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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万华城 辞别故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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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集市每逢三、六、九才开,今日恰是初九。天刚蒙蒙亮,墨颜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将那根木簪仔细地别在发间。推开门,昨夜的雨已经歇了,空气里还是湿漉漉的草木香。
墨颜在院子里舀了盆水洗漱,刚擦完脸,院门就被人一把推开。沈离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嘴里叼着半块饼,含糊不清地喊:“墨颜!走了!今天集市人多,去晚了好东西都让人挑完了!”
“你嘴里有东西就别说话,喷得到处都是。”陆小景跟在后面走进来,嫌弃地避开沈离两步,肩上挎着一个半旧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墨颜笑了一下,把布巾搭回架子上:“温沐栗呢?”
“在街口等着呢,他说先去包子铺占位置了。”沈离三两口把饼咽下去,过来拉墨颜的胳膊,“走走走,今天得买不少东西,别磨蹭。”
墨颜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小院。青石板缝里长了几株野草,墙角的玉兰树才刚抽出新芽。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他顿了一顿,还是跟上了沈离和陆小景的脚步。
街口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温沐栗果然已经占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四碗热豆浆、两屉包子,见他们到了,抬手招了招:“快来,刚出锅的,趁热吃。”
沈离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个包子就咬:“还是温沐栗靠谱。”
陆小景也坐下来,却不急着拿包子,先从布包里掏出一册薄薄的书册和一张写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铺在桌上。墨颜瞥了他一眼,咽下一口豆浆:“你什么时候做了采购单?”
“昨天夜里。”陆小景头也不抬,手指顺着纸上的条目一列列划过去,“咱们得走半个月山路,干粮至少要带足二十天的,水囊三个,路上能打山泉补充,被子褥子一人两床薄的——”他说到这儿抬起头,看着三人,“这钱是笔不小的数目,你们得把家底都亮出来,别藏着掖着。”
“行行行,小管家公。”沈离一边嚼着包子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只旧荷包,哗啦一声倒在桌上,是几块碎银和一把铜钱,“我祖母给的,说穷家富路。”
温沐栗也取出一只细布裹着的小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锭碎银:“我把家里多出来的一筐炭拿去卖了,就换了这么多。”
墨颜低头吃完手里的半个包子,从衣襟内袋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陆小景拿起来一看,倒吸一口气:“银票?五十两?你把家里那几亩地卖了?”
“没卖。”墨颜摇摇头,“我爹娘留下的钱财还有富余,我留了一半,这一半拿出来当路上的盘缠。反正去了万华城,若能进了宗门,也花不上什么大钱。”
沈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银票,难得没吵闹,只闷声喝了口豆浆。
陆小景也不多言,把银票收好:“那就能宽裕不少了。干粮可以买好一点,再添两双好走的鞋。走吧,趁早把东西都置办齐。”
四人吃完早饭,便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集市里。
集市的热闹是小镇里最鲜活的东西。菜贩子的吆喝、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卖糖葫芦的举着插满红果子的草靶子在人群里穿行,处处是人声。
陆小景走在最前面,照着采购单一项一项地买。干粮选了耐放的胡饼和炒面,又在干货铺买了些肉脯果脯;水囊买了三个羊皮的,挑的皮质厚实不漏水;又去布庄扯了几尺厚实的青布,说是路上可以当包袱皮也能遮雨。
沈离嫌闷,走着走着就跑去卖艺的把式摊前看热闹,被陆小景逮回来一次,没过多久又溜了。温沐栗不紧不慢地跟在墨颜身边,替他拎着大半的东西,看着沈离第三次被陆小景揪着耳朵拽回来,不由摇头失笑:“这两人,从早吵到晚也不嫌累。”
墨颜弯了弯嘴角:“习惯了。”
等东西买得差不多,四人已经绕了集市一整圈。陆小景蹲在路边的石阶上清点东西,沈离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扇着领口喊热,温沐栗从街角买了几碗凉茶回来分给他们。
陆小景灌了两口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马车还没定呢。镇上就一家马车行,别去晚了让人订光了。”
四人当即赶往镇东口的马车行。老板是个黑瘦的老汉,听说他们要去万华城,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说自己年轻时就往万华城跑过好几趟,路熟得很。谈价钱的时候陆小景和老板磨了小半个时辰,最终以三两银子的价钱包下一辆带篷的马车,外加一个车夫路上照料。
“车夫就是我自己。”老汉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车厢,“我刘老五赶了三十年马车了,保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万华城。”
马车定好了,四人又回镇上买了最后几样零碎的小物件。路过一个书摊时,墨颜停下来,目光落在一册封面上印着“华凌宗”三个字的书上。
摊主是个留山羊胡的瘦老头子,见墨颜盯着那书看,登时来劲了:“小公子好眼光!这是万华城那边新印的《仙门纪要》,里头记了华凌宗上上下下的事儿,掌门是哪位仙尊、宗门有几座峰、收弟子的规矩是啥,全有!整个镇上就我这一本了!”
