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祸福》忙忙茄

6、兄弟双双遇难 好疼…

　　好疼……
　　沈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稍微动一下手指全身骨头都跟着乏疼。还没有开口，就隐约感觉有两个人正架着自己的肩腕往前拖拽，粗砺的麻绳把腕踝勒得皮肉生疼，捆得结结实实半分动弹不得。
　　沈玉心里直骂娘：妈的，给我轻点啊，老子要痛死了！
　　也不知道是肩背挨了那闷棍还是后腰磕在了石阶上受了伤，稍被拖动半分就牵得浑身筋脉都跟着抽着疼。
　　不知歹人要把自己拖去哪，沈玉压着痛痒的嗓子装晕没敢贸然出声惹怒对方，只凝神敛气，听着二人凑在一处，用压得极低的嗓音窸窸窣窣地对话。
　　“……就扔在后山那处柴房里？”
　　“扔柴房做什么，他这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活？等会儿把人往楼里头一锁，断粮三日，再喂点药保准性子多烈的人都得给我乖乖趴在地上伺候。赶紧走，别把巡夜的引来了，平白惹麻烦。”
　　“把他带去云喜阁？可是……这人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哥，把他送去那种地方要是他家里的找上来？”
　　“啐！那些高门大户有几个是好东西？他们不是不管我这儿的事吗，那好啊，我就让他们看看他们府里的公子哥儿都是怎么在我这烟柳之地低三下四，奴颜婢膝！”
　　“可是……”
　　女人的粗嗓更低，不耐烦的低声吼道：“别废话，能干就干，不干老娘就和你离！这主儿看着金贵怎么了，等他家里的人查过来，直接卖去城西的暗窑，那里有去无回，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有这么个人来过？”
　　沈玉后脊窜上一阵冷意，昏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收拾完那乱嚼舌根的疯子就直接拐去了城中，打算找个客栈躲几天，气气他哥。结果方转过巷口就遇到了抢劫的，好心去解救人，却被那个被抢女子一掌击中后脖颈，再次醒来就到了这。
　　趁他们转身的功夫沈玉拽了拽手腕，完全拧不动。他咬着后槽牙，暗想这对奸人还是做这档子事的老手，绳索绞的比绑过年的猪还紧。
　　云喜阁……
　　这不是臭名昭著的欢愉场所吗？！
　　这两个贼人竟敢把他带去那种地方！沈玉当即就要跳起来收拾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等人，可转念一想，对方是两个人且身形都宽大，自己只是个半路出家会点三脚猫护身功夫而已，还是个受了伤的。云喜阁人多眼杂，什么样的人都混杂在那里面，不乏有贵门小辈，或许等到那时才是他真正的机会。
　　暂且忍耐几分罢。
　　……
　　萧肃帝自登极后便无心庙堂，素来偏爱寻幽览胜、游赏山水，于军国重事百般疏懒，一应边防、刑名、钱粮要务，多是搁置不理。
　　他一度嫌朝会繁琐拘束竟下旨诏命一月只临朝一次。更可恶的是内廷之中，环绕依附的尽是阿谀奉承的佞幸之臣，少有人直言规劝。
　　所幸以沈砚安为首的百官联袂伏阙叩谏，不肯退让、反复力争终让萧肃帝改了规制，定为每旬两日上朝。
　　此时未到朝见之日，陛下却派人急诏传沈砚安进宫，必然是有大事。
　　大殿之上，沈砚安于殿前抬手行礼，萧肃帝不喜强光，宫殿全然靠烛火照亮未曾开过窗，细细的朦胧烛光将他照的多么不真切，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了。
　　而这看似不真实的人儿开口却字字铿锵：“臣沈砚安拜见陛下，陛下龙体安康。”
　　萧肃帝这才惊醒，堪堪收回方才情不自禁伸出去状似要隔空摸头的手。他并不应声，直到沈砚安又开口说了一遍。
　　“抬起头，上前来。”萧肃帝说。
　　沈砚安的腰弯的更甚，脸埋在广袖间：“不敢直视陛下圣颜。”
　　“不敢…不敢……”
　　萧肃帝将他的话自顾自喃喃两声，随即忽然暴怒，一柄竹简猛挥出去，重重砸在沈砚安脚边。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沈砚安一只脚才退后半步，下颌就被眼前的人死死遏住，五指都用力地嵌入他白皙的肌肤。萧肃帝凶狠地眯起眼，冷笑：“爱卿权势大的很啊。”
　　“未曾。”
