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杀圣母》皮芝芝

49、生命之泉 路德

　　秦攸宁传达完艾宁的话就走了，临走前恢复成了原本NPC玩家的脸，并让秦桑记住这个NPC的特征，秦桑捏着拳头冷笑，棕色的眼睛，呵……卡列扬。

　　“这个副本里NPC很重要，”秦攸宁反复暗示，又急于不能明说，被不耐烦的秦桑一脚踢了出去。

　　她躺回床上，下意识的学着蘑菇的睡姿摆好了姿势，居然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她经历了一场特别的梦境。

　　在梦里，应晖手脚并用的缠住了她，她几乎被勒的快喘不过气来，对方还一个劲的在她的脖颈处嗅闻，然后冷着脸问她，为什么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秦桑理直气壮的说，我全身的衣服都是从其他男人身上扒下来的，当然会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应晖不说话，手劲也没松，鼻尖还是反复在她的脖颈处来回的蹭，声音闷闷的说：“我不高兴”。

　　秦桑：我看你高兴的很，你不一直在闻？

　　应晖：……

　　应晖：……你看到尤金的时候失神了

　　他掰过秦桑的脸，两人的距离呼吸可闻，哦如果应晖有呼吸的话，他的鼻息其实是内部排风的换气，秦桑无数次感慨，这种温热的触感，也太真实了。

　　应晖：……说话，你在回避。

　　秦桑一开始确实是有点心虚的，但是关于尤金的问题她已经无数次和应晖谈论过了，秦桑不理解，少年时期对美好事物的向往这不是人类的本能吗，这位国宝级的殿下就像天上的月亮，生来就是受人瞻仰的，秦桑不过是芸芸众生里落入俗套的一员罢了。

　　应晖没有说话，柔软的碎发洒落在秦桑的脸颊上，她回抱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身体，“不要不开心，”秦桑轻轻的说，“你难得才会来一次我梦里，”

　　“不要不开心”。

　　等秦桑捂着脑袋起身时，心里的那点怅然已经消失，只剩下因为多梦而大打折扣的睡眠质量，她的脑子钝钝的发胀，这种难受劲很熟悉，要不是在游戏里，她以为自己又要生病了。

　　事实上在她被抓的前半年，她的身体已经在慢慢的变差，秦桑自己很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背着应晖偷偷去黑市找过医生。

　　那个黒医说她身体里的药物残留和后遗症混乱的像个大染缸，当年在画室的那些“调理”，实则是人为用药物强行透支了生命本源，她这些年的强撑加速了生命燃烧的速度。

　　很快，秦桑即将面对的是神经系统的灼伤，器官的衰竭，以及精神的深渊。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放下一切，想要和应晖远走高飞的原因。

　　“吵到你了吗？”

　　秦桑抬起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蘑菇原本正托着腮静静的看着窗外，看见她起身，立刻关切的问。

　　秦桑摇摇头，制止了蘑菇打算关窗的动作，窗户外就是个广场，透进来的阳光把蘑菇的耳根都晒的红红的，秦桑无聊的想，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们两明显起的晚了，广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在聚集着聊天，秦桑眼尖的看见了路德和叠叠乐那几个，正呆在一棵树下，一晚上过去，路德的脸已然恢复，可惜原本阳光的气质不见了，只剩下满脸的阴郁。

　　维嘉上前一步，严肃的对路德说：“路德，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路德一把抓起维嘉的衣领，他眼中的血丝还没褪尽，一头金发在一夜毒素反复发作的折磨后丧失了光泽，他狰狞的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阴湿恶鬼，

　　“解释？啊？你想要什么解释？”

　　他的手掐住了维嘉的脖子，“我他妈差点死在昨晚！”

　　一旁的人被路德的凶样吓的赶紧上前，有的抱着路德的腰往后拖，有的去掰路德卡在维嘉脖子上的手，

　　“松手！路德！维嘉快给你掐死了！”

　　“冷静！路德！你清醒点！”