墨颜蹲下翻了翻,书不厚,纸页有些泛黄,但字迹清楚,确实讲的是华凌宗的事。他问:“多少钱?”
“三十文。”
陆小景凑过来一看:“三十文一本破书?你抢钱呐!”
“这可不是破书!”摊主吹了吹胡子,“万华城那边才印出来的,我儿子刚从那边进货运过来,全鎮独一份儿!再说了,你们几个小娃娃不是要去万华城碰运气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本子买回去能少走好多弯路!”
墨颜想了想,从荷包里摸出三枚铜板摞成一小叠,又添了些零钱进去,递过去:“二十五文,我买了。”
摊主望着那钱,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摆了摆手:“行行行,看你小公子面善,二十五文拿去!”
墨颜将书揣进怀里,冲陆小景笑了笑:“走吧。”
第二天天没亮透,刘老五的马车就停在了镇口老槐树下。车上已经铺好了干草和褥子,角落里塞着昨日采买的大包小包。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四个少年站在车边,回头望着身后那条窄窄的土路和小镇高低错落的屋脊,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温沐栗先打破沉默,他拍了拍墨颜的肩:“上车吧。”
四人先后钻进了车厢。刘老五在前头甩了个响鞭,马车晃了一下,缓缓驶离了镇口。墨颜掀起帘子往后看了一眼。镇子在晨雾里渐渐模糊,越来越远,直到拐过一道山弯,再也看不见了。
“别看了。”沈离坐在对面,难得正经地说了句,“以后还会回来的。”
墨颜放下帘子,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没把“以后”这两个字想得太远。彼时四个人并排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只觉得前路还长,山还高,路还远,一切都充满了说不清的期待与忐忑。
马车沿着官道出了小镇,行了大半日,便拐进了一重重青山之间。山路很窄,颠簸得厉害,车轱辘碾在碎石上咔嗒作响,车篷的布帘被山风掀起一角,透进一阵清爽的林木气息。
墨颜靠着窗边,把昨日买的那册《仙门纪要》翻开,慢慢地看。
山路颠簸,他看得并不快,但很认真。书的前几页讲的是华凌宗的历史——溯至千年前开宗立派,历经七代宗主,至今仍是仙界六大宗门之一,立于万华城之巅的万仞峰上。宗门分九峰,其中主峰万仞峰为宗主清澜仙尊座下,统辖其余八峰事务。
再往下翻,便是关于宗主的记载。
墨颜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沈清尘。
“清澜仙尊沈清尘,华凌宗第三十七代宗主,闭关沉眠已五百载。今岁仙门盛会将至,将于会前出关,亲自主持此次收徒大典——”
墨颜正看得入神,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搭在书页上。陆小景凑了过来,瞥了一眼书页上的字,来了兴致:“讲谁的?”
“清澜仙尊。”墨颜把书往中间挪了挪,方便陆小景一起看,“华凌宗的宗主。”
“哦哦哦!”陆小景眼睛一亮,立刻挤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的比这书上写的还多呢——听镇上常跑万华城的行商说,这位清澜仙尊是当世少有的剑仙,五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就是他一人一剑镇住了天魔窟的封印,从那之后便在宗门闭关了。修为高是没得说,就是人特别冷。”
“冷?”沈离原本半靠在角落里打盹,听到这个字立刻睁开眼凑过来,“怎么个冷法?”