　　“没有？哼，你既知云喜阁之事为何不报，难道你真的觉得朕宠爱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自己决定了？！”
　　沈砚安面色不改，一字一字说道：“臣未曾决策过此事半分，陛下应该知道。况且这本就是郡县典史应该调查处理的事，他目无规法，还要怪罪到臣的身上不成？”
　　萧肃帝不动，目光一寸寸扫过沈砚安冷静严肃的眉眼。穆然，他松了手，微微一笑：“你这是在怪朕强行让盛阙这样的人入了官位。”
　　本是问沈砚安的话，却被他说成了事实般。
　　沈砚安丝毫不惧，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有些抖：“陛下自有明断，臣不敢妄言。”
　　别人他或许不清楚，沈砚安他却可以说是了解的没有八分也有五分了。见他这样，萧肃帝想肯示弱就证明他心里还有他这个皇帝。
　　所以他说：“害怕了？”
　　萧肃帝问出这话时，手还搭在沈砚安的手心上，一下一下地亲抚。他扬起眉，说：“是朕的不是，不该叫你受惊。”
　　“至于那典史，要不是他，你我也不会生出狭隙…只要你高兴随意你怎么处置他。”
　　“陛下！”沈砚安提高了音量。
　　“怎么，害怕有人背后议论？爱卿若是担心这些那朕就来亲自处置了他，先将人活剥了皮趁着他还有残存的意识再放进蒸屉里大火猛蒸几个时辰，直到人熟透了，这时候人的眼鼻耳嘴是最嫰滑的。咯咯咯再将这些一一割下赏给兽园里的狗，至于剩下的那些就炮烙处置了吧哈哈哈哈哈……”
　　“哦，火烧不了的还得让人用铜器砸，用烙铁一点、一点烧，直到他的骨头、血肉全没了影诶哈哈哈哈哈。”
　　萧肃越说越兴奋，金瞳散发出癫狂的、病态的亢奋。他把人命说成那样下贱可以随意处置，还一直抓着沈砚安的肩膀，期待地追问他：“好不好，啊，我问你好不好，砚安，沈仲宁，我的好爱卿，这样你可满意？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问你，你说话啊！怎么，你是还不满意？啊，那我即刻就命人将盛阙捉来让你亲自处置，怎么样？我、我还可以……”
　　“陛下！”沈砚安终于克制不住，他握紧了拳头，脸色苍白得使下巴上的哪几个指印更加明显，他咬牙道：“臣子犯错当依照律法章规处置，任何人包括您，都不能擅自使用私邢。”
　　……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大殿。
　　沈砚安瞠目，无语。
　　萧肃一掌重重打在自己脸上，他痛苦地哭叫：“你还没原谅我是不是，你不想陪着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和她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自私自利的贱.人！呜呜，砚安，沈砚安，仲宁，别放弃朕…别，不要我……”
　　下一瞬，他眼冒精光，戟指怒目，指着沈砚安怒骂：
　　“你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拿我当好操控的傀儡！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说罢，他冲上前五指想夺命的厉鬼直击沈砚安的脖颈，嘴里疯狂念着：“去地府陪我吧！”
　　沈砚安躲避不及，欲劈掌还击却被另一只粗粝的手按了下去。来不及回头，萧肃已经被好几个宫人按住。
　　“子初？！”
　　苏宁朔侧目，低声提醒他：“把戒指收回去！”
　　沈砚安这才晃过神，一手掩住左手小指，收起了尾戒上的刀刃。
　　萧肃还在发疯，不停撕拽着宫人的皮肉，一双眼猩红的盯着苏宁朔揽住沈砚安肩膀的手，喉咙咔咔轰响像一头血腥的野兽。
　　苏宁朔一手握拳抵在鼻前，吩咐道：“陛下又犯癫症了，速去请太医来施针。”
　　“是！”
　　“等等。”苏宁朔从腰间取下香包丢给宫人，“这是京城有名的调香师傅调制的安神香，有平心静气、安神助眠功效，给陛下试试吧。”
　　“是，是！”宫人们简直要落下泪来，感激道。
　　“快去吧，别误了陛下的诊治时间。”
　　几个宫人合力将萧肃捆绑在床，眼看他没了刚刚那般癫狂逐渐疲软下来，苏宁朔这才准备离去。
　　刚一转身，抬眸发现沈砚安考量的眼神。
　　苏宁朔偏了偏头，笑道：“仲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