　　“清醒？我清醒的很！”路德甩开抱住他的人，他松了松领口，长吸了一口气，看向周围的一圈人，他们的面孔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陌生到路德甚至打了个冷颤，他混乱的想，毒药，说不定就在这群人手里。

　　“路德，你发什么疯？”

　　人群外款款走来一个高挑的女孩，她靠着树站定，双手环臂看向路德，妩媚的眼神中满是嘲讽：

　　“沾过毒的人都死了，只有你活着，你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路德看向顾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了的瓶子，扔给了她，“这是毛笋给的毒，可是——”

　　他缓慢的扫视着其他人，“东西交给王长友后，却变成了致死的剧毒，圣母出于报复，用剩下的毒液毒死了白鲨他们几个”。

　　在场大部分人都见证了王长友的毒发身亡，想到白鲨他们也是死于这个毒，一时间都惊疑不定的有些慌乱。

　　“偏偏留下了你？”顾悠悠把玩着手里的瓶子，若有所思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计划里，一开始就没有弄死圣母的打算，结果出了这种变故，”路德捋了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当着圣母的面，喝了毛笋的毒”。

　　“而我现在站在这里，就证明毛笋没有撒谎，那么，”路德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像急欲撕咬猎物的野兽，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细密的梭巡，

　　“是谁做了多余的事，坏了我们的计划？”

　　顾悠悠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瓶子随手丢到了脚下，她并不想跟这群脑子里只有暴力的男人浪费时间，她也不差圣母那点分，便了无兴趣的准备离开。

　　“对了，”走之前她好心提醒路德，“不要以为这个副本是以你们几个为主的，”她抬起纤长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人，

　　“昨晚之后，他们对圣母的畏惧已经达到了极点，”

　　“一早开始，就在商量着怎么把圣母赶出去呢。”

　　“赶出去？”路德冷冷一嗤，“就凭他们？他们连圣母近身都做不到”。

　　顾悠悠竖起一根手指，在形状美好的唇角轻轻的“嘘”了一声，她说：“别忘了，这是游戏，游戏是要讲规则的”。

　　“现存的玩家目前一共有74人，其中有三个身份是NPC，那么到第三轮游戏的现在，还有71人，”

　　顾悠悠漫不经心的说：“71是个单数，如果按照前两轮游戏的玩法，今天至少会出现一个人落单，找不到伙伴。”

　　“你猜会是谁？”

　　路德的眸光闪了闪，他没在人群里看到圣母的身影，孙静明那个记者倒是在，另一个高瘦的叫蘑菇的男人也没有出现。

　　顾悠悠丢下最后一句话：“小心这些蠢人的灵机一动，”

　　她优雅的转身，“为了明德。”

　　路德不可置否的颔首，回应道：“为了明德”。

　　为了明德。

　　他们必须尽快让圣母配合，澄清阿斯卡托副本的真相，恢复明德的名誉。

　　阿斯卡托之心副本的最后，有人共享了圣母的位置，军部临时开通了登录的入口，将近3000多人被转送到了这个副本。这些人都是冲着杀圣母拿加分去的，结果到了副本，却意外直面了当年地鳖病毒传染的第一现场。

　　没等他们适应突如其来的末日，就稀里糊涂的死在了爆炸里。

　　路德记得副本结束后，星网铺天盖地的帖子里突然出现了很多不正常的发言，发帖人大多数都是语无伦次，神情错乱，他们甚至没办法准确的描述副本的内容，只是颠三倒四的强调当时在副本里的恐怖遭遇，这让路德难以理解——

　　一个矿区的副本有什么好恐怖的？

　　很快，很多人开始质疑，当年联邦是否隐瞒了地鳖病毒真正来源，变异赤晶令人悚然的提炼方法是否为联邦默许，如果当年明德研发的生物机甲必须靠变异赤晶才能实现传导——

　　那么明德，是否是用这场30多万人和兽死亡才停止的疫病为代价，塑造了一个名为阿斯卡托英雄的金身？

　　明德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一不利舆论，很快星网的相关发帖被删了干净。但是，在信息高速传播的新纪元，这一举动反而欲盖弥彰的点燃了猜疑的火焰——越来越多的人诉求知情权和表达权，要求明德公开变异赤晶的真实来源，阿斯卡托的操作记录，甚至生物机甲的传导参数。

