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檀既白

3、来者不善的甲方

　　陆南弦走进办公室，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助理把咖啡放在桌面开始汇报工作情况，
　　“陆总，这是新的项目，陆董打算成立一支新的供应链科技创新基金，由明析科技负责其中的技术问题和大数据分析。”助理把策划书放到陆南弦面前，“陆董特意嘱咐，这次的项目由您全程负责，跟进。”
　　陆南弦翻开查看，问道，“同期类型的公司有几家，为什么跳过竞标选择明析？”
　　“明析的能力能够说服董事会其他人，她们的项目都做的很好。”助理回答道，
　　这是一个前景光明的新赛道，能够帮穹顶传统的业务实现数字化转型，是穹顶今年最看重的项目之一，明析的体量本来是不会进入考虑范围的。
　　“穹顶前两年是不是也给过明析一些项目？让负责人把详细的项目策划书发邮件给我。”陆南弦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他合上文件夹放在一旁，“和明析的项目启动会敲定时间了吗？”
　　“明天下午两点，他们会来公司。”助理说道。
　　陆南弦靠着办公椅，手指轻敲桌面，“联系丽璟把顶楼包厢留给我，通知明析明天晚上六点去那边谈项目的事，没别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助理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陆南弦起身走进休息室，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望向落地窗外的风景，拿起手机给对方发去信息，“明天晚上十点清场，我要过来。”
　　说完，陆南弦仰头猛地喝下，洒落的酒顺着他的喉结蜿蜒而下。
　　夜晚，周思屿及其负责该项目的人员到达天璟酒店的地下车库，陆南弦的秘书在酒店大堂看见对方一行人，上前说道，“周总，这边请。”
　　电梯缓缓上升，站在周思屿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她们前几次为穹顶设计模型，优化项目时，从来不需要私下应酬，何况现在的新项目基本敲定给了明析，投资方的预算也已明确。
　　前半场的饭局莫名的诡异，陆南弦生人勿近的气质登峰造极，即使顶着一张可以媲美大明星的脸，也还是让在场所有的人默默低头享用豪华的晚餐。
　　幸好这位甲方不搞酒桌文化，只是单纯地爱吃饭，就几个人吃饭点了一桌满汉全席。
　　“我难得看见周总吃那么多饭菜，我在公司那么久，几乎只见过她喝咖啡，跟机器人加汽油一样。”
　　“可能吃饱好谈合作吧？”
　　周思屿闻言看过去，“这次的项目难度比较大，很多细节需要商讨，大家别辜负陆总的心意。”说着，她朝陆南弦微笑道，“谢谢陆总的好意，我们之前为穹顶做过不少项目，有什么需求和想法可以直接告知我们，这顿饭就当陆总提前犒劳我们了。”
　　“当然，这是穹顶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适时的犒劳是应该的，还会有下一次的。”陆南弦听出周思屿的弦外之音。
　　周思屿垂眸，她知道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噎回来，干脆不说。
　　直至她放下筷子，接过服务员的毛巾擦拭嘴唇，陆南弦又开口，“周总既然吃饱了，那就麻烦大家移步去隔壁包厢开始商讨项目吧。”
　　其他人愣了一下，才跟着起身。
　　会议结束，众人开始收拾物品。陆南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包厢。
　　“周总，请留步。”
　　他左手搭在项目书，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关于数据接口的兼容性问题，我需要和你再做五分钟的技术复盘，这关系到后续所有团队的效率。”
　　面对甲方提出的要求，周思屿无法拒绝，她指尖微顿，对自己团队略一颔首，示意他们先离开。
　　偌大的包厢里，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门刚关上，陆南弦便站起身。他没有走向周思屿，而是缓步走到她身后的落地窗前，这个位置，恰好将她的侧影与窗外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一同纳入眼底。
　　“技术问题，可以开始了。”周思屿没有回头，她看着笔记本电脑，声音冷得像冰。
　　陆南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后颈上，那里有碎发垂下。
　　“第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内容却石破天惊，“你的技术团队里，有几个人知道你需要每天服用安眠药？”
　　周思屿的正在打字的双手一顿，
　　陆南弦继续用不可抗拒的口吻说：“第二个问题，在你构建的所有风控模型里，有没有一个变量，叫做‘陆南弦’？”
　　周思屿咬紧嘴唇，双手握紧片刻就松开，她抬起头问，“陆总，这和项目没有任何关系，请您不要过分关心我的私人生活。”
　　陆南弦来到她身后，双手分别撑在两侧，将周思屿困在自己怀里，低声道，“最后一个问题，给你的信为什么一封都不回？”
　　周思屿刚要站起身就被陆南弦死死按住，“回答我。”他的身形如同一个庞大的黑影笼罩在她上方。
　　这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偏偏周思屿挪过脸，以抗拒的姿态沉默着。
　　“周总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怎么不说话了？”陆南弦捏住周思屿下巴，将她的脸强行扭过来面对自己。
　　良久，
　　周思屿才狠狠拍开陆南弦的手，“没必要回。”
　　她转身欲走的瞬间，陆南弦这次没有阻拦，只是先一步上前，没有触碰她，却用一个恰到好处的站位，封住了她最便捷的离开路线，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陆总，适可而止。”
　　陆南弦垂下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思屿，我会在原本的资金上再加三千万。”
　　周思屿不解地看向他，还没开口，陆南弦俯身贴近她耳边说道，“这笔钱可以让你把这个项目做得更好，我请示过陆董，放手去做吧。”
　　放手去做吧，去做你想做任何事情的。
　　周思屿打量一眼陆南弦，“谢谢，我先走了，陆总。”
　　“叫我南弦吧，陆家不止我一个陆总。”
　　“不方便，毕竟你们是甲方。”周思屿拿上电脑包。
　　“数据接口的问题，就按刚才会上议定的方案执行。”说完，陆南弦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那个安全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控，从未发生。
　　他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微微颔首，“辛苦。”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包厢。
　　独留周思屿一个人站在原地，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手心里硌出了深深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