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舟》桃子冰茶12

8、旧物 "知遥，"

　　从林阿姨家出来，沈知遥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弹。
　　母亲的录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傅明远那个人，不可信。他和沈建国，是一伙的。"
　　"傅景深是个好孩子。妈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的。"
　　"如果可以，不要因为上一代的事，迁怒于他。"
　　迁怒？
　　她怎么能不迁怒？
　　那是她的母亲啊。
　　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就因为傅明远的出卖，她十二岁就成了孤儿，一个人在海外漂泊了十五年。
　　这笔账，她怎么可能不算？
　　可是，傅景深……
　　他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为了她，愿意和自己的父亲决裂。
　　沈知遥闭上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他们之间，要隔着这么多东西？
　　手机响了。
　　是傅景深打来的。
　　沈知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喂。"
　　"知遥，你在哪儿？"傅景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我们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在餐厅等你一个小时了。"
　　沈知遥这才想起，她和傅景深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抱歉，"她说，"我有点事，忘了。"
　　"没事。"傅景深说，"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了。"沈知遥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遥，"傅景深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沈知遥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她说，"我查到，你父亲，把我母亲调查到的证据，泄露给了沈建国。"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傅景深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沈知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你父亲，是害死我母亲的帮凶。"
　　"不可能。"傅景深的声音，有些激动，"知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父亲他……"
　　"我没有搞错。"沈知遥打断他，"这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录音里说的。傅景深，你父亲，就是帮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久到沈知遥以为他挂了。
　　然后，她听到了傅景深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知遥，对不起。"
　　沈知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她母亲的命吗？
　　就能抵消她十五年的痛苦吗？
　　"傅景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之间，完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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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景深站在餐厅门口，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久久没有动弹。
　　完了。
　　她说，他们之间，完了。
　　他的父亲，是害死她母亲的帮凶。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他的世界，炸得粉碎。
　　"傅总？"陈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您没事吧？"
　　傅景深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傅总！您去哪儿？"陈舟在后面喊。
　　"回家。"傅景深的声音，冰冷得像刀。
　　他要回家。
　　他要去问他的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傅家老宅，主院。
　　傅明远正在书房里看书，门突然被推开了。
　　傅景深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景深？"傅明远抬起头，皱了皱眉，"你这是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父亲，"傅景深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傅明远，"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什么事？"
　　"十五年前，沈念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傅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胡说？"傅景深冷笑了一声，"父亲，沈念出事前，你和她通过四十七分钟的电话，然后第二天就去了海外。她出事前一周，你还秘密见过她。这些，你怎么解释？"
　　傅明远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查这些干什么？"
　　"我查这些干什么？"傅景深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因为沈知遥回来了！因为她查到了真相！因为她告诉我，是你，把她母亲调查到的证据，泄露给了沈建国！是你，间接害死了她母亲！"
　　"啪！"
　　傅明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够了！"他吼道，"傅景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父亲！"
　　"我知道你是我父亲。"傅景深盯着他，眼神冰冷，"所以，我才要你亲口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傅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回了椅子上。
　　"是。"他说，声音很轻，"是我。"
　　傅景深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父亲亲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天塌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傅明远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喜欢她。"
　　傅景深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沈念。"傅明远的眼神，变得悠远，"从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她。我追了她三年，她却选择了林文轩，那个穷教书的。她甚至为了他，和家里决裂，去了海外。"
　　"我不甘心。"傅明远的声音，变得阴狠，"我哪里不如林文轩？我傅家的大少爷，要什么有什么，她为什么就看不上我？"
　　"后来，林文轩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我去找她，跟她说，我可以照顾她们母女。但是她拒绝了。她说，她这辈子，只爱林文轩一个人。"
　　"我恨她。"傅明远的眼睛红了，"我恨她的绝情，恨她的眼里只有那个死人。所以，当沈建国来找我，说要除掉她的时候，我……我没有拒绝。"
　　"我甚至，把她调查到的证据，告诉了沈建国。我想，让她死了这条心，让她知道，和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但是我没想到，沈建国那么狠，他竟然……竟然真的杀了她。"
　　傅明远说完，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傅景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父亲，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他的父亲。
　　这就是那个，他一直尊敬、一直崇拜的父亲。
　　为了一个女人，因为嫉妒，就成了杀人犯的帮凶。
　　"你知不知道，"傅景深的声音，冰冷得像刀，"因为你，沈知遥十二岁就成了孤儿，一个人在海外漂泊了十五年。"
　　"我知道。"傅明远说，"所以，五年前，我发现她接近你的时候，我才设局逼走了她。我不能让她留在你身边，不能让她知道真相，不能让她报复傅家。"
　　"所以，你就骗我？你就编造那些假证据，让我和她分手？"傅景深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父亲，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找了她五年，等了她五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
　　"我是为了你好！"傅明远也吼了起来，"傅景深，你是傅家的继承人，你不能和一个仇人在一起！她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傅家！"
　　"她不是！"傅景深吼道，"她是真心喜欢我的！只有你，只有你这种心胸狭隘的人，才会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你——"傅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这样跟你父亲说话？"
　　"你不是我父亲。"傅景深看着他，眼神冰冷，"从你承认害死沈念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父亲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傅景深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把你做的事，告诉警方。"
　　"你敢！"傅明远猛地站起来，"傅景深，我是你父亲！你敢送我进监狱？"
　　"你敢杀人，我为什么不敢送你进监狱？"傅景深说，"父亲，你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是你从小教我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傅景深！你给我站住！"傅明远在后面吼。
　　傅景深没有回头。
　　他走出主院，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父亲。
　　他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人。
　　而他，竟然要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
　　这就是他的命吗？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遥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沈知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知遥，"傅景深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父亲……他承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知遥，"傅景深说，"我会把他交给警方。我会给你，给你母亲，一个交代。"
　　"……好。"沈知遥的声音，很轻。
　　"知遥，"傅景深深吸一口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来没有变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沈知遥才说："傅景深，给我一点时间。"
　　"好。"傅景深说，"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挂了电话，傅景深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亮很圆，很亮。
　　可是他的心里，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