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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听喜好 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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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听的卧室在三楼,江怀民夫妇的卧室在四楼。
整个二楼只住了林昭一人,对面卫生间她想用就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林昭感到无比幸福。
她洗完澡换上宽大的T恤,坐在窗边望着夜空,觉得这一切恍惚的像一场梦。
现在正值学校放假。就在昨天她还住在空无一人、断水断电的学校宿舍里。
林昭不是北城人,又是孤儿,老家的两层平房早已坍塌,假期无处可去。
学校见她实在可怜,才特批她留校。
江怀民和许兰的出现,对她来说是雪中送炭、暗室逢灯。
当然,这份善意要除去他们的小儿子——江听。
江听,无疑是江家最难搞定的那个人。
林昭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在空白一页写下四个字:
江听喜好。
一夜无梦,林昭醒来的时候是五点四十分。
她揉着眼睛拉开窗帘。
天空泛着鱼肚白,四下一片静谧。
林昭掏出一张数学试卷开始写。
她挺喜欢在清晨做题,这能快速唤醒脑细胞。
高二的课程基本将高中所有知识点都学完了。接下来的高三主要以复习和刷题来冲刺高考。时间紧,任务重。她这样的条件,自然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行。
林昭这一低头快两个小时过去,等她做完抬头时已经七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她正收拾东西出门兼职,赚取生活费。可现在的她不需要了,但有别的麻烦正等着她解决。
她收起卷子,拿上笔记本来到厨房。
孙姨果然在做早餐。
林昭鼓起勇气,说:“孙姨,早上好。”
孙姨听见声音抬头:“早啊,起这么早呢,早餐马上好。”
“嗯,好。”林昭心不在焉地点头,攥着本子犹豫片刻,“孙姨……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孙姨正麻利地切鲍鱼,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什么问题?”
林昭把本子翻到写着“江听喜好”那页,又从兜里掏出笔,做好一副问卷调查的模样,才认真开口:“孙姨,江听喜欢什么?”
孙姨愣了下,明白过来,笑着说:“想讨好小少爷?”
林昭的脸红了,低下头呢喃:“嗯,他不是对我……”
江家小少爷吃软不吃硬,林昭这么做是对的。
孙姨对眼前这个内向的姑娘印象不错,至少比那些傲娇的公子小姐们好相处。
“小少爷他喜欢吃海鲜。”孙姨说,“但鲍鱼要切块。”
林昭快速在本子上记下,写完不忘在前面标上序号1。
“对了,小少爷的房间没有经过他的许可千万别进。”孙姨告诫她。
林昭继续写着:“好,还有吗?孙姨。”
“他不爱吃辣……”孙姨想了想,不好意思道,“……你看我上门做工,平时就是煮饭、打扫卫生,只知道这些,其他的还真不知道了。”
林昭放下笔,微笑:“够了,谢谢你,孙姨。”
孙姨朴实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要不,我现在教你煮海鲜粥?江小少爷可喜欢吃了。”
“好。”
林昭按着孙姨教的步骤做,先给鲍鱼切片,接着挖出生蚝,又给虾剥了壳。
她干活动作麻利。之前姐姐上班,洗衣做饭都是由她包揽,早就习惯了。
孙姨很满意,对她说:“你别看小少爷平时冷着一张脸,其实他最善良了。”
林昭震惊。
谁?他?善良?那货?
江听下楼后直奔厨房。
昨晚他被江怀民和许兰训的晚饭都没怎么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江怀民和许兰无非一套说辞:林昭多么可怜,小小年纪受了很多苦。
她确实可怜。
可关他什么事,又不是他们家害的她。
江听无法接受一个父亲是杀人犯的小孩,住他家,吃他家,还享受他父母给予的关心。
谁知道这个小孩有没有遗传她父亲的基因,来他家又安了什么心思?
她是十七岁,不是七岁。
江听难以置信,整个家居然只有他不是滥好人。
他趿拉着拖鞋,刚走近厨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嬉笑声。
林昭笑着说:“孙姨,您确定他善良?”