“说是就没见他对谁笑过。”陆小景津津有味地讲起来,“那些行商说,入万华城的人多了,也有人机缘巧合见过他一面,说是月白仙袍、银发披身,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大气不敢喘,跟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似的。宗门弟子私底下都传,谁能让沈仙尊笑一下,那真是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沈离啧了一声:“那这师尊得多没趣啊。”
“那是你没见到他有意思的时候。”陆小景话锋一转,神神秘秘道,“我还听说,沈仙尊偏爱月白色,衣裳法器全是月白的,后山种了一大片玉兰树,听说他出关之后每日都要去赏一回。还有白桃花,他也喜欢。别的宗门送他仙衣绸缎,全得是月白色,要是送错了颜色,他连看都不看一眼。送花呢,就得送玉兰、白桃花,还有人挖空了心思送他桃花果酿的,听说他才肯喝两口。”
“嚯,讲究。”沈离摸了摸下巴,“这沈师尊还挺雅致的。”
坐在对面安静听着的温沐栗也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此人倒是个心性淡泊、喜好风雅之人,只是不常与人亲近罢了。”
“反正不好接近就是了。”陆小景总结道,“而且听说他收弟子特别少,上一回收徒大典,整个宗门亲传弟子招了一百多个,可真正被他收在座下亲授的,只有寥寥数人。”
墨颜没插嘴,低着头把书又往后翻了一页,目光却停留在书页边缘一行细小的批注上,像是前一个主人的笔迹,墨迹已经淡了,却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曾于万华城头远望清澜仙尊一眼,那人似月,不可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把这几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陆小景的八卦还没讲完:“哦对了,我还听说个事——沈仙尊身边常年跟着两个副宗主,一个叫谢蕴,号月锋尊上,喜欢穿一身酒红色的仙衣,为人玩世不恭、潇洒不羁,是宗里出了名的洒脱人物。另一个叫林鑫,号凌青尊上,性子温润儒雅,总拿着一把白玉折扇,穿一袭青色仙衣。听说这两人跟了沈仙尊好几百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沈仙尊对旁人半分亲近都不肯给,独独对他俩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沈离来了兴趣,身子往前探。
陆小景压低了声,眉飞色舞道:“听说谢蕴有时候一高兴就搂沈仙尊的腰,沈仙尊也不推开他。林鑫更过分,趁沈仙尊看书的时候摸他的脸、揉他的头发,他也从不说半个字。宗门弟子私底下都猜,这三位相处几百年了,那是真亲近,不是口头上的。”
“啧啧,这不比你说的冷冰冰的仙人形象嘛。”沈离拍了拍大腿,“看来这沈仙尊也是分人的。”
“那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陆小景也一副煞有介事的口吻,“听说沈仙尊虽然对外人冷淡,但对谢蕴和林鑫很放松,会被他们逗笑。林鑫撒娇哄他的时候,还会笑出声来呢。”
“还挺有意思的。”温沐栗听了一路,忍不住弯起嘴角,“外表看着清淡,内里倒也有柔软的一面。这样的人,想来不是真的无情,只是不肯轻易示人罢了。”
“最好是这样,”沈离把两只胳膊枕在脑后,往后一靠,“万一我进宗门碰上个一见面就板着脸的冷面师尊,怕是要被冻坏。”
“你进不进得去还不一定呢。”陆小景咕哝了一句,果不其然在下一秒被沈离揪住了衣领,“陆小景你再说一遍!”
“哎哎哎——温沐栗!温沐栗你看见了啊他先动手的!”
温沐栗无奈地伸手把两人分开:“行了,到了万华城再闹。路还长呢。”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却没过多久又吵起来。墨颜没动,靠着窗边,让山风拂过脸侧,翻过一页书。远处群山层叠,官道在山间盘绕,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灰带子,一直伸向天边。
刘老五在路上果然没吹牛。他赶车稳当,挑的路也好,大多是宽敞的官道,偶尔穿一段山路,也不至于陡得难走。他在镇上跑过几十年的脚,对各处村镇水池都门儿清,什么时候该歇脚、什么地方能打水,全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四个少年一路上倒也省了不少心。
只是车里实在安静不下来。沈离和陆小景像两只上了发条的雀鸟,从天亮吵到天黑。一个说东,另一个一定要说西;一个说这山高,另一个非得说那水长;从“你昨夜打呼太响”到“你脚臭熏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连刘老五都有一次在外头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仨小子比好几笼子鹌鹑还聒噪。”
“是他聒噪,不是我!”
“明明是你先开的口!”
“行了行了……”温沐栗夹在两人中间,被吵得脑仁嗡嗡的。
四人在车里吃了十来天的干粮,走了一程又一程。起初还有精神掀开帘子看沿途的风景,到后来一个个都蔫了下来,连沈离也懒得再开口了,只想快点到地方。颠簸了整整大半个月,直到第十三日清晨,马车转过最后一道山弯,车帘外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城池横亘在远处平原上,城郭高耸,飞檐翘角,连绵的屋舍一眼望不到尽头。城门上方用铁画银钩的字迹刻着三个大字——万华城。
墨颜掀着帘子,灯火映在他眼底,像两点微光。
“到了。”他轻声说。
马车穿过万华城的城门时,已是午后。城门内外的热闹比小镇集市要喧腾十倍百倍,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贩夫的叫卖声、茶楼里的说书声、马车的铃铛声混成一片,到处都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修士。
“好家伙……”沈离把脑袋探出车窗外,眼睛都看直了,“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别探头,风大。”温沐栗拉了他一把。
马车缓缓驶过几条长街,在城东一间挂着“醉仙楼”金字招牌的酒楼前停下。刘老五跳下车,把缰绳系好,回头对四人道:“小子们,到地方了。这醉仙楼是万华城里数得上号的酒楼,客房也好,你们几个先进去安顿。”
陆小景付了尾款,四人从车上搬下大包小包,朝酒楼里走去。守门的小厮见他们年纪不大,又背着大包小包,笑着迎上来:“几位小客官是来赶华凌宗收徒大典的吧?今年过来的少年修士可不少,醉仙楼都快住满了。”
“还有房吗?”陆小景问。
小厮翻了翻手里的簿册:“有,三楼还剩两间雅房,能看到大堂的歌舞台子。要不要?”
