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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医院的码 二〇一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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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冬,林国梁因胸痛独自去医院。
他带身份证、医保卡、病历本和写着紧急电话的纸,却没带充满电的手机。挂号改为线上预约,人工窗口只剩一个。排到他时,工作人员说心内科号已满,可在公众号抢退号。
国梁按本子步骤操作,界面却升级了。关注、绑定、实名认证、医保授权一层接一层,验证码发到电量将尽的手机。他输慢一步,页面过期。后面的人催,他让出位置,站到墙边重新来。
胸口越来越疼。他想给晓禾打电话,又怕孩子在上班。给林舟打,号码在纸上,手机却自动关机。最终是保洁员发现他脸色不对,叫急诊护士推来轮椅。
检查显示心绞痛,需要住院。缴费窗口建议手机支付,国梁把现金递进去,对方说大额不收。护士帮他给国海打电话,弟弟让助理远程缴清。国梁躺在床上,所有手续已办完,他却不知道钱从哪里经过。
家人赶来后都责怪他不早说。国梁苦笑:“我想说,先得证明手机里的人是我。”
林舟认为产品应为老人简化流程,晓禾说安全规定不能少,林一鸣说可以让家属代办。三个人提出三个系统方案,没有人先问老人那几个小时怕什么。
国梁说,他怕的不是死,是忽然变成一个没有权限的人。身份证在手、医保交了几十年,门却只认屏幕里的账户。他年轻时坐在办公室门内,看别人因不懂文件站在走廊;如今轮到自己。
出院后,他报名社区智能手机课。每学一步便在纸上画图,老师说不用记,凭直觉点。国梁问什么叫直觉。年轻老师拿过手机连点几下,像当年机关老同志说“到时候自然懂”。
他最终学会挂号、付款和出示乘车码,却坚持带现金和纸本号码。有人笑落后,他说这叫备用制度。
一次带德厚复查,医院入口要求扫码登记。老人手机没有卡,国梁熟练代办,忽然有些自豪。轮到进诊室,网络故障,二维码加载不出,队伍停住。国梁从包里拿出纸质预约单,护士却说系统不通,纸也无法核验。
“那你们认什么?”他问。
没人回答。没有网络时,医生、病人、纸和门都在原地,资格却像被临时抽走。
等待中,德厚问当年粮本若丢了是不是也吃不上饭。国梁说能去居委会开证明。老人又问现在谁开证明。他看着黑屏,第一次发现新制度更高效,也更集中,一旦停下,人们连可以求情的窗口都找不到。
网络恢复,队伍重新流动。身后人催他们快点,国梁扶着大伯穿门而过。
回家后,他在电话号码本最后一页写:手机不是人,码也不是人,别让它替你决定谁在门外。
这句话后来没人看到。纸本在他去世后进了资料箱,手机中的挂号记录却被系统永久保存,成为比手写忠告更容易检索的遗迹。
记录知道他何时进门,却不知道他为何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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