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品》山与宴

1、零一 夏雾小姐你

　　就在昨天，夏雾买了个次品机器人回来。

　　因为是次品，所以只花了三万块，但这三万块也快抵她四个月工资了。

　　有点肉疼，但想到以后下班回家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夏雾付钱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是的，她肯掏巨款买下这台机器人的原因就是讨厌做饭，因为看中宣传页上做饭的功能才决定付的款。

　　机器人是今早八点被送来的，夏雾去外面吃了个早饭回来就开始拆箱。

　　箱子很大，体积和装冰箱的箱子差不多。

　　由于花了三万块，夏雾拆箱的时候摒弃了以往的暴力拆法，小心翼翼搞了大半天，终于完整地把机器人从厚实的泡沫垫里解救出来。

　　她拿着说明书先看了一遍，然后根据上面的步骤开始操作。

　　其实就是激活程序，比拆箱还简单。

　　第一步是输入自己的名字，第二步是给机器人取名。

　　他的编号是C01，夏雾图省事，直接在名字那一栏输入零一，点击确认，激活成功。

　　机器人被激活成功的显著特征就是睁眼，夏雾盯着零一的眼睛，半天不见他睁开。

　　她又拿起说明书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背面发现一行浅灰色的小字：

　　显示激活成功，但产品没有睁眼，可尝试对他拥抱五分钟以上，人类的体温也可以催动机芯运转。

　　“拥抱。”夏雾看着眼前的机器人。

　　虽然官方将他列为次品，但不得不说，他的设计师是个审美度很高的人，零一的外形很符合大众认知里的帅气，她很满意。

　　满意是一回事，可她还从来没有与异性产生过肢体接触，虽说是机器人，但他的外表却是实打实的男性，夏雾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别捏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姿势硬邦邦地抱住零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雾绷紧的肌肉渐渐松弛，还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哈欠刚打到一半，一个好听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夏雾小姐你好，我叫零一，从现在起，我将作为你的专属机器人，二十四小时等候你的指令，直到机芯损坏。”

　　夏雾吓了一跳，拿开手臂，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零一冲她微笑。

　　激活成功。

　　不过，激活只是最简单的一步。

　　之所以把他列为次品，是因为研究所在生产零一的过程中，数据出了一点问题，激活后的零一无法通过输入指令来定制服务，而是需要用户在使用的过程中逐步调教。

　　调教是官方介绍里的用词，夏雾不喜欢，她更喜欢用引导。

　　在零一之后，研究所重新调整了数据，生产出来的机器人可以在激活的时候就设定好，所以零一是唯一一款需要用户自己引导的机器人。

　　虽然麻烦了些，但胜在便宜，小四位数就能拿下，而后面生产的机器人得花五位数甚至六位数。

　　这么一看，零一的性价比是很高的。

　　最重要的是，夏雾不觉得这一点是缺陷。

　　夏雾从冰箱里提出来一袋菜递到零一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零一，做顿饭给我吃吧。”

　　零一弯起嘴唇，从夏雾的手里接过菜，“我会记住夏雾小姐的每一个指令，现在，我要完成第一个指令，给夏雾小姐做一顿饭。”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两荤一素再加一份汤端上桌。

　　夏雾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简直是味蕾惊喜，“零一，你做的饭很好吃，都可以去五星级酒店当大厨了。”

　　她收藏的那些电子菜谱，终于不用继续吃灰了。

　　零一穿着一件合身的灰色t恤，身上系着一块黑色的围裙。

　　夏雾觉得那块围裙让他看起来有一股人夫感，还是新婚人夫。

　　零一微笑说：“我只为夏雾小姐服务。”

　　夏雾觉得零一说话的机械感太重，这一点也需要引导，“零一，学习我们人类说话吧。”

　　零一保持着微笑，“我会学习人类说话。”

　　夏雾发现零一从厨房出来，脸上的笑就没有收过，“零一，你不用一直笑，你可以想笑的时候才笑。”

　　零一还是笑着，“我想对夏雾小姐笑。”

　　他好像在讨好她。

　　夏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零一，叫我夏雾。”

　　零一很听话，“夏雾。”