　　明德的学生很快行动了起来，他们线上线下通过各自的人脉锁定了几个参加过阿斯卡托副本的人，但是显然，这几个人也在游戏里受到了心理上的重创，找到他们的时候都在医院里躺着，有的甚至惊吓过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路德他们聚集在阿奇家里，起初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清楚的知道，关于变异赤晶的真相，正如同军部从一开始宣布试炼的那一刻起，强调的两个字——

　　真实。

　　甚至有人问到了内阁的沈继芳身上，沈继芳只淡淡的表示，旧纪元里沈家的故事早就封存在军部的案管室里，建议记者先去查阅后再作评论。

　　她只强调了五个字：这只是开始。

　　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五个字在广泛传播后没多久，星网里讨论的风向微妙的变了。

　　从阿斯卡托之心副本里缓过神来的很多人出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据不完全统计，几乎八成以上的人都声称自己得了PTSD，原因五花八门，有的是因为爆炸，有的是因为疫病，有的是因为幽暗恐惧，有的甚至是因为饥饿。

　　在此基础上，各地的医院还陆续接收了一部分症状“奇特”的病人——

　　他们就像是真实经历过爆炸事故一样，出现了明显的创伤后遗症，譬如，听力系统的永久损伤，肺部震爆伤引发的呼吸障碍，甚至还有创伤性脑损伤，以及肢体功能障碍。

　　医院将这些医疗报告紧急上传到了医科院，医科院呼吁军部要及时建立应急医疗-心理支持的预案和支持体系，防止学生因过激的副本内容受到身心损伤。

　　…………

　　这些都是阿斯卡托害的，

　　…………

　　这些都是明德造成的，

　　…………

　　他们在星网的角落里哭诉，无数闲言碎语夹杂着恶意的揣度在星网中隐秘的蔓延，如同嗡嗡的苍蝇，总也打不完。

　　明德遭受到了百年间最大的名誉冲击。

　　身为明德这座精英殿堂中的天之骄子们，那份深入骨髓的优越感与不容侵犯的尊严，骤然遭到如此公然的挑衅与践踏，无异于在他们精心构筑的身份壁垒上，划出了一道刺目的裂缝。

　　他们无法坐视明德名誉受损，更无法容忍权威被冒犯，很快，各种以“揭露真相”、“名誉保卫”为名的学生组织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他们有组织地行动着，有的利用专业知识和人脉网络，不遗余力地深挖副本的细节，试图还原真实剧情；有的开始精心策划舆论攻势，通过引导话题、转移焦点，逐步将公众视线从阿斯卡托上移开。

　　碰巧的是，又一轮星际流感大爆发，大部分人的生活节奏被迫按下了暂停键，这一次的病毒植株序列再次更新，来势汹涌，大面积的高热症状与不良反应很快冲淡了阿斯卡托的讨论度，联邦政府及时呼吁群众要放平心态，避免恐慌性行为，理性获取信息，积极做好防护，共克时艰。

　　疫情转移了群众的视线，可是明德人心里的那口气始终没有松掉，那些胆敢冒犯“神坛”的始作俑者，他们从没有放弃寻找。在他们眼里，必须彻底“解决”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重塑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所有人再次明白：

　　冒犯明德的代价，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他们很快锁定了目标——

　　副本里的那场大爆炸，直接导致了整个P2-595矿区的毁灭和三千多人的死亡。

　　之后脱离副本后的后遗症，大多数也是来源于地鳖病毒与这场爆炸影响的叠加。

　　而唯一的存活者正是圣母本人。

　　她，才是阿斯卡托副本里，真正活到最后的赢家。

作者有话说

秦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