孙姨回答:“当然,以后你就知道喽。”
林昭咯咯地笑:“好吧,我姑且信一次。孙姨,虾炒出油了,然后呢?”
“放粥,下鲍鱼,记住最后要放点青菜。”
……
江听黑着脸,拉开厨房的门。
林昭正露着牙笑,拿着汤勺的手不停搅拌锅里的粥。听见开门声,她本能地回头,与他四目相对,然后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林昭想,人果然不能在背后议论他人。
她刚刚没说什么吧,好像质疑了他善良的品格,可他有吗?
林昭惊了一下,低下头去。
江听开口,声音冷冷的:“你在干什么?”
她低声回:“熬……熬粥。”
江听蹙眉:“你熬的?”这是来他家顶她姐的班呢?
孙姨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小少爷饿了吧?林昭一早起来熬了您最爱喝的海鲜粥。您去餐厅坐着,马上就好。”
江听没看孙姨,目光仍落在林昭发颤的长睫毛上。
虚伪!
他沉默两秒,走到灶台边,端起那锅粥。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不明所以。
然而下一秒,江听径直走到水槽边,连锅带粥倒了进去。
林昭浑身僵冷无比,直愣愣地盯着他。
江听挑眉:“以后厨房你不许进。脏。”
他转身拉开冰箱,拿出几片吐司叼在嘴里。
一直到江听走远,林昭都没有出声。
她眼眶泛红,手指用力抠着指甲,声音微颤:“那个……孙姨,不好意思,给您惹麻烦了。我……我先回屋了。”
孙姨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同圈人都知道,北城江家的小少爷,越讨厌一个人,言辞越刻薄,常常呛的人哑口无言,直至那人识趣地滚出他的世界。
林昭躺在床上咬住嘴唇,不让眼泪决堤掉下来。
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从小到大,受的委屈比这厉害多了。
母亲去世后,她每天都会遭受林建志的毒打,给她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直到小学毕业那年,姐姐将她接到北城。
后来,林建志杀了林昕,消息在学校传开,她免不了遭到同学的辱骂和白眼。
因为江听父母的善意,她才能从阴沟里爬出来,窥见一丝光明。
所以江听给的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可她还是觉得委屈。
非常委屈。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以为江听讨厌她,是讨厌她那个杀人犯父亲。可现在看来,在他眼里她是闯进江家的乞丐,只配被驱赶。
又或许是因为,相对过去的委屈,今天的羞辱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林昭迅速抹掉眼泪,又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起身开门。
来人是孙姨。
她端了碗粥进来,温声说:“别太难过,小少爷可能有点……认生。”
认生?
林昭心里发笑。
她有时真的挺嫉妒他的,出生优越,有一对仁慈的父母,做什么事都会有人替他辩解。
而她呢?没人会关心她怎么想,她连生他气的资格都没有。
林昭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知道了,孙姨。我没难过,就是有点不适应。”
孙姨拍了拍她的手,视线落在书桌上一个精致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林昕搂着林昭的照片,两个女孩笑靥如花。
孙姨惋惜道:“林昕这么年轻就……真可惜。”
林昭接过孙姨手里的粥。虽然看到粥她很糟心,但也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她喝了两口,问:“孙姨,你跟我姐是同事吗?”
孙姨说:“算是吧。那年我伴儿生了病,我得回家照顾他,需要招人顶我的班。林昕是最老实又勤快的,当场就定下来了。我带她熟悉了几天便离开了。去年我回来后,太太心善,留下林昕,我跟她又共事了半个多月……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唉。”
林昭望着照片里的林昕,心脏胀痛。她需要转移话题。
这个江家大的不像别墅,像庄园。草坪、花园、湖泊、泳池、喷泉、副楼,应有尽有。她来了两天,除了江家三人和孙姨,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打扫会累吐血吧。
她问:“江家只有您一位保姆吗?”