　　正经不到半分钟，夏雾就笑了，“以后就这么叫。”

　　每天，夏雾出门上班，零一就在家里做家务。

　　家务做完，他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零一的坐姿很板正，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下也不眨。

　　他看得很专注，因为夏雾说，看电视可以迅速让他学会人类说话的方式。

　　效果立竿见影。

　　只用了一个星期，零一说话的机械感就淡了很多。

　　一日，夏雾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终于发现他的坐姿问题，太端正了，她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好累。

　　夏雾现场当起了教学老师，让零一跟着她学，换了更慵懒的坐姿。

　　夏雾还告诉他，人类在家里都是很松弛的，不需要有坐相，所以他不用太端正，可以怎么轻松怎么来。

　　被夏雾教学过后，零一的坐姿就变成把背懒懒地靠在后面，手也从膝盖挪了下来，一条腿曲着搭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则随意地踩在地毯上。

　　夏雾一条腿搭累了，又把另一条腿换上来搭着，零一看见了，也学着她换了一条腿搭，反正夏雾怎么坐，他就怎么坐。

　　电视剧里正播着一部职场剧，夏雾不禁想起两个月前，同事问她借钱的事。

　　她当时没好意思拒绝，就借了，结果工资都发两轮了，那位同事还没还，而且根本不提还钱的事。

　　马上又要到发工资的时间了，她不知道该不该主动问他要，已经纠结好几天了。

　　她想看看如果是零一，会怎么应对，就问他：“零一，如果有同事找我借钱，我不想借给他，我要怎么说才能在拒绝他的同时又不影响同事关系呢？”

　　零一很快给出回答：“放高利贷是犯法的，我们要做遵纪守法好公民。”

　　夏雾“噗”地笑了出来，“你太可爱了，零一。那要是我已经借了，可他又不提还钱的事，我要怎么委婉地喊他还钱呢？”

　　零一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有一台次品机器人在低价出售，我想买下来，还差一点钱，你可以把钱还给我吗？还了，就够了。”

　　听到次品两个字，夏雾心里很不是滋味，掰过零一的脸，很严肃地告诉他：“零一，你不是次品。”

　　零一微笑，“我不是次品。”

　　到发工资的那天，临近下班的点，夏雾鼓起勇气走到那位借钱同事的工位旁，对他说：“周哥，不瞒你说，我上周相中了一只小猫，很想买下来，但钱不是太够，领了工资也还差一点，你要是手头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借的那点钱还给我，加上你还的，差不多就够了。”

　　周哥假模假样地说：“哎呀你看，最近家里事儿太多，我给忙忘了，我现在就转你。”

　　夏雾知道周哥那人爱做面子活儿，肯定不是真的忘了，好在钱已经要回来了，她也懒得多说什么，客套了两句就回到自己的工位，关电脑下班。

　　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夏雾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零一，“零一，这笔钱等于是你帮我要回来的，你就是那只小猫，我的幸运小猫。”

　　零一微笑着说：“我可以做夏雾的小猫。”

　　夏雾揉了揉他的脸，“你比小猫还可爱。”

　　在夏雾的引导下，零一身上的机械感越来越轻，人感越来越重。

　　有一天，零一在看一部奇幻剧，里面的男主角是一只修炼成人的狐妖。

　　夏雾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瞄两眼，快结束时，突然问他：“零一，机器人能修炼成人吗？”

　　零一扭头冲她笑，“夏雾希望我变成人吗？”

　　夏雾毫不犹豫地点头，下一秒又叹息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机器人怎么可能变成人呢。”

　　零一没有说话，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电视剧里的狐妖，像是在思考什么。

　　买回零一的第二个月，夏雾出了一趟长达四天的差，在第五天的中午回来的。

　　她提着行李箱进门，没在客厅看见零一，以为他在卧室，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喊零一，奇怪的是，她喊了两声都没有听到零一回应。

　　不应该呀，零一的听力系统很强，就算在卧室关着门，也能听到密码锁的声音。

　　往常不管他在哪个位置，只要听到密码锁响，都会第一时间来门口接她。

　　夏雾穿上拖鞋走到零一的房间，房门开着，人不在里面。

　　上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