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旧债 国海提出拿 ...
-
国海提出拿一部分补偿款去寻找许庆生后人。
这建议听上去最慷慨,也最像他会做的事。国梁怀疑弟弟想用钱快速结束道德难题,林雪则认为寻找应先于补偿。国平坚决反对:“找来个人说房子是他的,咱们全搬出去?”
“房子已经要拆了。”林雪说。
“拆了也是咱家的钱。”
争论回到最现实的地方。若许庆生后人存在,他们是否有法律权利?档案部门说年代太久,现宅基地登记清楚,不影响现有补偿。法律给出答案,家人却没有因此轻松。
国海安排人在河北登报,又通过电视寻人。广告写“寻找抗战时期失散亲属”,隐去土地和孩子。来认亲的电话几十个,有人一开口就问有多少遗产,有人提供完全对不上的家谱。国平更加确信不该找,德厚却每个电话都听。
一个老妇人从石家庄来,说祖父有个弟弟叫庆生。她带来半张家族合影,年代和相貌似乎相近。林雪核对细节,发现地名不符。老妇人临走时哭,说就算不是,也想看看一个终于被人记起的庆生。
德昌把路费塞给她。国平事后抱怨又花冤枉钱,老人说:“她找的也许不是咱这个人,可她哭的是真的。”
与此同时,国梁查到国海早年那块北郊土地的举报材料。孟庆才的儿子曾实名反映被迫签约,信被转办后不了了之。国梁把复印件放到弟弟面前,问他准备怎样还这笔旧债。
国海脸色变了:“今天谈许庆生,别扯我的项目。”
“有什么不同?都是一个人握着别人的地,时间久了就说成自己的。”
“我付了钱。”
“林守田也养了孩子。”
“你想让我把项目还回去?”
“我想让你别拿祖父的错替自己开脱。”
兄弟俩几乎动手。林雪站在中间,忽然意识到秘密真正的力量不是揭露过去,而是让过去成为衡量现在的尺。谁都不能再把自己的选择说成时代如此。
国海离开前拿走举报材料。一个月后,他主动提高孟家补偿,并给村里捐建一所幼儿园。国梁说这仍是用钱解决,国海反问除了钱还能怎样。孟庆才接受了,因为孙子正要上学。他们之间没有和解,只有一份新的收据。
补偿款最终按德厚方案分配。国平得到安置房,晓禾得到教育基金,德昌拿养老份额,国海和林雪放弃现金。另留一万元设为“许庆生存查款”,存折由国梁保管。
国平签字时仍不情愿。他说若永远找不到,钱给谁。德厚答:“给没找到这件事。”
所有人笑老人糊涂,林雪却把这句话记下来。有些债不能因为债主消失就自动清零。那一万元的意义,不是未来一定交到谁手里,而是让林家承认自己拥有的一部分,从来带着无法结算的来源。
多年后,存款因账户变更险些作废,林舟把它转入家族档案项目。那时国平又说钱终于还是让自家人花了。
旧债不会真正还清。它只会换一种名目,继续进入下一代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