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杠杆 林一鸣把公 ...
-
林一鸣把公司负债称作杠杆,林国海仍叫借钱。
二〇一六年前后,房价上涨,新区项目开盘即售罄。林一鸣主张多城市扩张,用信托、基金和合作开发放大规模。国海看不懂每层结构,却喜欢销售排行榜上不断上升的名次。
父子矛盾不在敢不敢,而在相信什么。国海相信人和关系,任何项目都要自己见过地方、吃过饭;林一鸣相信模型,只要人口、地价和去化率满足条件,陌生城市也能复制。
他们为一座三线城市项目争执。国海去现场,发现工业园空、年轻人外流,不愿拿地。林一鸣的数据却显示库存下降、政策支持。最后儿子绕过父亲,通过基金高价竞得。
开工仪式热闹,地方领导称项目为新地标。林一鸣站在台上,像父亲二十年前站在样板间。国海没有鼓掌,只问售楼处电话是不是真的有人接。
项目初期销售不错,证明儿子正确。公司庆功会上,林一鸣说经验应让位给科学决策。国海当众笑,回家却把最早三本账簿翻出来。蓝皮、红皮、黑皮都已发脆,里面没有资产负债率,只有具体的人和承诺。
“模型里有人情吗?”他问。
“人情不能审计。”
“危机时,数字不会替你接电话。”
“危机时,人情也可能关机。”
儿子说中父亲最怕的事。国海当年靠关系出险,也见过关系在风向改变时最快消失。
与此同时,房子进入每个家庭决定。晓禾济南公寓涨价,父母劝她卖掉换北京首付,差价仍像天文数字。林舟创业融资后想抵押母亲旧房,被林雪拒绝。国梁为孙辈学区向国海借钱,开口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拒绝弟弟茶叶。
国海没有让他写借条,只说一家人。国梁坚持写。两个人隔着桌子,一个认为不算清是亲情,一个认为算清才保尊严。
三线城市项目后来销售放缓。为了维持排名,林一鸣让关联公司先买一批房,再抵押融资。法律和会计手续齐全,空房夜里却没有一盏灯。国海参观时问住户在哪,儿子说去化不等于入住。
“房卖给谁了?”
“公司。”
“公司是谁?”
“也是我们。”
国海站在空楼中,第一次听懂所谓杠杆:他把自己的左手卖给右手,再拿成交记录向未来借钱。
他要求降价清盘,林一鸣反对,担心触发债务条款。父子在会议室拍桌,老员工谁也不敢劝。最终维持价格,用更多借款拖延。
夜里,国海独自走进车库。感应灯随脚步一盏盏亮,又在身后熄灭。几十层楼已算进资产,却没有人回家。
他想起德厚问过无数次:下雨的水往哪走。城市用管道回答,金融用合同回答。可水被堵住会寻找低处,债被堵住又会往哪里去?
手机响,是银行邀请他参加庆功晚宴。国海看着黑暗楼群,接起电话,声音仍像一个成功老板。
只有回声留在车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