“要!”
四人跟着小厮穿过木制的走廊上了三楼。房间里布置得还算雅致,推开窗正好能看见一楼大堂中央搭起的歌舞台。四人放下行李,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便下了楼,找了个靠栏杆的好位置坐下来点菜。菜没上来前,几人一边喝茶,一边又开始议事。
酒楼的歌舞台前一派热闹,丝竹声悠悠转转,几个穿着水袖舞裙的歌姬正在台上跳着胡旋舞,红袖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台下的客人喝着酒聊着天,好不惬意。
陆小景嗑着瓜子,目光却扫着酒楼里的人,压低了声音:“看见没,满大堂的人一大半都是少年,估计全跟咱们一样奔着华凌宗来的。我打听到的消息说,今年宗门那边改了规矩——”
“改了啥规矩?”沈离竖起耳朵。
“以前呢,收徒的名额少,而且还得看家世出身。”陆小景神神秘秘道,“今年不一样了,名额增加了几百个,不管出身,不看背景,只要通过考验就能进宗门。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听世面上流传的消息说,这回如果能脱颖而出,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
他顿了顿,豆豆眼溜溜地转了一圈才压着嗓子说:“其中有一个,能被收为关门弟子,那是宗主唯一的入室亲传,日后有机会继承宗主之位。剩下的一百个人名额,全部都是宗主亲传弟子——虽然是亲传弟子,但也是能经常见到宗主,由宗主亲授剑法术法。”
“一百人?!”沈离惊得差点把茶杯打翻,被温沐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那不是咱们机会挺大的?”
“但最出挑的那一个才算真正的厉害。”陆小景老神在在地又补了一句,“关门弟子,宗主唯一的传人,我听那些行商说,上一代关门弟子到现在都不超过三个。也正因如此,今年各地赶来的少年修士特别多——你没听客栈掌柜说满了吗?”
温沐栗轻轻摇着茶杯:“不知这次比试考什么。”
“考什么不重要,”陆小景嘿嘿一笑,“重要的是我已经托人打探过了,听说收徒大典在四周以后举行,到时候宗主会亲自到场。要是能在这之前摸清一些门道,就比别人多几分把握。”
“你还能打探到内部消息?”沈离怀疑地望着他。
陆小景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当然!我路上跟一个跑万华城的行商聊过,他说他有一个远房表哥在华凌宗外门当差——我打算去城里的茶馆找找他,看能不能套出点内幕消息。”
“你不早说!”沈离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走啊!”
“急什么,饭都没吃呢!”陆小景按住他,“等他忙完再去。表哥说过午才得空,咱们先吃饭。”
菜很快便上了桌,四人也顾不得聊了。连着吃了十多天的干胡饼和炒面,难得见着热汤热饭,一个个都甩开腮帮子埋头苦吃。沈离一个人干完了两碗米饭和一整碟酱牛肉,末了又灌下两碗热汤,打了个饱嗝,才算缓过劲来。
吃完了饭,温沐栗倚着栏杆看楼下的歌舞,沈离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剔着牙,陆小景趴在桌上,用筷子蘸着茶水在桌面写写画画:“咱们待会儿去茶馆找那个表哥,然后再回来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出门打听收徒大典的细节。”
墨颜靠在窗边,手边摊着那册已经翻了好几遍的《仙门纪要》,目光却落在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万华城在灯火阑珊里渐渐沉进另一种喧嚣里。
忽然听见楼梯间传来一阵说话声。墨颜循声看去,只见一位年轻的修士正被人引着往二楼走,那人穿着一件华凌宗外门弟子的灰白色道袍,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面容也和气。陆小景目光一亮,霍地站起来:“表哥!”
那人闻声转过头,也笑了:“小景,你来得好快啊!我还以为你们要再过两日才到。”
“一路上日夜兼程,总算未曾误期。”陆小景跑过去,一把拉住表兄的胳膊,回头看三人,“这是我表哥刘成安,在华凌宗外门当差好几年了。表哥,这是我三个同乡兄弟,沈离、温沐栗、墨颜,我们四个结伴从老家来的。”
刘成安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好好好,来了就好。走,咱们上楼去说。”
几人换到了三楼一间僻静的厢房里,点了一壶好茶,刘成安也卸下了外门弟子的架子,盘腿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听陆小景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末了,刘成安笑着抹了抹嘴边的茶沫:“你消息倒灵通,宗门确实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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