“本来还有一位,”孙姨说,“这位倒是跟林昕共事了几年,但听说林昕去世后她总梦到她,受不了辞职了。太太还在招人。”
林昭终于明白那句:每一个你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人。
她仰头喝光碗里的粥,端着碗要跟孙姨下去洗。
孙姨连连摆手:“啊呀,不用不用,这是我该干的活儿。”
“没事的,我就当做运动了。”
她走到门前,孙姨还在推让,想要夺走她手里的碗。
林昭刚要拉住孙姨的手,一抬眼看见江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靠着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林昭一愣,脑中警铃大作。
“这么爱抢活,不如把管家的位置让给你?”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
林昭不想跟他纠缠。她现在只想躲着他,来维护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她垂下眉眼,将碗筷递给孙姨:“那麻烦你了,孙姨。”
说完,她退回房间,准备关门。此刻她觉得这个房间什么都好,就是离楼梯太近,电梯也在旁边。
林昭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似乎多了点不服气的劲儿。
江听忽然来了兴致。
他想,不是想献殷勤吗?那他给她这个机会。
“喂!”江听叫她,“你叫什么来着?”
林昭关门的动作一顿:“???”
目中无人、吊儿郎当、脾气很差、狗眼看人低……
她在心里足足骂了两秒后,老实答道:“林昭。”
“什么昭?”
“昭然若揭的昭。”
“好。下午三点,你收拾一下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林昭疑惑,抬头看过去时,楼梯口处已经没人了。
送走孙姨后,林昭关上门,托腮坐在桌边,若有所思。
对江听突然的邀约她感到既纳闷,又有点惊讶。
他这是突然转性了?
说实话,林昭心里是开心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上一刻的心灰意冷此刻重新攀升出小火苗,燃起希望。
她想和他好好相处。好不容易有个家庭,不仅不嫌弃她有个杀人犯的爹,还收养了她。她不能因为对方宝贝儿子的态度,而错失这次机会。
她没有家,无父无母,没有退路。
林昭想清楚后,悬着的心落地,甚至开始有点期待。
离下午三点还很早,她掏出本练习册来做,无意间带出一本新的。
这是她之前多买的。她看着这本崭新的练习册,忽然有个想法:不如把这本送给江听。他和她一样读高二,应该可以用到。
决定后,她用纸擦了擦封面,将它小心收好。
午饭她还是在保姆间和孙姨吃的。
江怀民和许兰特别忙,平时不怎么着家,昨天为了迎接她,才早早下了班。江听也不在家,听孙姨说是约了同学出去吃。
上午那一茬的缘故,林昭巴不得江听不在,这样她能自在点。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有她平时爱吃却很少吃到的糖醋排骨和红烧鱼。以前这些菜只有在姐姐发工资的那天,她才能一饱口福。
孙姨看她细胳膊细腿,头发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将大半盘排骨挑到她的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昭乖巧地点头,半张脸埋在碗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拌着酱汁的米饭好吃到爆。来江家的这几顿饭,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丰盛、最美味的。
她喉咙一滚吞下食物,问:“孙姨,你知道江听下午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孙姨放下筷子,猜测:“我看小少爷把他的马靴拿出来晾着,可能是要带你去骑马?”
“骑马?”林昭眼睛瞪得圆圆的,感到新奇,“去哪里骑呀?”
“江家的私人马场。小少爷从小就爱骑马,先生特地在他十岁生日那天,拍下郊区一块地,建了这座马场送给他。听说里面最便宜的一匹马都要近百万呢。”
林昭呆愣当场,筷子上的排骨啪的掉到碗里。
原来,林建志不惜杀人也要抢夺的那点钱,连富人养的马蹄子都买不到。
一个人的命甚至不如富人的一匹马贵重。
孙姨看出林昭的震惊。青少年最受金钱观冲击,何况是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
她出声安抚:“以后你接触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他们的小孩个个天之骄子。富人的圈子难混也好混,混开了对你终身受益,好好把握。”
林昭许久没说话。
她想告诉孙姨,她从来没想混什么富人圈子。她只想活着,活得轻松一点,活到靠着自己也能过得精彩的那一天。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闷头继续吃。