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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树价 拆迁公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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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公司的评估表给老槐树定价一千二百元。
算法按树种、胸径和长势。槐树北枝枯死,树心有裂,评估员说若是健康树能多三百。德厚听完,拎锄头把人赶出院。国平追到门口道歉,怕对方把整棵树划成不予补偿。
“一千二不少了。”国平劝,“可以买台彩电。”
“当年一台电视进门,全村都来看。现在谁还围着电视?”德厚说,“树比电视早,凭什么只值一台旧东西?”
国海请园林公司估移栽。吊装、运输和养护要几万元,成活率不到三成。公司建议截枝后移到新楼盘做景观,可以给项目增加文化卖点。德厚听到“卖点”,当场拒绝。
林雪提出把树登记为古树。她查资料、写申请,县里来人鉴定,树龄缺乏可靠记录,且病害严重,不符合保护条件。工作人员同情地说,可以拍照留念。
“照片能遮阴吗?”德厚问。
林舟把三年前拍的照片拼接成功,打印成一米高的全景图。树冠接缝明显,北枝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德厚看一眼,说这棵树长得太直,不像真的。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救树:国梁找政策,国海找钱,林雪找文字,林舟找图像,国平找补偿。只有德厚每天给树根浇水,尽管冬天将至,树已经落叶。
一次夜里,老人抱被子睡在树下,怕施工队趁早砍。晓禾陪他坐到后半夜。她正准备高考,书包里装着试卷。路灯照不到院里,她用手电背英语单词。
“爷爷,你为什么非守着?”
“你太爷爷让我守。”
“他真说过?”
德厚想了想。林守田其实只是不许动树,从没把这当遗命。几十年里,德厚把父亲的沉默补成一句命令,好让自己留下显得有理由。
“也许没说。”他承认。
“那你是自己想守。”
老人点头。
晓禾说自己若考上济南,也会走。德厚让她走,越远越好。女孩笑,说你拦得住树,拦不住人。德厚说树和人不同,人走了还能回来。
“如果回来时村没了呢?”
“那就记路。”
“路也改了呢?”
老人被问住。他指树根,说路再改,地下总有根。
几天后,施工方提高补偿到三千,条件是按期交地。国平想签,国梁劝等古树申请结果,国海说他可以私人买下木料,林雪坚决不许把树锯成纪念品。
争执中,德厚拿出林守田留下的旧铁锹,插在树前。“谁要动,先从我身上过。”
没人怀疑他的认真。工程暂缓,公路从两边向老屋逼近,只有这一小段没有连上。车辆在南北两端等待,喇叭声昼夜不断。
村民开始埋怨林家。曾把树当全村记忆的人,如今说一棵烂树耽误大家拿安置费。德厚第一次发现,记忆一旦挡住现实,也会成为别人眼里的自私。
那晚他悄悄拔掉铁锹,把它靠回墙边。他没有同意砍树,只是不再说谁必须陪树一起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