有内侍,殿内只剩我与帝王二人。
      “召你来,是有些话,不便写进奏本,不便当着众臣的面讲。”
      我依礼跪拜,垂首等候。
      皇帝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没有刻意渲染悲情,也没有自我开脱。
      “宁王举兵谋逆,罪无可赦。你父亲遭其暗害,这件事,朕心中明白。可朝堂之上,不能凭帝王心中明白,就直接推翻旧案。”
      “当年的军需亏空,账目漏洞真实存在。你父亲戍守边关,军中确有管理疏漏。满朝文武很多人亲眼看过旧账。若是朕一纸诏书,全盘抹去‘失察’的记录,会被视作帝王个人好恶干预刑名,三司、言官不会服气。”
      “如今只能借着谋逆案,重新复核,一点点剥离哪些是宁王构陷罗织,哪些是真实存在的军务疏漏。这个过程,会有争执,会有拉扯,不会是一道圣旨就万事大吉。”
      我心头一阵冰凉。原来即便是叛臣伏诛,也不等于一切冤屈自动消散。
      我抬眼,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陛下。那诏狱之中的死呢?张顺自尽,狱中人证尽数消散,难道就只能归于无法查实?”
      皇帝眸光沉沉。
      “动手的是宁王的外围爪牙。主谋身死,直接执行人也死了。人证链条断裂。可以推断,可以情理上推导,却拿不到可以公开摆在三司大堂的闭环供词。情理与律法,本就不是一回事。”
      “谢清之在大理寺主审之时,迫于当时局势,对外要维持定案口径,但暗中保存了不少卷宗副本。谢观澜多年游走搜集的商号、作坊的线索,如今尽数交付三司。这些,都能作为你们沈家的助力。可终究,也只是助力。”
      “朕能做的,是给旧案重审的机会,给你们一个说理的场合。但朕不能越过三司,直接替律法下结论。”
      这就是全部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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